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秋千

贵妃眉梢微扬，轻轻摸着自己新修的指甲。

“这消息是自我自己的管道新得了的。长宁那里派出来送信的下人现在只怕还未出长宁地界呢。”她凤眼微眯，“等信传来过，怕是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等信传过来，他们已经热热闹闹成亲完了，哪来的毛病可挑？”

可长宁到京城，就算一路溜溜达达也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啊？

若是骑马走驿路，快点儿的话，七八日怎么着也能到了。

赵静眨了眨眼，总觉得贵妃娘娘在提起长宁那边的时候非但不亲切，反而还带着点鄙视的淡漠。顾家掌家的老太爷是贵妃的亲祖父吧，为什么她提起来时比个陌生人还不如？

不过她聪明地没问这些。

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她们的意思都是为阿蔚的亲事大办一场，身为娘家人，哪有什么不乐意的？

甭管怎么样，她女儿可以风风光光出嫁就行了。

定国公世子夫人笑弯了眼睛。

朱家姐妹走了之后，徐蔚那边的席上也就只剩下了殷家姐妹和宜静，新沂两位公主。

之前安王带了薛枫和七皇子过来，拉了宜静和新沂去做杏花酥和杏仁酪，不知他们怎么捣鼓的，去了半日也不见回，不过倒是叫人给她们端了两碟子现做的酥酪来吃。

徐蔚本就与殷家姐妹相熟，周围少了人，说话便更随意起来。

杏林那边闹得凶，她们远远儿坐着也听到了些动静，虽未过去看，但也知道不是件小事，心里颇有些不安。镇国公夫人过来领朱四姑娘离开时，只约略说了一下朱二受伤的事，旁也不用多说，只看着镇国公夫人发红的眼眶和不顾容妃等人的挽留，执意要带女儿走。而之前点了朱二姑娘一起进杏林的宜和公主，从头到尾就没再露过脸。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不在现场，大概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殷七娘还没说什么，人小鬼大的殷九妹却拉着徐蔚咬起耳朵：“那个宜和公主最叫人讨厌了。跟人说话都把脑袋仰着，也不怕哪天脖子撑不住。那眼里就从来没放下别人过，不将身边的内侍们当人也就算了，就连咱们这样的好歹也有点身份的也视如下仆，处处瞧不起咱们。要我说，再怎么我们也是嫡出的姑娘，她一个小老婆生的，有什么好得意洋洋！”

一番话说的徐蔚简直哭笑不得。

这小老婆也是她的亲姨母啊。不过殷九姑娘年纪小，只怕还没想到这份上，就是单纯看宜和公主不顺眼，又觉得徐蔚这人可靠又不多嘴，所以就放心在她耳边说人两句坏话过过嘴瘾。

“这是宫里，你别乱说话。”徐蔚轻声细语告诫殷九姑娘，“人多嘴杂的，再说了，宫里高手如云，你看那一个个不起眼的宫娥，内侍们，说不定里头就藏着几个绝顶的高手。你话说的再轻，人家也能听了去。”

殷九姑娘被她唬得小脸发白，忙不迭拿手去捂自己的嘴。

“好了，我这块酪给你，甜甜你的小嘴。”

时候不早了，早就坐立难安的长春侯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告辞出宫，皇后温言说了两句，便由段贵嫔起身相送。

长春侯夫人跟段贵嫔也不是很熟，不过长春侯府与昌意伯府算是世交，与旁人比起来，共同话题要多不少。

比如长春侯夫人就跟段贵嫔说起昌意伯府段二姑娘的事儿。

“你们家二姑娘如今出落的越发好了。”长春侯夫人感慨道，“品貌好，性情也好，听说还学着管家理事，也很出挑。可惜今儿没得机会见到。”家里儿子们也都到了相看的年纪了呢，一想到要相儿媳妇，长春侯夫人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还带着点年华逝去的伤感。

段贵嫔温和地笑着说：“那是您抬举她。今儿的小宴也不过是老祖宗一起兴起，往日里也听说您家姑娘在京城里的贵女中是极好的，便借着机会宣进宫来见见了。”

长春侯夫人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问道：“贵嫔娘娘，要说咱们也不算是外人，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儿？太后娘娘这回宣召，还叫我带着两个丫头来，还有镇国公府里的那两个，是不是想……”她咽了口唾沫，平静了一下，“您看，是为寿王，还是安王？”

段贵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您这是想哪儿去了？”

“难道不是？”长春侯夫人脸上的失望简直要漫出来。少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片惊惧之色，“难不成是在给贵妃那位侄子，锦鳞卫同知相看？”

妈呀，怪不得朱二姑娘会被宜和公主弄到受伤。

进宫的姑娘里，就数她人长得最美，年纪最合适，出身也最高。她要是贵妃，她也会头一个考虑朱家的二娘。

好大一个坑哟，长春侯夫人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想着，幸亏今儿有朱二姑娘在头里吸引火力，不然她的七姑娘就得遭殃。

“你这是做什么。”段贵嫔看着长春侯夫人七情上面，哭笑不得地说，“就只是让孩子们进来玩玩，并不是要帮着谁相看的。”

“那朱家二娘怎么能受伤？”长春侯夫人嘴没过脑子，竟然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收不回去这话，又急又悔，后背生生出了一层汗。

“我是说……”有心想说已经帮家里的七娘议亲，可想着皇家还未成婚的寿王和安王两个芝兰玉树般的青年，她又实在舍不得。

寿王风仪无双，贵妃有宠，母家又是少有的清贵士族，可她也有些自知之明，觉得以女儿的才貌，想让贵妃看中，选为寿王妃的可能如海里捞针，机会太渺茫，也就只能想想。

但安王也很好啊，俊朗又温柔，生母虽然从来不露脸，但也好歹是四妃之一，身份不算低了。而且听说安王特别和气，性子略有些腼腆，这样好啊，这样多好！这就说明这位安王殿下就是个老实守成的人，还会疼老婆爱孩子，以后做个富贵闲人，再安全妥当不过了。

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段贵嫔已经停下了脚步：“侯夫人，我也就送您到这儿了。请代我向贵府老夫人问个好。”说着她一挥手，身后的宫人捧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匣子来，“这是皇后娘娘赏给两位姑娘戴的花儿。她挺喜欢您家这两个孩子的，有空的话，以后常带她们来玩儿。”

长春侯夫人还在想着要怎么委婉地表达一下她的女儿与顾同知并不合适，她们殷家更不想为此得罪贤妃和宜和公主，让她们以为殷家女儿要抢宜和公主的驸马。

段贵嫔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只留下长春侯夫人捧着匣子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这珠花好漂亮啊。”活泼好动的殷九娘无法体会她娘此时患得患失的心情，已经抢了一个匣子打开，“七姐，这珠花儿跟阿蔚姐姐头上的那朵看起来好像呢。”

殷七娘笑着点头，接过妹妹递来的珠花，帮她插入发髻：“嗯，好看！”

长春侯夫人百般纠结地回府，忐忑不安到一夜都没睡好的事就不用再提。

眼见着时辰不早，赵静带着徐蔚也要告辞了。太后毕竟年事已高，在外头晒了一天的太阳，有些撑不住，皇后要扶她回去歇着，却被贵妃给拦了。

“姐姐招待着定国公世子夫人吧，我入宫这么多年，也没好好在太后面前尽过孝心，就让我扶她进去。”

皇后也没想到今儿贵妃的态度会这么端正，为人和气又大方，心里不免欢喜，便应了下来。

太后扶着贵妃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贵妃看起来颇有几分委屈：“怎么我做什么您都觉得我是别有用心？就不能单纯地陪陪您？”

太后一撇嘴：“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

贵妃沉默片刻，小声说：“您这宫里也不是铁桶一块啊，得空您也得像我那关雎宫一样，好好清理一回。”

太后双眉一拧：“你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贵妃笑道，“毕竟这儿是寿安宫，满天下还有哪里能比这儿更安全的？”

明明是好话，可让人听在心里就是这么不舒服。

刚刚才有个小娘子在她的杏林园子里扭伤了脚踝，哪里就能算得上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太后冷哼了一声，看看了身侧的阿银嬷嬷。

阿银点了点头，已悄然离开。

那边皇后已赐了不少东西给赵静，叫两个小内侍捧着，送她们出宫。

贵嫔段氏，容妃，各携儿女散去，皇后急着要去跟太后说话，见赵静和徐蔚的身影离开杏林，便风风火火转身赶去内殿。

赵静拉着徐蔚的手，走在春风拂面，繁花满径的宫墙内，意气风发，喜不自胜。

还没走出寿安宫呢，赵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女儿分享关乎她终身幸福的大喜事儿。

“阿蔚，你猜猜看，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刚才在跟我商量什么？”那一脸故作神秘，其实喜气洋洋的样子，把她的心情出卖得彻彻底底。

“回家再说吧。”徐蔚不用猜，母亲这都差点写在脸上了，除了自己的亲事还能是别的什么事？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徐蔚还是涨红了脸，心头乱跳，说不清是甜蜜是期待还是惶恐不安。

“哎呀，可是我有点等不及了啊。”赵静拉住徐蔚的手，就要把嘴凑到她耳边，“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会别叫出声儿来，在宫里，咱们得保持形象，不能失态。就算要失态也只能在家里失，反正家里没旁人，你想怎么失态我跟你爹都帮你兜着。”

赵静蓄势半天，正要把这大喜事儿告诉徐蔚，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见是一个年轻的宫女提着裙子跑来，气喘吁吁地拦在了她们面前。

“香茉？”在赵静前面带路的女官眼神一冷，板着脸说，“寿安宫里不许宫人乱跑，你这样太失仪了，成何体统？一会自己去领五板子，这个月的月钱罚半数。”

这名叫香茉的宫女浑身颤了颤，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表示领罚。

而后说：“方才皇后娘娘突然想起有件事还没跟定国公世子夫人说，随手就点了奴婢来传话，请世子夫人过去一趟，再说两句话。奴婢，奴婢一时忘了规矩，就跑了起来。”话音越来越低，小宫女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和后悔莫及，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她这身宫装，是个品级不高的小宫女，平日哪有机会能听皇后说句话，更别说还被指派差事，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才会忘了规矩在宫里跑起来。

赵静看着她，年纪不过十一二，倒怪可怜见的，可惜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也不能直接开口为她求情，便和声说：“你起来，前头带路吧。”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里头装着三四钱重的小金锞子赏了她。板子是免不了的，不过有个金锞子，好歹能把被扣掉的月钱给赚回来。

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且还没出寿安宫呢，皇后也没叫徐蔚也一道回去，赵静就叫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跟着那宫女再回去。

替皇后送她们出宫的两个女官和几个宫女都是徐蔚很熟悉的人，她们分了一半儿人去陪着赵静往回走，另一半留在徐蔚身边陪着。

春光正好，庭院里正是姹紫嫣红开遍。徐蔚见旁边的紫藤架下系着一只秋千，想起自己儿时时常与昭明郡主一道儿在这里打秋千，不觉有些感慨。

留下来的女官看见徐蔚脸上的神情，便叫个小宫女拿了垫子垫上，笑着对徐蔚说：“您虽出宫也两年了，可这秋千架每日都有人擦拭，一年四季有人上油保养，干净又结实。要不郡主您过去玩一会儿？”♂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