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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墙声音，便看见卫关一身夜行衣，蹲到了墙上，正低着头往下看，像巡视领地的夜行猫。

他腰细腿长，一伸腿便跳了下来，仗着身高优势，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澜，罕见地扬了扬唇，露出一个微笑，道:“宁王生儿子不行，生孙女、女儿倒还挺在行。”

卫关长相冷峻，一笑，也如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

不过现在是冬季半夜，也确实冷。

“侯爷深夜造访，是为了取物？”李澜余光注意到霍凝双唇紧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

此处是下人住的地方，隔着一道墙就是外边的街道，按规矩深夜也是有家丁巡逻的，不过以霍凝、卫关二人的身手，避开家丁，也并不难。

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郡主与白天时不同，像换了人似的。”卫关打量着她，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寒意的笑。

霍凝面无表情，看他们二人互相假笑。

“卫侯爷对我说话的语气，也比白天温和许多啊。”

李澜原地站着有些冷，注意到卫关说话时，嘴里哈出的白汽，心想两人要是这么推太极到天亮，先扛不住的人一定是自己。

“不是对你。”

卫关摇摇头，终于收了假笑，语气肃然道:“本侯是忠于皇室。”

所以对皇室宗亲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友善。

李澜不语。

其实现在是个有识之士，都能看出郢朝就是一艘逐渐沉底的船，只不过都抱着击鼓传花，或者醉生梦死的心理。

死忠的也有，一批一批地死，甚至还有几个是折在了卫关手里。

不过这种话的真假也与她没关系，不需细究。

“卫晏跟我说了郡主在外的处境，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卫关敷衍地拍了两下手，接着说道:“因此，我想请郡主帮个忙。”

未等李澜开口。

他脸上的笑意又似有若无地浮现，道:“若是郡主答应，本侯就不追究郡主与叛贼合谋的事情，也不再继续调查你那个小丫鬟。”

李澜离开京都的时候，便没想过再回来，因此她真被调查起来，也是一身泥，而姜小简受了重伤，一时半会也不能随便移动。

她仰着头，冻得脸色发青，活动了一下颈椎，低着头看向霍凝手里的三尺刃，问道:“侯爷要我帮什么忙？”

“本侯，有意招安翠屏山那群反贼，郡主既然与他们熟识，不如当个说客，若是成了，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卫关劝道。

放她走？

李澜心里刚冒出这三个字，便立刻否决了，她就算没重生，真的只在十四五岁的时候，也知道遇见个傻子不容易。

果然。

卫关接着说道:“若是不成，本侯只好用这位姑娘，还有你那个丫鬟的人头祭旗，同时也只能请郡主在敌营里多多保重了。”

换而言之，他拿霍凝和姜小简当人质。

如果这两人带不出京都，她等于尾巴被攥住，就算跑出去了，也得跑回来。

“这样的事情，我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办？”李澜自然是希望拖延时间，最好是拖延到姜小简养好身体，到时候管自己答应了什么，跑路就是。

卫关斩钉截铁:“明天。”

“那么快？”

李澜愕然。

卫关云淡风轻地继续交代:“郡主若是能劝降那群山匪，叫他们不必急着来京面圣，往西边走，清剿完一伙自立为秦王的反贼，再回京来领赏。”

自立为秦王？

“是叫杨邦吗？”李澜问道。

“郡主知道的消息倒不少呢，那伙反贼的领头人的确叫杨邦，不过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义子符龙。”

卫关一边说，一边盯着李澜，继续道:“若是能杀了此人，郡主也可叫翠屏山那帮人提前回京。”

李澜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便淡定地由他打量，反正在自己脸上看不出花来，只是心里万分震惊。

若是卫关肯真心帮忙的话，她借着重生优势，直接提前干掉未来的皇帝，也不无可能。

“侯爷也随之同去吗？”她抬头问道。

“本侯要镇守京都。”卫关回道。

李澜心中默默算了一遍时间线，此时应该是符龙与其义父杨邦矛盾即将爆发的时候。

符龙的发妻魏绾，也是在此次矛盾爆发中，被杨邦的几个亲生儿子围困，为了不连累符龙，自尽而亡。

后来，魏绾就成了符龙一生的白月光。

她前世得宠的关键，就因为她与魏绾长相相似，换而言之，符龙宠她的根本，是在于把她当成了魏绾的替身。

等等！

李澜冷不丁想起来，自己生母阮氏，就是因为容貌肖像虞笑，才被宁王迎娶入府，她自己又是因为酷似魏绾，才有机会争宠。

说起来，母女竟都是她人替身。

“郡主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卫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澜回过神，抬头说道:“侯爷的意思，是让我空口白牙地去劝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实在有些为难我了。”

“我相信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必定能够自己克服困难。”卫关竟也会给人戴高帽。

李澜看出即便自己再追问下去，恐怕也只会被他耍无赖，便跳过这个话题，问道:“侯爷让我明天就出发，可是当真？那这路费可该侯爷出吧？”

提起路费总显得有些扣搜，可问题是她真的没钱。

而且没人。

单枪匹马地上路，那是不可能的，她人小个矮，牵着匹马走在路上，就是一副活该被人抢的衰样。

“你没钱？”

卫关惊讶问道，见李澜神色凝重地点头，他叹了口气，道:“我也没钱。”

霍凝继续站在一边看这两个穷鬼。

李澜与他大眼瞪小眼一阵，怎么也不敢相信卫关堂堂一个侯爷能没钱，心里吐槽道，怪不得卫关不得人心，叫人家办事，还让人家自负路费，太抠了吧。

空气里安静好长时间。

卫关见她死活不肯说自负路费，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说道:“出发那天本侯爷会给你路费的，你要省着点花。”

“省着点花”四个字，跟他自称的“本侯爷”，真的好不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