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立马差侍女拿一些清淡的菜肴来:“要粥，越清淡越好，暂时先不要熬得太浓咯，得熬得烂熟一点，这样才能好消化。m.zhibowenxue.com”

侍女一一记好退了下去。

又有侍女来给燕策喂水，清凉的液体流过喉管，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水流的痕迹，十分清晰。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大夫接着让人去通知谭敬尧他们，还有郑卓云，请他来做最后的把脉。

第一个来的是许羡临，他跟许昌青刚好入府来做关于那些刺客调查的近况。

许羡临换了一身行头，大抵是受了上官婉月的影响，也穿了一身劲装，暗红色的，中间是金线团圆绣，看起来明艳如火，张狂得很。

“哟，命大啊兄弟。”

这是许羡临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他一屁股坐在一边，满眼都是调侃之色。

燕策不想看见他。

别人对病患苏醒那都是关心，他却像是个来看笑话的。

“不欢迎我？”许羡临挑眉，“怎么？不是薛蜜那小姑娘不来你不开心？”

燕策一眼瞪向他。

“她不来你瞪我有什么用？”

燕策费了好大的劲儿，嘴唇微微有些干裂着，发声如同牵扯着喉咙许久未用有些生锈的皮肉，疼得很。

“她还好吗？”

声音干涩，还真像是生了锈。

“她？哪个她？”许羡临明知故问。

燕策真是没工夫跟他调侃，如果换了平时，他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许羡临见燕策眼底里的幽怨愈发浓重，也不耍宝了，说道:“放心吧，薛蜜那小姑娘好的很了，不过也是有点没良心，你救了她，她连看你都不怎么来几次。”

燕策偏过头，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仿佛一切都放下心了。

“不过薛蜜要跟卓云去京都了。”许羡临满不在意地补了一句。

燕策又倏地睁开了眼睛。

......

上官婉月得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心情很爽。

“我这样应该算是恩将仇报吧？”上官婉月喃喃自语，回味着郑卓云那一张沉思转为震惊的面容，再到难以言喻的怒气在眼底里如熊熊烈火喷发。

急促的步伐，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对不起了燕兄弟。”上官婉月道，“我得完成我自己的任务。”

死了那么多兄弟，不能功亏一篑。

不过上官婉月有点多此一举，因为她不知道薛蜜和郑卓云已经决定要去京都了，背后捅人刀子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

夏天的雨总是如同小姑娘的脸色，阴晴不定，前面下雨，这会子又出了太阳，暖洋洋的像是某种恩赐。

郑卓云踩在沾了水渍的石砖路上，有些地方凝成了一片小水洼，他也不避开，就一脚踩上去，水花四溅。

他的脸色从未如此阴沉，只是脑海中太多事情串联在了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想的太远，心情太差，以至于他在拐角处差点撞到人。

“二哥？”

是薛蜜。

她听到燕策醒了，立马就从院子里出来了，打算去瞧瞧。

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去看过燕策，侍女们私下里也有些议论她不近人情，谭贞明倒是解释她是吓坏了，也需要休养，也就没人七嘴八舌了。

可是侍女的那些话还是记在了薛蜜心里。

她只是不晓得要如何面对燕策，心里有千千结，全部缠绕在一起。

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那夜如华，月色很美，他说他是清醒的，是认真的。

郑卓云的脸色很不好看，心中已经确定的点还缺一把钥匙，空荡荡的，却那么一把钥匙。

那是一个不能开启的“宝藏”，可是他却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于是，他问，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蜜儿，告诉我，你这几个月为什么一直都不肯跟我来刺史府？”

薛蜜浑身一颤。

她那满脸红润瞬间消散，像是凌晨的雾气腾腾萦绕在林间，却在见到朝阳后原形毕露，疯狂逃散。

她瞪着眼睛，微微张唇，圆润如猫似的眸子满满的都是迷茫和恐慌。

世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是怎么想的？

嫌弃她了吗？

郑卓云上前几步，薛蜜便怔怔地往后退，风还是带着微凉，吹在人身上却很舒爽。

最后郑卓云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满眼怜惜，诱哄着:“告诉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向喜欢刺史府，同奕之灵之许羡临都相处的很好，没理由不是吗？”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不能说。

哪怕没人教，她也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晃着小脑袋，那小小的梳着他亲手编织的双丫髻的小脑袋很可爱。

树影斑驳摇曳之中，燕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狼眼阴沉，下巴处生了青色的胡渣，脸庞比以往更加瘦削冷峻。

郑卓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确定什么似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松开对薛蜜的禁锢，冲到燕策面前便给了他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燕策休养了一个月，方才听到许羡临那最后一句话才侍女端来的粥都没喝就要来找薛蜜问的清楚。

问她是不是躲着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

燕策虚弱着，拧着眉头一声不吭，目光带着嘲讽，得意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我们谁又好的过谁呢？

是啊，谁又好的过谁呢？

薛蜜尖叫一声，冲上来抱着郑卓云的后腰，哭着大喊:“二哥！别打了二哥！他才刚醒！会受不住的！”

他身上还有伤啊！

小姑娘凄惨的哭声和燕策那冰冷的眼神微微唤回了郑卓云的理智，他松了手，燕策没了提拉力量，又瘫倒在地。

腰间的伤感觉又蹦开了，他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身上也很凉，尤其是后背，这未干的石砖路上一片潮湿，连带着他的衣物和发丝都湿了个彻底，半边脸沾了泥水，从发丝上垂垂而落，顺着那冷峻的线条，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怕。

郑卓云站起身来，挣脱开薛蜜。

她的哭声让他觉得心烦，第一次，他不想哄她。

郑卓云指着瘫倒在地皱着眉头的燕策:“我告诉你！我会带着薛蜜去京都！这辈子你都别想靠近她！也别想见到她！想都别想！”

说完，他便气的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