第一百五十章?自责

红蓉冷眼看着徐清宜一行人离开，而后关上门，娇娇弱弱走到徐正清后面，软软跪下。

徐正清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清冷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身上，那影子显得形单影只。

红蓉知道老爷在看谁，可是那人已经走了，现在只有她在老爷跟前，安抚着老爷的心。

"老爷，方才三姑娘浇湿了您的衣服，天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奴婢伺候您更衣罢??"

红蓉声音娇媚甜美。像一只狐狸似的，蛊惑着男人的心。

她虽是奴婢，可是在府里伺候人久了，便也生了欲?望，谋求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既然是一个有欲?望的女人。看着刚升为正四品参议大夫的大老爷，她内心的欲?望更加浓烈。

大老爷相貌堂堂，正当壮年，是徐府的独门柱，又颇得圣宠。她无论如何，撕破脸皮，熬尽身子，也要死死啃住这根高枝儿，飞上枝头做凤凰！

红蓉的内心既热切又焦灼，她知道自己虽然不是最美的丫鬟，可是她年轻，她青春，柳氏再怎么美，也已经是美人迟暮，抵不过年轻的肉?体。

再加上老太君已经被她哄住，就连她私自爬上大老爷的床，老太君也只是呵斥，而无驱赶。所以她自信，有把握将大老爷攥在手心里。

她不知道，方才徐清宜的那十几个大耳刮子，已经把她的脸打成猪头，脸腮高高肿起，红通通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在一处，哪里还看得出人样。

徐正清回头，皱眉看了一眼红蓉，声音虽低，却素有威严："你怎么来的？"

他本是醉酒之人，可是方才徐清宜的一壶冷茶，已经把他的衣服浇湿，可也把他的理智浇醒。

夜风一吹，湿答答冰冷的衣服紧紧黏住身体，那冷意直往血液里窜，连声音都寒了许多。

红蓉支支吾吾，只道："是老爷唤的我。"

"到底是怎么来的，说实话！"

徐正清呵斥。

红蓉一下子便哭了："是、是我自己偷偷溜进来的??我、我想老爷了??"

徐正清没有说话。

红蓉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哭哭啼啼地爬到徐正清面前。抱住他的双腿："奴婢自从出府后就没见过老爷，如今老爷高升，奴婢想着已是老爷的人了，便忍不住偷偷跑进来，想当面恭喜老爷??"

徐正清看着底下的红蓉。眼神高深莫测："徐府戒备森严，你怎么会偷偷溜入府中而无人察觉？说，是谁接应的你？"

"老爷，无人??"

"嗯？"

红蓉缓缓低下头，嗫嚅道："是红兰??"

红兰虽然被打入厨房打下手，可是满府里，能帮红蓉的只有红兰了。所以红蓉付了重金，求红兰带她进府。

红兰便用了拉菜的板车，将她带入府中，打听到徐正清醉酒。然后又从狗洞进入书房院子里??

只可惜红蓉刚脱了衣服，徐清宜和柳氏便来了，因而才又被徐清宜闹了那么难看。

红蓉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委屈上头，哭哭啼啼道："三姑娘将奴婢打了十几个巴掌，奴婢不敢反抗，可奴婢是老爷的人，将来还要伺候老爷的，三姑娘再怎么为母出气，也不该将奴婢打成这样啊??呜呜呜??老爷。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徐正清微微弯下腰，用一根手指挑起红蓉的下巴。

红蓉的清泪顺着肿?胀的脸颊落了下来。

她抬目看着老爷。

老爷的身影灰扑扑的，像巨鹰的翅膀一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同样。也看不清老爷的面容。

她不敢哭了，有点害怕这样一言不发的老爷。

"老爷，您的手好凉??您衣服都湿透了??奴、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良久，才听到徐正清松开手："更衣吧。"

*

徐清宜从柳氏房里出来，大夫看见她。微微颔首行礼。

柳氏已经睡下了，方才她回来时，气喘吁吁，一进房间，就吐了口血，惊吓得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王大夫早就随在其后，当下便扎针熬药艾灸，才救回柳氏一条命。柳氏服下药，安静了一会儿，显然耗尽了力气，沉沉睡去。

王大夫也是娘亲的主理大夫，熟悉娘亲的病症，徐清宜问了大夫几句话，知道娘亲看起来虽然病症凶险，但只要缓过一口气，便是无碍。

"老朽昨日来给夫人把脉，夫人脉相平稳，气息平和，已大为好转，今日这一吐血。看似又要前功尽弃。"

徐清宜急道："王大夫，什么叫前功尽弃，不管用什么法子，保住我娘亲！"

王大夫叹了口气："老朽早已嘱咐，夫人气血亏损，心思过重，又糟践了身子，若听了老朽的话，不宜操劳，不可动气，饮食清淡，全以保养为己任，方可回到从前的五六分。夫人一向做得好好的，如今动了大气，引发吐血之症。大为凶险啊??"

"大夫，可有办法？"

"我每日来为夫人扎针艾灸，再开了药方调理，可是三姑娘，你也知道，医者，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夫人若是想要好起来，还得她自己想通??"

临走前，王大夫带着叹息的嘱咐，深深缠绕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清宜何尝不知呢??

娘亲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勇气和希望，就因为红蓉，毁于一旦。

"娘亲送来的参汤，你爹爹，他不要啊??"

想起柳氏痛苦而苍白地脸，徐清宜也忍不住揪起了心。

她在心里恨透了红蓉，恨透了徐正清，可是更恨的，还是她自己！

想要修补娘亲和爹爹的关系，所以怂恿着娘亲亲自送去参汤，给醉酒的爹爹??

可没想到，房里出来的，竟是衣冠不整、骚而妩媚的红蓉??

就像数月之前的噩梦重现，柳氏不堪重击，吐血晕倒。

而让柳氏看到这番景象的，就是她徐清宜啊！

"三姑娘，您不必自责。其实您早就发现了异常，劝告夫人折转回去，夫人也转身了，是那个贱婢，寡廉鲜耻，故意出来挑拨。最该自责的人，应该是奴婢，奴婢早该发现您的暗示，是奴婢愚钝，耽误了时机！"

彩临立在那里，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晶莹的眼泪。

她在自责，她自责死了。

是啊，原本已经好转的柳氏，好不容易身体好些，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谁不自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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