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重罚

"封妈妈不用担心，我不用钱，我是府里的少爷，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且今日是父亲的家宴，小厨房菜多得吃不完，我就顺便给阿蘅带了来，想着她爱吃，补补身子。"

即便是在宁府，宁云蘅想吃顿好的，也得掂量掂量。庶女月钱有限，光是吃穿用度，胭脂水粉，打赏下人就够捉襟见肘，哪还有钱在饭食上开小灶呢？

从前都是哥哥给她带好吃的。她一直都以为是哥哥想要就要，后来才知道，即便是庶子，也是有分例的，超出分例，必得自己拿钱贴补，有钱使钱，有权使权，哥哥无钱无势，也是吃了许多苦头的。

不能浪费哥哥的心意！宁云蘅大口大口吃着饭，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从前自己心里还有点小清高，不愿意卖诗卖画，或是把自己的帕子卖出去。如今，但凡能挣钱的，她都要试试。

总得有钱吃饱饭，才能报仇吧！

放下筷子，宁淮荀再三问她："吃饱了吗？"

"吃饱了。"说完，她还小小打了个饱嗝儿，立刻捂住小嘴，脸红了。

宁淮荀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这才放心。

而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厚厚的、白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清香甜蜜的雪花糖。

宁云蘅最爱吃了。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宛若期待喂食的小动物，宁淮荀被她逗笑了，点点她的小鼻头，拿了一块雪花糖喂进她的嘴里。

甜蜜蜜的滋味，让宁云蘅已经饱食的肚腹，溢满了幸福。

好久都没有的幸福感觉，宁云蘅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封妈妈准备好消食的茶水，宁云蘅喝完，抚着鼓鼓的小肚皮，真正的吃饱喝足了。

宁淮荀关上门。坐在宁云蘅面前，观察她半晌，末了，一本正经道："阿蘅，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事？"

果然是哥哥啊，在她饿的时候只让她吃饱，等她吃饱，又不忘问她的心事。

宁云蘅大眼萌动，深深呼吸一口气："哥哥，我要讲的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好准备，不要害怕。"

宁淮荀挑了挑眉："你是我的妹妹。你说什么我都不害怕。"他若是胆小之人，又如何能护住阿蘅，使她免受一世灾祸？

宁云蘅咬咬唇，眸子清澈动人："哥哥，你信移魂转世之说吗？"

宁云蘅一鼓作气，将前世的遭遇和盘托出。

不过就是捡重要的大事说了，小的受委屈的地方，她怕哥哥担心，就忽略没说。但宁淮荀何等聪明，猜也能猜到妹妹的难受之处。

"这么说，你代云瓷下嫁，陈逡安那小子不仅没珍惜你，还娶了云瓷做嫡妻，逼你做妾，最后还惹怒了新帝，导致陈府满门抄斩，大火烧宅??陈逡安，看那小子的模样，文弱矫情，自命清高，就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货，斩杀于殿前真是便宜他了，狗/日的死不足惜！"宁淮荀怒容满面，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烛台掉下去，蜡烛摔得粉碎。

宁云蘅杏眼微润，歪着脑袋，觉得哥哥好像弄错重点了，纠正他："哥哥，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你快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宁淮荀左思右想，实在没想到："都是陈逡安懦弱无能，气得我都没仔细听后面的。你方才说我也死了，我如今在私塾里进学，等待参加明年科考，并未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可能激怒皇家。"

也是，前世哥哥就很少跟她讲自己的事情，怎么问都不开口，现在哥哥还是少年，又怎么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呢？宁云蘅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了。

宁淮荀还在为陈逡安的事情生气，宁云蘅担心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再三让哥哥许诺，要他安安稳稳读书，就算报仇，也要等有了实力再报仇。

为了让宁淮荀重视这件事，宁云蘅甚至让他用她的幸福起誓。宁淮荀最心疼自己的妹子，妹子才经历了一场炼狱折磨，好不容易转世，重新回到他身边，怎么能再随便以她的幸福做赌注？打死宁淮荀都不肯！

宁淮荀用自己的仕途发了重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手，让妹妹放心。但是嘴上说不会怎么样，实际上，他想一拳揍死陈逡安那小子。只不过，不能让妹妹知道。违背誓言什么的，比起让妹妹舒心，算不得什么。

临走之前，宁淮荀又想到一件事："有个地方很奇怪，你说陈府被抄斩，是在淮安侯逼宫之后??"

宁云蘅想起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拿走长命锁的陌生男子，当时太过伤心，没看清楚他的相貌，只觉得气息清朗，贵气卓然。他是淮安侯吗？

"淮安侯逼宫，哪里奇怪了？"

宁淮荀眉头微皱。

"大陵朝，并没有淮安侯这个人。"

??

翌日。

宁云蘅躺在床上，早早就醒了。没办法，前世因为操持家务，料理府务，早早就有媳妇婆子等在房外，要么回事，要么拿对牌，繁杂无比。她虽最爱睡觉，但嫁入陈家后，睡懒觉的习惯竟硬生生改了。

是以现在窗纸刚亮了些，她便醒了。

醒来无事做，她仔仔细细又想了一遍前世的遭遇，心里微微有些堵：这辈子从未亏欠过别人，就因为处处忍让。反而落得了家破人亡的下场。她错了，大错特错，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就是让她改错来了。

哥哥说大陵朝没有淮安侯这个人，宁云蘅怀疑，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重生，前世的某些事情，或者某些人，也同样改变了。如果没有淮安侯，是不是就不会有逼宫呢？没有逼宫，哥哥也不会死了吧？

宁云蘅对这些暂且不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周围还很安静。昨日大雪，一般院子里，一大早便要除雪打扫，煮水烹茶，但她的院子，丫鬟们却怠懒动，一个比一个懒，半天也没热闹起来。

只有封妈妈和花佩早早起来，正在烧茶，怕惊醒宁云蘅，低声说着话儿。

身为庶五女，她的院子，不仅最偏，而且因为没有姨娘庇护，也没有多余的进账，父亲不疼，祖母不爱，越活越靠边站。院子里的丫鬟们最爱糊弄她，明里暗里不好好做事，一让做事，就欺负她绵软，反正就算她告状，左右也不敢闹出这个院子。

因为宁云蘅从前最要脸了。

前世的她，身为庶女。做小低伏，又顾忌着不给哥哥惹麻烦，但凡能忍的全忍了，脸面做的齐全。宁云瓷就不必忍，在祖母和父亲面前，要多闹腾就有多闹腾，骄纵跋扈，欺负庶妹，不仅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还受到重视。

她们中间不止有嫡庶之分，还因着，宁云瓷的嫡母是甄氏，母家乃江浙盐务，有权有势，背靠大山好乘凉，而她的母亲是妾室姨娘，还死了。

宁云蘅心里浮起一抹凉薄。

嫡庶，嫡庶，宁云瓷那样尊贵的嫡女都不要脸，抢占妹妹的良缘，害死妹妹的儿子，她做为苦主，要这脸做什么？能吃吗？

眼看着窗纸上清光越发亮了，宁云蘅心里拿定主意。叫了声："花佩。"

花佩和封妈妈进来给宁云蘅梳洗打扮，拿香胰子洗了脸，青盐擦牙，花佩抱了梳妆盒出来给宁云蘅梳头，封妈妈去寻衣服。

梳完头发，花佩用头花点缀，拿大珠花压住，只是少了像样的首饰。在盒子里挑拣片刻，花佩拿出一只青色的钗，钗头是玉做的，品样普通，戴在头上也只算个首饰罢了。

宁云蘅摇了摇头："太素了。再捡别的来。"

花佩闻言，有些惊讶，姑娘不是一贯喜欢素样吗？更何况，今日只是在家里，又不出门??

以前花佩梳了时兴发髻，给她戴了稍微鲜亮的首饰，宁云蘅就会拒绝。因为但凡她出色些，便会被那些姐妹们打压，反而不好。久而久之，花佩知道了姑娘的喜好，只管往不起眼打扮。就是二少爷送来的首饰，她也不用。二少爷来问，姑娘只拿"暂放着""日后再戴"来搪塞。

私底下还有丫鬟议论，说宁云蘅虽是小姐，可是每日灰扑扑的，把她往丫鬟堆里放，倒分不清谁是丫鬟，谁是小姐了。

花佩正纳闷，却见封妈妈抱着衣服出来，欢喜道："姑娘说素了，怕是想通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就说我们姑娘这般好看，天天穿得那么素，白糟蹋了这脸。花佩，我记得荀哥儿送来的首饰有不少好的，都给姑娘戴上。我也给姑娘寻套好衣裳，这套不要了！"

说完，把手里的半旧家常衣裳一股脑儿扔在椅子上，一边催着花佩，一边又在衣橱里翻找起来，忙忙乱乱的。

花佩被封妈妈一语点醒，再去看姑娘的神色，确实和往常打不起精神的模样不一样了，朝气勃发，神采奕奕。

她忙把装着贵重物件儿的首饰盒拿出来，放在宁云蘅面前打开。宁云蘅拿小指头拨弄一番，哥哥送的首饰真是不错，时兴好看，她道："这支白玉折枝累丝簪，玳瑁云纹挂珠钗，再加上这副绿玉耳坠儿，尽够了。"

虽要出色，却也不必太招摇，她选的这些，都是好看又家常的首饰。

陈逡安高升之后，她主中馈，倒也见过不少好东西，慢慢也学会了不少识别好货的办法。譬如白玉折枝累丝簪，白玉不好却有金丝点缀，而玳瑁云纹挂珠钗，则是那云纹式样好，珠钗灵动。

重中之重倒是那副绿玉耳坠儿。

花佩忙给她打扮起来，起先没觉得这三样哪里特殊，可是等戴上后，花佩也惊了："姑娘真好看，这珠钗还有这耳坠儿，简直用活了。平时奴婢也给您戴过，但都没这次好看！封妈妈，封妈妈。你快来看姑娘??"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四岁的少女，唇红齿白，鸦发如云，皮肤白嫩香馥，更兼一双明眸，睫长如羽，扑压剪影。白玉在后，玳瑁晶莹剔透，少女干净的额头饱满精致，鬓边垂着珠钗，云荡天际，微微晃动。

特别是绿玉耳坠儿，绿玉通透，滴溜溜的流光，衬得肌肤越发显白，调动了少女那旺盛的生命力和娇嫩无拘的活泼。

宁云蘅静静看着，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又仿佛早已了然于胸。

封妈妈抱着衣裳出来，到底是老人，沉得住气。只是看见花佩大惊小怪的样子，嗔怪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姑娘本就好看，如今稍微亮出些底色，就让你惊讶了？快收起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过来帮姑娘穿衣服。"

封妈妈挑得衣服，尤其合宁云蘅的心意，别的不论，杨妃色杭绸裙，绣金对襟雪褂子，很是鲜亮好看，不出错，又有些小心思在里头。

今日微雪，还选了件锦缎披风，封妈妈只说今年大毛的披风还没分下来，其实是被甄氏克扣了。像宁云蘅这样的小庶女，哪有出门的机会，自然也用不着大毛披风。

装扮好的宁云蘅，让人眼前一亮，而宁云蘅的明眸，也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今天跟往常不一样。封妈妈，花佩，你们要忘掉从前的我，就当那个懦弱可怜的我已经去寻娘亲了，活着的我，才是真正的我??不与人争的日子早该结束，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了。"

封妈妈和花佩围在她身边，听她讲话，越听，越错愕，很快，那错愕就变成了坚决。尤其是封妈妈，几乎是喜极而泣："姑娘要做什么，只管吩咐，老奴这一辈子，就盼着姑娘清醒。如今姑娘发话，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姑娘办好。"

花佩虽然懵懂，却也是坚决赞同的。

天已大亮，那些小丫鬟们才纷纷出来做活儿。看到庶小姐已经坐在窗下喝茶了，都不在意，该洗脸洗脸，该喂鸟儿喂鸟儿，该嬉笑着打闹的，已经满院子疯跑了。

宁云蘅看着她们，真快活啊。她对着封妈妈低语几句，封妈妈随后便去了，过不多时，带过来一个小丫鬟："姑娘，这是米儿。"

那米儿年纪不过十来岁，不情不愿地请了安："姑娘，奴婢还要去拿早饭呢，你有什么话快说吧，一会儿迟了，拿的早饭不好你可别嫌弃。"

宁云蘅慢慢撩着茶碗里的茶叶："昨晚，就是你在外头放鞭炮？"

米儿见她不紧不慢的，又提到放鞭炮，愣了一下："是我。"

话音刚落，宁云蘅还在慢条斯理的喝茶，封妈妈大跨一步。

"啊！"米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挨了封妈妈一记狠狠的耳光，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角，旁边半人高的大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响声过于巨大，传遍了整个院子，所有丫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诧呆懵。

米儿倒在墙角，挨了这么重的耳光，打掉了一颗牙齿，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的脸火辣辣的痛，好似被火炭烧灼一般，其他人又看着她，又羞又气。

"呜呜呜??"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们纷纷围在廊下议论，惊诧不已。因为从未见过宁云蘅院子里有过如此严重的刑法，宁云蘅万事以和为贵，不打下人，那封妈妈虽然是院子里最老最有资历的老妈妈，却因为宁云蘅时常劝阻，好几年没有体罚，最多也就是口头训斥。

如今见米儿第一次被打，还打得这么严重??大家看向宁云蘅，发现蘅姑娘穿戴模样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从前最为心善的她，看见小丫鬟被打成这样，还安稳地喝茶，宛若未知。

"姑娘，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好像厉害了许多。方才封妈妈打米儿，是姑娘让得吗？"

"没听到姑娘开口??但姑娘也没阻止??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心里皆是又惊又疑。

"封妈妈，这是为着什么呀。这米儿是花寻大姐姐的老乡，现在花寻大姐姐回家探亲，明日才回来，米儿被打成这样??到时候，不好看。"有人战战兢兢道。

除了嫡小姐丫鬟婆子一大堆，每个庶小姐的院子里的丫鬟，按照规矩，都有两个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外加两个外头做粗活的老婆子。

花佩和花寻都是一等，花佩是之前伺候姨娘的小丫鬟，宁云蘅出生后，便伺候宁云蘅，从小在一处长大的，凭资历做上一等。

而这花寻，则是从大夫人院子里拨来的，原是三等，到了宁云蘅这里便是一等了。因她与大夫人院子有关系，便成了宁云蘅院子里，地位最高，也最受敬重的丫鬟。

花寻做了庶小姐的一等丫鬟，在花寻眼里，算降格，很不屑。对于宁云蘅，也不怎么用心伺候，时时欺负花佩。只不过她现下归家探亲，不在院子里，不然也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便是花寻回来，也得重罚！她抬举的人，竟这般嚣张野蛮，日日轻狂惯了，趁着姑娘大病没理论，竟在外头放起鞭炮来了，令姑娘受到惊吓，一夜噩梦。幸而有祖宗庇佑，姑娘没大碍，若有了大碍，看不扒了她的皮！"♂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