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牢之得知桓玄进了建康，就火急火燎的奔了过去，想要当面质问桓玄，为何不按约定行事

可天已经黑了，建康城门也早就关上

何牢之来到城下，却发现城门口多了一根大柱子，柱子上则绑了一个人，而且还有几个兵士在此看守

他定睛一瞧，被绑之人……正是王国宝，此人通秦叛国，还窜通吴休之陷害自己，自己之所以与桓玄起事，正是要除掉他俩，看来王国宝就是被已经进城的桓玄绑在这里的，如此小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哼，自作孽，不可活”

王国宝睁开疲惫的眼睛，身体被绑的十分结实，一动都动不了，可嘴上却还能虚弱的说两句话

“原来……原来是何将军，深夜到……此，可是……可是来看望下官的？”

“呸，竖子匹夫，看你都脏了本将的眼睛”

何牢之怒骂一通，转身对看守的兵士说到

“速速打开城门，我要进去见桓玄！”

兵士都是桓玄的人，他们当然认识何牢之，此人可不好惹

“何将军……我们给您开门倒是可以，只是……只是刺史大人他不在城里啊，今日进城，只抓到了王国宝，却没发现吴休之，而且宫里人也都不见了，刺史大人怕百姓误会其篡政，便退出城外扎营，好继续寻找吴休之下落……”

听兵士这么说，何牢之略感诧异，难道桓玄真的没有篡权之心？是自己想多了吗，不过既然来了，总也要问上一问

“那他现在何处”

兵士向西一指

“将军，刺史大人的营地就在西面，距此五里，您可以去那看看”

何牢之也不想耽搁，转身就要离开，可王国宝此时却放声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哈……哈……何将军，我……我原以为你，原以为你是开了窍，看清楚了皇后的真面目，所以才举兵起义……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目的，还当真是我与首辅大人，哈哈哈……”

何牢之无心听他废话，只当他是一条狗，临死之际到处乱咬罢了，径直向车驾走去

王国宝也不在乎，依旧笑到

“也好，也好，等你杀了吴首辅，迎回皇后，到是你就知道，我王国宝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一只脚已经迈上车的何牢之，虽然不想听，可下意识却控制不了的思索了起来，原地踌躇了一会，转身说到

“此话何意？”

王国宝见他中了套，便收起了笑声

“何将军你自己想一想，为何会沦落至此，难道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与首辅大人害的吗？”

听他的意思，好像另有隐情，可何牢之同样清楚，王国宝说的话，也并非是值得信任

“不是你俩，还会是谁”

王国宝苦笑了一声，就像自己有无尽的冤屈一般

“我王国宝的确通秦，这点我认，所以当初才主张朝廷北上，可皇后娘娘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南下，是因为卢循势大，不可不除吗？到现在你都不知道，南下不是因为卢循，而是因为你何牢之啊！！”

“因为我？”

何牢之不甚理解，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对，因为你，因为北府兵是你何家的，你父子二人手握的权势，已经让皇后感到害怕了，所以她才坚持让你南下去打卢循，借卢循之手削弱你的实力，同时拒绝北上避免了我与秦人的计划，一举两得，可她没想到，卢循竟然那么不堪一击，你拿下江州，兵力声望不减反增……为了制衡你，所以才火速撤军，导致如今的局面……”

这套理论，何牢之倒是头一回听说，按照他的说法，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谋划的，她是想牵制北府兵……可这里有太多的疑问和漏洞了，更何况还是出自王国宝的嘴，故意挑拨也说不定

“胡说八道，本将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王国宝早就料到会这样，但也并不着急

“将军你不信我没关系，可王谧大人的话你总信吧，如今他就在桓玄营中，我王国宝愿与其当场对质！”

王谧……何牢之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满朝文武，虽然都各怀心思，但与王谧同朝数十年，深知此人做派，他一定不会骗自己的，所以便犹豫了起来

这简单的一个犹豫，就已经表明，何牢之的内心非常渴望查清真相到底是什么，如果王国宝所言不虚，那自己……还有迎回皇后的必要吗……

现在不能想这些，待见到王谧，一切自有分晓

然后他便不顾守卫的阻拦，强行将王国宝带走了

………………………………

刘裕这边，女子留了下来，可除了何无忌，根本就没人理她

为了取暖，刘裕等人砍来一堆树枝，在马车附近燃起，众人就围在火堆旁，啃起了随身的军粮

他们吃得倒香，可就是没人给那位女子，何无忌也是无奈的很，将自己的军粮递了过去

“姑娘，这干粮味道虽然不比山珍海味，可至少抗饿，你也吃几口吧”

女子瞧了一眼，内心一万个不愿意，可奈何肚子却不争气，只能默默的接下，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口中

刘裕看到此幕，也没说什么，暗中对女子翻了个白眼，就转头看向别处了

何无忌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对女子问到

“姑娘，你是从哪来？为何会受到秦兵追杀？”

女子虽然对别人脾气不好，但对何无忌还是有些好印象的

“我从荆州来，想去北边游玩，没想到遇见了秦兵，他们一定是看我年轻貌美，就起了色心，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众人听到她居然如此自夸，都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望，尤其是刘裕，差点惊到把刚进嘴的粮食喷出来

说实话，这个女子长相确实标致，可也没有自己夸自己的啊，脸皮是厚到了何种程度

何无忌还是沉稳，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接着问到

“是啊，姑娘只身一人，行走在野外，难免会被人盯上，实在太危险了”

“我也不是一人啊，本来有好多随从跟着，可都被冲散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不过他们一定会来寻我的”

女子说的倒是实话，一位来自荆州的大小姐，深夜走散，随从们也必然十分担心

“哦，原来如此”

何无忌吃的差不多，喝了壶水，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见她长相确实不错，而且年纪上也与单身的刘裕非常契合……

“姑娘，不知可曾婚配？”

这个问题一出，不光女子，众人都很纳闷，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女子眨了眨眼睛，她还是很相信何无忌的，知道不会有恶意

“当然没有，在荆州上门提亲的人多了，可我一个都看不上，一帮窝囊废，根本配不上我”

还是一贯蛮横的口吻，可何无忌却没感觉哪里不好

“哈哈，姑娘可否细说，究竟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在下别的不敢夸口，这兄弟朋友嘛，绝对是多的很，说不定哪一位，就能与姑娘牵了姻缘，岂不是一桩美事！”

何无忌虽然说的是兄弟朋友，可他真正要撮合的，正是一旁的刘裕啊

一般女孩听到相亲的话题，都会害羞矜持，但这位大小姐可不一般，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有些期待，感觉她自己也很想遇见那个人，那个在她看来能配上自己的人

“若要我嫁，此人一定要人中龙凤不可，有胆识，善谋略，武艺超群，豪情万丈，上有兼济天下之心，下揽扶危惩恶之责，立足刀山而不乱，隐忍韬晦而不卑……”

她嘀了咕噜说了一大堆，似乎还没有憧憬完

可众人却早已听不下去了，纷纷暗想这个女子是真的有病，太会做梦了吧……

女子见众人对自己的话并不感兴趣，便默默停住了，尴尬的嘟囔到

“这个……哈哈，很难吧，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别人觉得她痴人说梦，可何无忌却不这么想

“姑娘不必伤怀，你说的很好，嫁人就当如此，大丈夫立于世，谁都想成为姑娘口中的那种人，人中龙凤，豪情万丈……也并非是没有，哈哈，姑娘不妨看看这位”

说着就指向了旁边的刘裕

“我兄弟刘裕，皇后娘娘亲封的建武将军，征战沙场无数，功名傍身……”

刘裕实在没想到，话锋竟然直接跳到了自己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何无忌是要撮合自己与那位蛮横女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急忙将何无忌打断

“大哥……你在说笑吗，哈哈，真好笑”

女子转头看去，是不是说笑她倒不在意，重要的是听到了刘裕的名字，惊讶的问到

“你是……刘裕？你们……是北府兵？”

刘裕对此人仍有埋怨，没好气的说到

“是又怎么样！”

女子沉思了片刻，心里一下就乱了起来，很不是滋味，自言自语到

“刘裕……江州城下以一敌数百，杀尽贼寇，血染几十里，才探得敌报，继而一举收复江州，你刘裕的大名也传遍山野……我说的可没错？”

江州城下……又提到了这件事，刘裕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一想到当时接连倒下的弟兄，便也没心思与女子置气了，缓缓闭上了眼睛，里面藏着无尽感伤……

“九十七人，我们有九十七人……不是我以一敌百……只是我侥幸得生，却没把另外九十六个弟兄带回来……我……我……我对不起他们……”

女子盯着刘裕，表情复杂的很，之前还与他耍脾气，现在却徒生了许多深情

“我以为……你刘裕算得上大英雄，便总想亲眼一见……可……”

说到此处，女子心念一转，深情不见，只剩下仇视

“可谁曾想，你们号称忠勇无双的北府兵，竟也会与桓玄同道……方才你们骂秦兵狗贼，现在！！现在看看你们自己！！还有脸骂别人吗！！！”

这句话，将刘裕说的是哑口无言，在场所有人，全都失去了心防，他们个个愤怒的咬着牙，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般直捅心窝的话，伤的最深的，就属何无忌了，他看着女子，庄严的说到

“姑娘，北府兵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在下何无忌，带我返回京口，定会说服家父悬崖勒马，我北府兵世世代代，都不会背弃朝廷，背弃天下子民！！”

女子站了起来，冷笑一声

“何无忌，呵，也是一号人物，若你所言为真，本姑娘自然敬佩，若是骗我，就别怪我对你们日日唾骂！”

刘裕本还沉浸于江州一战的伤感中，现在北府兵又被人当成桓玄的走狗，心里气愤难支，一肚子的火气，全都顺着嗓子眼涌出，冲着夜空吼到

“北！府！兵！绝不会与桓玄同流合污，不会反戈朝廷，我刘裕就算豁出性命，也会阻止现在发生的一切！！”

这句话，是每一个北府兵都有的心声，他们也不想与朝廷作对，只有何牢之一人深陷其中，但随着何无忌的回归，相信他也定会回心转意的

女子听完，静静的说到

“好，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我就信了你们，我叫曲未霜，家父正是荆州别驾曲临江，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与桓玄对阵，届时我必劝家父于荆州起事，切断桓玄退路！”

女子亮了身份，而且还许下如此大礼，何无忌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曲别驾千金，本将失敬，还请曲姑娘放心，桓玄篡国之心，昭然若揭，家父一时糊涂，才中了他的诡计，如此歧途，北府兵定当知返！”

刘裕看着曲未霜，没想到这个骄纵的大小姐，虽然不怎么讲道理，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分的很清楚

“小姐！！小姐！！”

众人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前来，听这个称谓，应该就是曲姑娘的随从吧

曲未霜回头望去，果然如此，小姐脾气不禁又露了出来

“你们几个废物！都跑哪去了，诚心想让我死是吧！！”

几人赶到，忙跪下赔罪

“小姐！我们一直在找你啊，您没事吧，刚才找到附近，听到有人大喊，便寻着声音前来，没想到您真在这啊，太好了”

刚才的大喊，应该就是刘裕的那声，居然还有这种意外的效果

曲未霜还是没好气，可算是来了靠山，再也不用看这些北府兵的脸色了

“一帮废物，赶紧带我回去，饿死我了”

何无忌在旁边瞅着，她教训自己的随从，也不好插话，可人要走了，总得问一下吧

“曲姑娘，这是要走了吗？”

“对啊，不走还留这干嘛，看见你们就闹心，哼！”

好心问候，还碰了一鼻子灰，何无忌只能无奈的苦笑，好像一下就理解了，刘裕等人之前为何不愿管她

曲未霜临走之际，回头向刘裕看了一眼

这一眼，半分柔情半分愁，心想着刘裕到底是英雄，还是走狗，很快就可以知道了。m.yingzhic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