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莫清依都没见到琰哥哥来找她，心中失落了好几番。

今日她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梳了个简单发髻，用流苏发钗挽起，发上流苏叮咚作响，她步子轻快，好似伴着秋风，便可飘到她想去的地方。

今日秋风就如春日的春风那般人心生明媚之感。只因她要去见一个许久未来见她之人——琰哥哥！

她只身一人来到奉远侯的府邸，门外驻守的将士们见着是她，正想通报，却被她连忙拦下。她伸出手指，作了个嘘声的手势，便低声问道：“奉远侯在吗？”

“回千金，侯爷在府内。”一彪形大汉中气十足地回复她。

她嘴角弯了弯，朝他一笑，便入了府。这下估计哥哥也知道她来寻他了。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去通报的小厮。

这是她第一次入府来寻他，她绕过假山，穿过长廊，走过几处陌生屋子，终于在一处寻到了他。见着他又在舞剑，可惜没她的琴声作陪，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配上院中的黄叶老树，衬得越发孤寂。

她不忍扰他舞剑，只是武艺高强的他怎会没有察觉。他收住了剑，踩着黄叶，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身前站住，道：“清依找我有事？”

“就来看看你不行吗？你可好几日没去见我了。”

她坐在石阶上，仰头看她。

他眸中柔情多了几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在一旁坐下，宽慰道：“我近来事务繁多，所以才没去看你。”

她看着他眉间的忧色，问道：“哥哥今日不开心？”

楼怀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那哥哥，你教我舞剑如何？”她面上露出一个笑，一对小小的梨涡在她脸颊两旁荡漾着。

楼怀琰惊道：“你为何要学舞剑？”

她望了望他，自然道：“你心情不好时会舞剑，但当我问起你时，你却一字不说，我便心想，是不是因为有些痛苦说不出口，所以才要诉诸剑端？”

“这与你要学舞剑有何关系？”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褶皱的衣裙。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抚琴，将痛苦的、不快的都诉诸琴端。但那是那仅仅是我的方式，如今我想试试哥哥的方法，或者日后我们还可以一同过招呢！”

楼怀琰也站起身来，将剑反转握于手中，看着剑，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梦呓：“一同过招？”神思却飘得很远。飘到了那个城墙外对他大声挑衅的人身上，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输给她，输给的竟然还是一个女子。还有那个墨发飞扬，策马远去的潇洒背影，原来早已在他心中烙下印记。

她的头凑在他面前，见他一脸沉思与错愕交错的神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转眼看向她。

这里始终是不适合琰哥哥的。他像是被囚禁了一般，从那日见他起，她都不曾见到像今日他这般心驰神往的模样。

他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在想什么。

正当她想不出他在想什么时，楼怀琰突然起身，他的步子一转，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他握着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圈，头往后一仰，剑便从头顶划过。

动作快到令她咂舌。

一步两步三步，每迈出一步，剑便刺出一分。哥哥清爽的气息笼罩着她，如同清晨小路上带着的微湿的气息般怡人。她由开始的不知所措，惊讶，全转变为此刻的心猿意马。

转身，出剑，她每次总会寻着时机将目光偷偷转向他的脸，如此之近，气息如此之近，就连他们的心，也似变得近了几分。面上染上了不知名的红色彩云。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面上笑容逐渐放大，不再是羞涩之态，而是转变为享受，享受这当下的清风徐徐，哥哥在侧。

他浓密的眉下有着一双明亮而温润的眼，只是里面却已不再是她一直记着的温柔神色，而是冷如寒冰。

楼怀琰心中烦闷果然少了几分，也沉醉在剑法之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感受不到越走越近的人。

此时莫清依满脑子都是他，正想抬眸看他的时候，却瞥见了前方似乎站着一娉婷女子，还未待她看清，她的身子便随着哥哥转身，手中的剑也被夺了去，她和哥哥分开，站在了一旁，终于看清了来人。

公主？

她怔怔看着前来的公主。

哥哥的剑正直对公主，他面上深寒之色转瞬间变惊恐，看清了来人，他将剑收起，单膝跪下，满是抱歉：“公主得罪了。”

“起吧。”她淡淡地声音中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寒之意。

“这剑舞得好。”公主冷淡的眸子逼得莫清依不敢再看她，就连说出的话也觉得语带偏锋，不似夸赞，还带着不悦。

“公主谬赞了。”楼怀琰答道。

“我来是有话与你说。”

她一直看着公主，目光更是不经意碰到了公主那冰冷的眸。

她正欲起步而走，可是公主却喊住了她，“你留下。”

楼怀琰问道：“公主找我何事？”

南宫璆走近他，一步又一步，目光是那般的沉静而又坚定，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眼眸，她看见公主走到哥哥很近的地方，然后，她停下了

楼怀琰抢先道：“难道是皇上改主意，同意我去鄯尚了？”语调有些急促和期待。

她望着他眼中欢欣的神色，竟然有些不好将其打破，所以她反问：“你就那么想离开这吗？这里难道就没有令你留恋的东西吗？”

他从她的反问得知，皇上没有改变心意，眉间有些失望，却也回答了公主：“我志此。沇都丰饶安定，但华邺别的地方，百姓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公主自小丰衣足食，恐怕未曾见过他们颠沛流离，为生而忧，为死而惧的模样！”

公主缓了缓神，笑了笑，道：“男儿志在四方，但你也不过是一人孤军奋战，你就不曾……”

“公主说笑了，家父以及成千上万的战士皆与我共进退，我又怎会是一人孤军奋战呢？他们都在等我回去。”楼怀琰说到激动处，神色熠熠。

南宫璆有些痴迷地望着他，她最爱他的地方，此时却成了分离他们的阻隔。他从小就向往疆场，想要保一方太平，而她怎么可以以爱他之名，将他强行拴在她的身边？到最后，她还会爱他吗？

“公主，我知道你有办法，你能替我劝劝皇上他准许我出京吗？”他双手按着南宫璆的肩，双眼诚挚，气息有些近，话语有些急。

她差点便答应了他。她将他的手扯开，退后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面上有些绯红。

楼怀琰见她退后了几步，知他因太着急而冒犯了公主，便启齿道：“公主，得罪了。”

“我说你孤军奋战，不是说你缺乏与你同袍的战士，而是缺乏……”

莫清依立在不远处，看着，听着，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或许，公主同她一般，也喜欢琰哥哥！

她没有震惊，她已经无法震惊了，看着今日惊心打扮过的公主，她离哥哥是那般的近，她与哥哥，是那般的般配，而她离哥哥，是那般的远……

南宫璆顿了顿，第一次有些缺乏说下去的勇气，可是她一咬牙，便道：“……缺乏，与你并肩而立的红颜知己！”

楼怀琰了当说道：“谢公主关心，臣无心儿女私情。”

南宫璆突然伸手，指向了她。

心中那份不安猛地升起，她听到公主的话，轻飘飘的，却有万钧之重。

“那她呢？难道你人不是她吗？”

楼怀琰的目光也朝她看来，触及他的目光，她看见了他眸中那份犹豫，还有亏欠。

他看着她，语意好像结了霜。“清依是我的妹妹。我自是希望她能寻得她爱的男子，相守一生。”

刹那间，她看着他，鼻头一酸，一切在她的眼前都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终究不过是他的妹妹。

“你对她难道只是兄妹之谊，没有男女之爱吗？”南宫璆发疯了一般追问，可是望着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些畏缩。

今日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楼怀琰此时不禁错愕，说：“公主何出此言，我与清依一直是兄妹之谊，哪来的男女之爱？更何况，清依也……”有了心仪之人，料到此事不便声张，便住了口。

“没有吗？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她变得不像她自己，心乱如麻，却又迫切得到一个她一直期待的答案。

“没有。”话语斩钉截铁。

“没有吗？”“没有。”

莫清依再也无法立在原地，她转身即跑，原来什么也没有啊，什么也没有！她现在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她丢了一件她很珍视的东西。

那人亲手将它砸碎了！

她隐约听见楼怀琰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清依——”

那般焦急的声音，只有一声，他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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