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算日子

既得大胜又有皇帝赐婚的喜事，宴席间也少了许多拘束，许多官员已纷纷向顾筠和徐家兄弟道喜。皇帝远远看见钦天监的监正，便招手叫他过来。

又把徐承芳和顾筠叫到前头，把双方生辰八字报给钦天监的监正，叫他现场给合个大吉的日子。

结果这位头发花白的监正手指掐算了半天，嘴里又嘀嘀咕咕了不知什么，最后眼一睁，对皇帝说：“同知大人与昭德郡主的八字极配，以后定是家宅安宁，子孙满堂。只是顾大人今年命犯天狼……这日子嘛。”

徐承芳满不在意：“急得什么，到明年后年就是。”反正他正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能多在身边留两年也是好的。

“非也非也。”那监正老大人拈须摇头，“命犯岁星，三年乃除，不止今年，明年，后年只怕都没有好日子。”

徐承芳是想再留女儿两年，但一听三年都不能成亲，也有点着急。顾筠可都二十了，他闺女也已十六，再过三年，这不都成老姑娘了嘛。万一顾筠这几年守不住，纳了个房里人怎么办？

当然，他小子要敢这么做，他就绝不认这个女婿。

可是，他不是怕女儿吃亏又伤心嘛……

“别急别急，”看着徐世子已经横眉立目卷袖子要揍人，老监正忙道，“也不是没有法子避开，就是时间紧了点儿。”

“怎么个避法？”翁婿俩异口同声。

“呵呵。”老头儿对他们一笑，转身给皇帝行了一礼，“北疆大捷，顾大人功不可没，上有紫微相护，兼利破军星明，顾大人眼下气势正是最盛之时。”

皇帝听了连连点头。

对啊，顾筠立了大功，又有他这个帝王护着，煞气这么重，什么邪祟镇不住啊。他可不想自己赐个婚还要一推推三年。

“所以，趁势而为之，顾大人只要在半个月之内完婚就好啦！”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

成亲啊！

人生大事啊！

正常勋贵之家，高门大户，略讲究点，光走六礼就要走个一年半载，从议亲到成亲，没个一两年都不成。这位可好，直接把人家两年才能办成的事给压到了半个月。

新郎官固然高兴，新娘家不得把你这个老头儿打个半死？

没想到等了半天，新娘的父亲竟然将头一点，虽说带着几分不情愿，但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半个月就半个月吧。其实就算三年，我家阿蔚也是等得的。”就怕你顾筠等不及。

果然，顾同知满面红光，又是作揖又是跪谢，拍着胸脯表示，给他半个月，他一定万事备齐，只等新娘。

皇帝就算觉得这事发展的有点儿戏，但当着满朝文武，他话都放出去了，旨都拟差不多了，还能为了个时间问题改口不成？

他要敢改口，回头宫里那三尊大佛可就全得罪光了。

朝宴继续，不过一道赐婚的旨，就直接送到了昭德郡主府上。

赵静是早就心里有数的，她当时可是亲耳听着贵妃说过，让他们尽早成婚以避开长宁顾家的丧信儿。这话她一直忍着，连徐承芳那里都没透半个字儿，就怕她那个读书读得都快愚掉的夫君非要守什么规矩，真叫女儿等几年。

她怕徐蔚担心，还特地去抚慰道：“你放心，这日子听起来紧些，其实尽够的。你娘生前和我都一直在为你攒嫁妆，早就攒齐全了。顾小郎那屋子也不大，多叫些人整修用不了几日。倒是咱们这边也要好好收拾出一个院子给你们以后住，这个要费些工夫。不过不怕，我到时候去找大嫂，武定侯家得用的人多，又都是放心人，一准能按时弄好了。”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清单，上头罗列着成亲的准备物品，要用的人手，郡主出嫁的仪仗，分门别类，详细极了。

她可是从宫里回来，就找了最信任的嬷嬷，又特地从宫里请了几位姑姑指点，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您一早就知道了啊。”一看这充分准备过的清单，徐蔚就明白了，怕是那天在宫里，贵妃就已经跟母亲交了底，否则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快就有所准备。

“那是，贵妃还特地派了两个姑姑来给我送来单子，我照着添减些而已，并不费多少事儿。”赵静容光焕发，看着徐蔚，眼里的柔光都快滴出水来。

“我们阿蔚，一转眼，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她有些哽咽，“要是二姐还活着，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该有多高兴。”

“母亲。”徐蔚抱住了她，“谢谢您，在我心里，您跟我生母并没什么两样。你们都一样的疼我。”

“等我出嫁了，父亲和小弟都要请您多多费心了。”

“啐，这还用你说。”赵静一抹脸，“哪天不是我在费心，你只管做你的新娘子罢。”

她突然想到：“不过你成了亲，这郡主府会不会被宗人府收回去？郡主毕竟也不是公主，没有说让郡主郡马两人分居的道理吧。要不然还是让顾小郎来郡主府住好了……唉，就怕男人脸皮薄，他会不会不乐意？”

“应该不会吧。”她这郡主只是嫁人了，又不是被除了封号，哪有御赐的宅子说收回就收回的？徐蔚歪头想了想，“要不然，等他回来我叫人过去问一下他的意见？”

“有什么好问的。”赵静一拍巴掌，霸气道，“他那一个独门小院儿，连你一半的陪嫁都装不下。这事儿我定了，现在就找人给你们整院子。成亲在他那小院子走个过场，以后还是住到郡主府来。这么好的院子，空着也太浪费了。”

“怎么是空着呢？”徐蔚哭笑不得，“这不是还有你跟爹，还有宝哥儿住着吗？”

“郡主府里没郡主，那有什么意思。”赵静一挥手，“这事你别管了，都交给我。”

……

皇帝赐婚的消息如风般瞬间拂过京城。伴随着这皇帝登位二十年来头一回为臣子赐婚的消息，是更令人震惊的半个月内完婚的期限。

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皇帝这是怎么了？从赐婚到完婚之间只有半个月时间？您没在开玩笑？哪家娶妻嫁女能像这般儿戏的？

于是在对这对新人能得到皇帝赐婚这一殊荣的羡慕里，大家又不约而同对这对新人致以了深切的同情。

成亲本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儿，可是这时限定这么急这么死，真叫人开心不起来啊。

定国公没有上朝，但这不妨碍他在皇上下旨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就得到消息。

定国公手一抖，差点把颌下保养得当的胡须扯下一把来。

定国公夫人则是僵在那儿，半天才倒腾出一口气，一张脸憋得发青。

“怎么好端端的，就赐婚了呢？”谢氏有些茫然地嘀咕着，“就算是赐婚，皇上下旨之前不是也要问问女方的意思？再不然，提前两日叫人告诉咱们一下啊。怎么就这么突然……”

定国公面色不大好看。虽说皇上赐婚的人选是万里挑一的，无论家世，品性，才貌都绝对配得上徐蔚，可是这样匆忙的下旨，匆忙定下的婚期还是让他心里十分不得劲。

“你怎么知道宫里没提前说过。”定国公气闷道，“你别忘了，现如今蔚丫头是皇后娘娘认的义女，她和老大媳妇时常可以进宫去。”

谢氏嘴唇抖了抖：“这么大的事，如果宫里头提了，为什么赵氏不来同咱们说？她眼里还有没有咱们？”

自从老大一家搬出国公府，他们眼里就不再有自己了吧。定国公不免有些伤心，但要说愤怒，却是没有的。

或是再早个三五年，或许会为此暴跳如雷，把老大拎过来教训一顿，但现在，老大出去了，他反而已经没了那种不甘和怨愤。每每想起长子时，定国公只能记得大赵氏过世时，长子那哀恸而绝望的眼神，要么就是长子刚出生时，白白胖胖的小脸，吐着泡泡的嘴，和牢牢抓着自己一根手指，特别有力气的那只小手。

再大一些，甚至长子少年时的样子，在他记忆中都是模糊的。

因为元配的死，他对长子心怀的感情十分复杂，虽然对这个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有着深厚的期望和喜爱，但更多的，是因为愧疚而产生的畏惧，甚至的憎恨。每次看到他与其生母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个女人在临死前对他的怨毒和诅咒，令人骨头生寒。

所以那些年，他总是故意避开他，忽视他，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而把自己全部的父爱都给了次子和四子。

武定侯当年抓着他猛捶，痛骂他不是东西。他并非不是赵蕤的对手，但他没有反抗，没有回击。

因为，他的确问心有愧。

耳边絮絮，谢氏不知又在抱怨什么，定国公有些出神地想，无外是在说长子如何不孝，长媳如何不贤等等。

突然间心里烦得紧，定国公突然起身就往外走。

“国公爷，您要去哪儿？”谢氏忙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无事，我出去走走。”定国公一甩袖子，脚步如风，将老妻远远抛在了屋里。

随侍为他牵出了坐骑，定国公拿手轻拍着老伙计的颈侧，去哪儿呢？

信马由缰，走着走着，他将马缰一拉，面前出现的气派府邸上是朱漆金字的门头——“郡主府”。♂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