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旧人逝

东宫内张灯结彩，四处披红。这一日，不止是太子嫔到位了，连那两位良娣，两位奉仪，也是一并拿小轿抬入了东宫的。当然，太子临幸也是要按着品级来，这日晚上，便是要去太子嫔的房中过宿。

喜庆的欢笑声传入冷僻的院子里，陶氏由白露扶着坐在妆台前。

她已经瘦脱了相，形容枯槁，头发都稀疏了一半。白露帮她上妆描眉，她拿了胭脂说：“涂得浓艳些，今儿可是殿下的大喜之日。”

白露含泪应了一声，将太子妃的凤冠捧了过来。

陶氏妆点完毕，已是喘不过来。好不容易安定了，手里抚着凤冠上的金翅流苏，想起自己与太子大婚时的无限风光来。

进京之后，大婚之前，她曾远远地见了太子一眼。

只那一眼，便从此叫她万劫不复。

“这上好的凤冠，不知将来会戴在谁的头上。”她轻轻叹了一声。

华灯已上，太子喝得半醉，由宫人领着，来到满是喜色的房中。

房中端坐着一位丽人，眉目清婉，朱颜红唇，头上珠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也掩不住她的娇艳羞怯的形容。

灯光朦胧，香气盈胸，太子微醺的双眸看着那灯下的美人，一时有些恍惚。

依稀仿佛，那里坐着的好似他的阿蔚。在他梦中出现过不知多少回。

那眉，那眼，那唇角微微泛起的笑意。

那才是他该娶回来的女人，是他应该一起共度余生的妻子，是他子女的母亲。

“阿蔚……你该穿正红的……”他推开内侍相扶的手，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声音充满了喜悦，又夹着些困惑，“这是什么红？银红？不衬你。”他拨开凤冠前垂着的流苏，将眼前女子的容貌完全捧在手里，痴迷而又欣喜，“你才是我的妻。”

徐荞听到太子进来的声音，已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没听清楚太子嘴里说的是些什么，只是感觉到那个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走到她的身边，捧住了她的脸，那张她魂萦梦牵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又放大，近到她几乎可以看清他脸上还未完全消褪的汗毛……

“你才是我的妻！”

这几个字钻到她的耳中，好像九天之上响起的惊雷，她又惊又怕又喜，差点哭出声来，不自觉地抬起手，握住了太子：“殿下。”

“叫我阿旻，”太子看着灯下的美人，“阿旻。”

然后摘下了她头上沉重的凤冠，一把撕开她身上银红色的吉服，迫不及待地将人压在了床上。

屋里的桌上还摆着酒杯，床上还有不少花生红枣，喜娘还想说两声吉祥话，已经被机灵的内侍拖了出去。

“哎哎，还没用合欢酒和多子多福糕啊。”喜娘嘴里嘟囔。

“你管那么多事做什么。”内侍不耐烦地说，“太子的赏又少不了你的。”

“那也太急了……下头还有不少勾当，不做完全套多不吉利。”

“殿下大婚娶正经太子妃才要那么多礼数。”内侍斜了她一眼，“不过是纳几个妾，颜色好，会服侍，能生养也就成了，你操的哪份子心。你在这儿候着，等里头完事儿了，把元帕取出来，验好了记得还要送到贤妃娘娘那儿去，正等着呢。”

喜娘一想，可也是。

纳妾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偏院儿还有四位小主，要不要等一起送过去？”

“这位是太子嫔，跟良娣，奉仪能一个样儿吗？”内侍没好气地说她，“你傻啊，分开送还能多得几次赏呢。”

夜色由浓转淡，天色将明之际，东宫响起了钟声。

钟声清越高亢穿过重重深院，传到残留着春意的内室。

太子猛地睁开眼，一个翻声坐了起来。

“人来！”

宫女和内侍排着队鱼贯而入，两人将室内的烛台点亮，一名女官掀开帏帐，站在最后一层薄纱后：“殿下。”

“外头什么声音？”

“回殿下，是太子妃娘娘殁了。”那女官声音低柔，不急不徐，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太子光裸着上身坐在床上，怔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伺候孤起来吧。”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被他惊醒，迷迷蒙蒙揉着眼睛，想要起来的女人。

如瀑的黑发散着，白玉似的身上还隐隐有几处痕迹，看着她，太子不觉想起昨夜里的那番酣畅淋漓。如娇嫩的花瓣一样，在他身上婉转承欢，哭泣发抖，紧紧攀着自己的后背，明明疼痛，却又强忍着努力迎合他。

而自己喝多了，并没有控制力道。

想来她昨夜里受了许多苦楚。

还未及享受到鱼水的乐趣。

太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柔嫩细滑，带着少女香气，令他心中软和：“你接着睡吧，我过去看看就行。”

“殿下，妾不累。”她细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娇羞，正要支撑着起来，却因为身体某处传来的疼痛酸软而重新跌了回去。

“没事，你歇着。”太子将滑落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便自己下床掀了纱帐出去。

“叫太子嫔好好歇着，先别进来吵着她。”

外头的女官恭恭敬敬地应了，转身跟着太子走了出去。

徐荞躺了回去，心里又羞又喜又是得意。昨日颠狂一夜，对初破瓜的她的确十分辛苦，但她并无惊惧之心。女子的第一夜会痛，这本来母亲和醒事嬷嬷都是教过的，只是没想到太子这么勇猛这么持久罢了。

虽然辛苦，但这也表明了太子对她的满意。

以后慢慢就会好的，多幸几回，便能体味到做女人的种种乐趣。

一想到醒事嬷嬷在她耳边说的这几句话，徐荞就觉得脸上满是热意，身体也开始发烫，甚至连那里的痛感也降低了许多。

想到今天是进宫第一个清晨，太子妃在东宫再是什么处境，也是东宫的女主人。宫里最重礼数，她不能给人落下把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

徐荞眉眼弯弯，强撑着起来，伸手拉了拉床边垂下的流苏。

那里拴着一对金铃，铃声响起，外头等着伺候的人就知道里头的主人醒了，在唤人进去服侍。

等了没一会，外头脚步声起，果然有东宫值司的宫女在问：“娘娘可是要起了？”

“嗯。”徐荞应了一声，又问道，“殿下呢？外头是出了什么事？”

“回娘娘话，太子妃娘娘刚刚殁了，殿下要过去主持。”那宫女恭声回道，“殿下吩咐过，您若身体不适，便再多睡会子。若您现在要起，奴婢就叫人进来为您梳洗。”

徐荞闻言差点没坐住。

太子妃——没了？

她进来这头一晚上，太子妃就没了？

她一时恍惚，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依稀听到帐外宫女的声音：“娘娘？娘娘？您要起吗？”

“起。”徐荞一振，再顾不上身上的酸痛，坐直了身体，等着宫人们进来。

……

天光大亮时，太子妃陶氏殁于东宫的消息传遍了京畿。

贤妃听着信儿，原本满心的喜悦全化做怨气，骂道：“见不得人好的短命妇，什么时候不好死，偏挑着阿旻迎太子嫔的时候，晦气。”

虽然都说太子妃病体支离，时日无多，但谁也没想到她走的这么突然。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有些人心浮动。冷眼看着的，兔死狐悲的，心中窃喜的，蠢蠢欲动的不一而足。太子妃可就是未来的皇后。太子年纪轻轻，为太子妃守一年之后，肯定还会另选太子妃的，这可不是大家的机缘到了？

这其中，定国公府的心情可谓最是大起大落。

特别是谢氏，捶胸顿足，简直悔青了肠子。

早知道太子妃这么早就要登了极乐，她何苦急着送徐荞去东宫？等一年，做个现成的太子妃不是更好！

柳氏却在私下对小女儿说：“莫听你祖母的，你姐姐能做太子嫔已是极难之事。若不是她与阿蔚交好，托了阿蔚帮忙，莫说太子妃，便是太子嫔也断没她份儿的。要知道太子生母是阿蔚的亲姨母，那些陈年旧怨外人不清楚，咱们自己却得明白。咱们家的姑娘，除了阿蔚，谁都做不得皇子正妃。”

徐芫惊怒道：“这怎么可能？就算祖母与赵家有旧怨，祖父可是堂堂一等国公，是开国功勋。贤妃娘娘能叫自己儿子不娶徐氏女为正妃，还能管得了别的殿下不成？”

柳氏瞪了她一眼道：“叫什么叫！咱娘儿俩私底下的话，绝不能传到外头去。”说着，她顿了顿，对徐芫说，“贤妃自然是管不到旁的皇子殿下身上。可是你别忘了如今太后还在，你先头的大伯娘既是贤妃的亲妹子，也是太后娘娘的亲外甥女儿呢。要不然当年闹得那样凶，太后娘娘还能将阿蔚直接接回宫里去，由她亲手养大？后头又给她恩典，让她做了皇后娘娘的干闺女？要说，太后娘娘待阿蔚可是真好，只怕对自己亲孙女也不如对她了。”

说这些话时，柳氏心里又感慨又羡慕，满大齐的女儿，真找不到如徐蔚这般命好的了。

就算年幼死了亲娘，却也因此入宫过上了公主般的生活，傍上太后、皇后两尊大佛，得了封号和食邑，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跳出定国公府这座樊笼，未来是可以想见的自在光明。

柳氏看着面前兀自一脸愤然之色的小女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徐芫在山上过了一年，的确比以前沉稳一些，但性情却也更加难以捉摸了。从小便自视甚高的徐芫，在看到自己的姐姐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嫔之后，还肯安心找个寻常人家嫁过去安安份份地过日子吗？

看着徐芫那一双闪烁的眼，柳氏几乎不用想就猜到她此时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打消你那破了天的念头，”柳氏冷冷地对小女儿说，“你姐姐已经做了太子嫔，你半点儿希望也不可能会有。这两年你就好好念几遍女则，做点儿绣活，学学分茶、合香，有空哪怕看几眼棋谱也是好的。我先帮你挑几家差不多合适的人家看着，等你父亲回来，就将你的亲事定了。”

徐芫没说话，只是在袖子里捏紧了双拳。♂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