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间，上官婉月大喊:“往后退！”

大家都极其迅速地往后寻找着遮挡物，薛蜜老早就躲到了佛像后，她的心跳如擂鼓，在看见那些黑影的一瞬间，已经在心里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心软，那么要打开那扇门放他们两个进来，他们是生是死跟自己有什关系？

咚咚咚——！！！

密集的声音响起，有些死死地钉在了门框上，有些突破窗户上脆弱的窗纸和破旧的缝隙穿透进来。m.youminggu.com

有人尖叫，因为受了伤。

有混乱的声音，这一座不大的小庙无法承受这么多虫子来躲避光明。

有灰尘的味道，糊满了鼻腔，迷糊了眼前。

还有鲜血的味道，太多太多，让薛蜜再一次流泪。

一片凌乱。

燕策赶到的时候，现场是一片凌乱。

视线依旧是昏暗的，但是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嗅觉和听觉都远超普通人。

现场当真是用一片凌乱来形容都过于简单了。

有的像个刺猬一样，被万箭穿心射成了一个筛子。

鲜血被涂抹在门框上，还未曾凝固，股股成流，缓缓往下流动着，好似一层红漆，未这破败许久的小庙增添一层新色。

没有其他声音了。

燕策的心被黑暗中的一只手紧紧抓住，尖锐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肉内，不留一丝缝隙，几乎就要喘过气来。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不是燕策第一次面对死亡，他从很小的时候，小到对死亡还没有具体概念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

他也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郑卓云觉得他是因为差点死掉而产生的恐惧心理才同意留在盛京城给谭贞明当护卫，其实不是。

他已经没有目标了。

组织已经被灭，他所有的可以依赖的都在一夕之间崩塌。

不过是想找个新的可以前进的目标而已。

后面的人骑着马，马蹄声渐渐传来，仿佛地动山摇。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这儿，见到了这一片人间地狱。

裴灵之花容失色，怔怔地往后退了几步，许羡临扶住她的双肩，裴灵之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显然是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

许羡临有些无奈。

叫她别来她非要跟着来，这下好了，被吓傻了吧。

心里这么想，许羡临还是用手遮住她的眼睛，拉着她到了不显眼的地方。

“别怕。”许羡临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

谭敬尧和郑卓云也被吓到了，只是郑卓云被吓得更惨，脸色惨白，几乎就要站不住。

薛蜜......

薛蜜也在里面吗？

郑卓云嘴唇颤抖着，巨大的尖锐的刀刃像是一下子刺中了他的心脏，无法言喻的悲伤在体内游荡，双眼一黑，怔怔地退了两步，差点就要摔下去，被谭敬尧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卓云...”谭敬尧刚要出言安慰，郑卓云便挣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清白的身姿宛如萧条地狱中的一朵雪莲。

雪莲也沾了鲜血。

他翻找着，“蜜儿......蜜儿......”

郑卓云喃喃念叨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的路线燃起一片灼烧刺痛。

他不知道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在寻找，他希望找不到她，希望她不在这里面。

都是他的错，他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清风小筑，他就该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燕策入了庙内，里头大多数都是被一箭毙命的，他仔细检查着。

有沾了血的绷带，有吃到一半卖相不怎么好沾满灰尘的鸡腿，还有......

燕策走掉一个人面前，他运气好，箭只射中了肩膀和腿，大概是中箭后为了掩护自己，艰难地爬到了佛像后，又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晕了过去。

此刻他难受地呜咽，满头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燕策一眼瞥到了佛像后，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木框下的一个小洞。

他的心突然之间降了下来，无声地笑了笑。

盛京城的城外有一条河，绕了半圈城，侧靠山林，绵延不绝的高山在黑暗中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线条就如同墨色交融，白描勾勒。

细雨绵绵，在自高向低的河流中点起波纹。

上官婉月靠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面色苍白，鼻尖额间的汗珠比雨后春笋冒的还快。

薛蜜喘着气，身上已经乱得，脏得不成样子了，上官婉月迷糊着一双眼，看向她，她的额头上也沾了一滴血，藏在眉心正中央，像是一抹朱砂芳华。

腥腥血迹就像是某种烙印，说是慈悲菩萨，却又更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罪孽。

上官婉月的左肩膀处中了一箭，这一箭也是薛蜜救她的理由。

她是个好人。

上官婉月发现庙后面的门框不够坚固，瞬时间就一脚踢出来一个小洞，让她和自己的属下先走。

属下不愿意，她吼着让他们走，一支箭射进来时，正对着薛蜜，上官婉月替她挡的。

第二批箭络绎不绝，没来得及走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薛蜜扶着上官婉月从那个小洞钻了出去，一路狂奔。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上官婉月的确不是个好家伙，不过薛蜜心软也偏心，不怪乎上官婉月说她好骗，一次教训不够让她长记性。

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光亮，上官婉月的脸是浅蜜色的，手指虽然纤细但是很粗糙，茧子和细微的伤口随处可见，但是里头的肌肤却是白皙细腻，像是一块一块的嫩豆腐。

箭从精致平直的锁骨下方穿过，薛蜜不敢拔箭，她也没有那个力气拔。

晚饭没来就没怎么吃，又架着上官婉月一路狂奔逃跑，跑到这儿的时候薛蜜感觉自己都要脱力了。

箭矢穿透了皮肉，带着鲜血从锁骨下冒出，上官婉月看了看沾着鲜血的箭矢，形态和材质，果然不是本国所制。

还真的是大意了，白白死了那么多弟兄。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薛蜜撕开自己的衣角，沾了冰凉的河水在她肩膀处清洗。

“你不应该救我。”上官婉月偏着头，嘴唇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任由她做这些功夫。

清凉的水在她的肌肤上划过，哪怕受了伤，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如今依旧带着不可言喻的威严和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