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里确实有毒

何牢之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他的怒火上涌，毒液很快就攻入了他的心脏

一直到死，他都无法相信毒害自己的人，居然是王谧……

就在这种带着不安与疑惑、无奈与不舍的神情中，何牢之的生命结束了

王谧目睹了整个过程，纵然自己也很痛心，但实在别无他法

他多希望，刚才询问何牢之是否愿反楚的时候，何牢之能给他一个愿意的答案，那样的话，自己这壶酒也根本不需要拿出来

只可惜，何牢之挑错了路，而这条路的尽头……也只有死亡一个选择

王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此时天牢的管事走了进来，看到已经口吐白沫的何牢之，并未感到意外，看来他也是一个复国派

“王大人，何将军身死，我们晋朝就真的能复国了吗？”

王谧双目微闭，也许是仍然不舍与何牢之数十年的同僚之情，又也许他也在想，今日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绝对的正确……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成不成，全看天意了”

管事也清楚这一点，继续说到

“尽然结束了，那王大人还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王谧点了点头，又最后转过身，看了一眼何牢之

心想他造化如此，又能怪谁呢，但愿下辈子，别再托生于将相之家……

王谧接着对管事嘱咐到

“今日之事，千万不可泄露一点风声，如果世人知道何将军死于我手，那我们的计划就全盘皆输了，切记，切记”

管事郑重的点了点头

“王大人放心，我知道分寸，绝不会误了复国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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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何牢之死了？？”

桓玄在书房里收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惊的跳了起来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桓谦，这个死讯……发生的也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便向来报讯的太监问到

“他……他怎么死的？？”

“说是……说是畏罪……服毒自尽……”

桓玄听到这个回答，表情都僵硬了，五官恨不得拧到一起去

“畏罪……服毒……朕也没想把他怎样啊，他畏哪门子罪！！”

桓谦原本想着，就是将何牢之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供着，那样与北府兵就可以相安无事，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意外

现在再去管他的死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何善后，才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桓谦回过神来，对桓玄说到

“皇兄，何牢之一死，这北府兵……”

北府兵……桓玄还没来得及往这层想呢，叫嚷到

“北府兵怎么了，你没听到吗，他是自尽！！自尽！！不是我杀的，难道他自尽，也要算到我头上吗？？”

桓谦当然知道他是自尽，又提醒到

“皇兄啊，何牢之是死在天牢里，对于北府兵来讲，是不是自尽有关系吗？”

这话没错，是你们把人抓走的，却没有安全的送回来，这笔账当然会算到你们头上

桓玄脑袋都大了，这个何牢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自尽，如果不给北府兵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对着桓谦问到

“你觉得……北府兵会因为此事造反么？”

桓谦这几天都在忙着抓捕何无忌，并且一直没有抓住，所以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皇兄，您想一想，将军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直到现在，何无忌都没有出现，所以……很有可能与王神爱勾结的不是何牢之，而正是这个何无忌啊，他是见纸条败露，才会故意躲了起来”

这样一分析，好像也确实有些道理，桓玄还在琢磨呢，桓谦就又接着说了起来

“皇兄，如果何无忌真的与王神爱勾结，那说明他早就想举兵造反了，而现在……他的父亲死在我们手上……这不是正给他的造反，提供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名义了吗”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虽然桓谦的猜测，与事情的真相有些出入，但已经与刘穆之的计划相差不大了

桓玄是越想越害怕，看来这次北府兵是要动真格的了，还好自己之前将姚泓扣在了建康，不然楚国内乱，这姚泓一旦回国，秦国一定会起幺蛾子的

至于现在嘛，自己手里还有荆州军，天塌不下来，随后对桓谦说到

“你……你……你赶紧回庐江，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发兵，一旦京口的北府兵营有风吹草动，立刻起兵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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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牢之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举国皆惊

京口医馆里，何无忌自不必说，就连小何欢都哭成了一个泪人，满院子的边哭边跑，而无论是何无忌、刘裕、还是将军府的管家，此刻也没心情去安抚他了

不光这个医馆，整个建康和京口，都沉浸在一片悲鸣之中

此刻的刘若水还在外出买菜，并没有回来，刘裕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硬生生将刘穆之推进了屋里，他想要单独质问

刘裕的心情，简直悲愤到了极点，可他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不希望院子里的何无忌听到

“刘先生……你们不是说……何将军不会死吗，现在又该如何解释！！”

刘穆之知道自己欺骗了刘裕，其中也包括何牢之的死，可关于毒害何牢之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告诉刘裕，必须要把何牢之的死，归咎于桓玄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北府兵对楚国的记恨，至于面对刘裕的质问，还是要装装样子的，眼泪也不花钱，很快滑落了出来，用一副悲呛的声音回到

“……我也想不到啊，谁知道这个桓玄……做事竟如此不顾后果，刘将军，这可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啊！！”

刘裕现在是悲上心头，稍微一个愣神的功夫，刘穆之的话又到了

“刘将军……说到底……此事也算因我而起，是我对桓玄的判断有误，才导致何将军惨死牢中，如果……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是万万不敢想出这等馊主意的……刘将军，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入骨，不如这样……”

刘穆之心一横，边掉着眼泪，边朝着刘裕腰间的佩刀跪了下去，绝望的说到

“不如刘将军你杀了我吧，我犯下如此大错，百死不能赎过，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舒服一些，我这条老命不要也罢，只是……只是……刘将军千万不要迁怒于小女啊，我就这一个女儿，都还未曾婚嫁……纵有千万般的罪过，也求刘将军放过她……”

这番话，说的是诚诚恳恳，哭的是干净利落，悔的是掏心挖肺

进屋后刘裕只说了一句话，就换来了刘穆之现在的要死不活，甚至还把刘若水搬了出来，因为刘穆之清楚，这个刘裕对自己女儿是有感情的……

刘裕见他这般，也实在无法继续发问了，总不能真把刘穆之杀了泄愤吧

虽然事情因刘穆之而起，可何牢之的死，毕竟是桓玄逼出来的，想到这里，刘裕对桓玄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刘穆之仍然跪在地上，但此刻却传来院里管家呼喊刘裕的声音

“刘将军，不好啦！！无忌将军他……他要去报仇！我们没拦住啊”

听到这里，刘裕与刘穆之二人也顾不上对质与哭诉了，纷纷起身出了屋，急忙询问管家

“怎么了，他去哪了？”

管家看到刘裕，一脸焦急的说到

“无忌将军他……他说要给父亲报仇，便骑马去北府兵营召集人手了……我怎么拦都没拦住……”

刘穆之大惊，心想这个何无忌竟然如此急迫，没等管家的话说完，便与刘裕两人，同样直奔北府兵营而去。www.yaxuanshuw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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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营里，一众将士听闻何牢之的死讯，都气愤难当

这些人本来就不愿意叛国，只是对何家感情深厚，更不愿背叛何牢之罢了

可现在何牢之居然被桓玄逼死，这个气，是如何都受不下的

几位北府兵将领在营房内紧急商议，探讨着接下来北府兵应该何去何从

就在此时，何无忌闯了进来，看到满屋子的将领，都是曾与自己一同征过战，一同杀过敌的好兄弟，一句话没说，众将领就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了，纷纷带着对桓玄的恨意，对何无忌抱拳行礼

何牢之以死，而何无忌作为他的儿子，是北府兵领袖最完美的继承人

何无忌本身杀伐果断，战功赫赫，在北府兵中也是声望甚高，他若带领北府兵举旗反楚，是没人会有异议的

何无忌进了屋，也不废话，强忍着悲痛直接说到

“桓玄！！！不顺天意，不尽民事，毁我社稷，乱我朝纲，今日竟还逼死了我的父将，此仇不报，我何无忌就枉为人子，枉为国臣！！”

众将领对于何无忌的话，都深有同感，每一个人，无不是义愤填膺

“无忌将军！！我们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何牢之将军的血，绝对不能白流”

另一人也愤怒的喊到

“没错，只要无忌将军一声令下，我北府兵众将，必定血洗桓氏一族”

“无忌将军，我数十万北府兵士，早就准备好了”

屋里的所有人，都一边倒的想要给何牢之报仇，想要给国家雪耻

何无忌非常欣慰，走到自己父亲曾经坐过的帅位旁，刚准备下令起兵

此时刘裕带着刘穆之也冲了进来

刘裕来此的原因，是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反楚之战，可刘穆之就不一样了，他对目前的敌我局势有很清楚的认识，所以他……是来规劝的

“无忌将军，切不可莽撞行事啊”

刘穆之冲着何无忌喊到

何无忌此时已经红了眼，为父报仇的心已然占据了一切，阻止他已经是不可能了

众人听到这唯一的反对声音，纷纷转头看去，发现谁也不认识此人

一位将领对刘穆之怒喝到

“你是何人，我北府兵议事，岂有你说话的份”

因为刘穆之是刘裕带进来的，刘裕便解释了起来

“诸位将军，他是给无忌兄治伤的大夫，是我带他进来的……”

将领听完，充满蔑视的说到

“一个小小大夫，也敢在兵营里口出狂言，我看你是活腻了”

随后几个士兵向刘穆之走来，一把就抓住了他

刘穆之见状，知道自己挣扎不过，便急切的冲着这位将领问到

“我是一个大夫不假，可我问你，你身为北府兵将领，你可知庐江的荆州军有多少兵马？”

这等小问题，将领当然是信手拈来

“荆州军，哼，不过就是桓玄联姻时，带来的十万人，不值一提，我北府兵近三十万人马，还怕他不成”

刘穆之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冲着何无忌说到

“无忌将军，桓玄当时联姻，的确是带了十万人，可根据我这几个月的日差夜访，他们一直都在扩军，算上新招募的散兵、主动投靠桓玄的军阀、后续从荆州调来的人马，所有都加到一起，庐江……现有步兵三十万，骑兵十五万，弓箭手八万，再算上后备军，桓玄手中的人马，绝不少于六十万啊！！”

六十万这个数字，将领们还真没有想过，听刘穆之说的有依有据，还真是没法与他辩驳

但是何无忌可不想管这些，自己满脑子只想杀了桓玄，管他荆州军有多少人呢

“六十万又如何！！在座的诸位，谁不是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这以少打多的情况，难道还少吗！！”

众将领听了何无忌的话，都像打了鸡血似的

“没错，荆州军，一帮酒囊饭袋，我北府兵一个杀十个都绰绰有余！”

“甭管他们多少人，在北府兵面前，只有求饶的份！”

“是啊，将军，下令吧，我愿做先锋，不杀桓玄誓不罢休！”

刘穆之见这帮人群情激愤，都快要拦不住了，继续对众人劝到

“诸位将军，对于何牢之将军的死，天下人无不愤慨，我也丝毫不怀疑你们愿为此牺牲流血的决心与勇气，可……可我还是求大家冷静一点，如果现在贸然出兵，遇荆州军一旦不敌，这仇不仅报不成，就连我北府兵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无忌将军，还望您不要意气行事啊！！”

刘穆之这些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全场的人里面，他才是最理智的那个

自己辛苦筹谋的反楚计划，如果被这些人鲁莽葬送，那晋朝……就真的没救了

刘裕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原本与何无忌一样急迫的报仇想法，现在也随着刘穆之的解释，而变得理智了起来，对刘穆之问到

“那若依先生之言，这仇难道就不报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

“仇当然要报，国也当然要复，可我们现在兵马不足……所以还是要仔细谋略一番才是，切不可心急啊……”

何无忌纵然还沉浸在父亲死亡的悲痛中，但他也不是傻子，很快就转过了这道弯，正要继续询问，就听到营外传来了一句话

“兵马不足！！何将军，我给你们送兵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