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防盗慎点

恰在此时，天公也作美。雪花飞舞的浪漫，天地纯白一片，风却没了，穿的厚厚的站在外面也不觉得冷。

冬季的北方向来风大，有时候都能掀翻茅草屋的顶，无情的很。走在外面像刀子割在脸上，出去一看个个都是蒙着头，只露两只眼，又都裹得像只熊，分不清男女老少。

所以不分阶层，一到冰冷的冬季，大家都窝在家里，贵族人家的宴会走亲戚也都少了很多。

乡下人家买不起碳，人人都窝在屋里，裹着棉被，每到春天都能爆出很多好消息，增加人口。有钱的人就好多了，却更不想出去，房中内外冰火两重天，对比太惨烈，出去实在没有勇气。

罗元娘笑道：“想是一群美娇娥出来，天空也不忍心太残酷，风都停了。”

十七娘还比较调皮，接下片片雪花，细细的看，六角形的形状别致，玲珑可爱，“可惜不能长久，”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心的雪都化了，眼中露出可惜。

罗元娘打了一下她的手，用帕子给她擦干净：“快别调皮，冻着了可怎么办。你再不注意，会长冻疮的。芊芊玉手长了几个冻疮，可是每年都会复发，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十七娘吓了一跳，她见过家中的粗使丫鬟长的冻疮，一双手红彤彤的，又或者有紫黑色的，肿的像萝卜肥肠一样，看起来又恶心又可怕。

她把擦干净的两只手拢进暖套里，吓得都快哭了，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两抹泪花。“我不会也长了冻疮吧？”

十五娘又无语又好笑，她的妹妹也太好骗了。“九嫂吓你的，你见着我们那些天天碰着雪，打雪仗，堆雪人的，哪个手上有冻疮了。”

偶尔玩两下，身上穿的又暖和，后来的保暖做的也好，自然不会长冻疮。就算一时不小心长了，还有各种名贵药膏，怎么会让它每年都会复发呢。

十七娘回过身一看，大家都在窃笑，又气又羞，给了罗元娘一套小粉拳，“九嫂，九嫂，你真是……”

她跺了一下脚，粉面桃腮，真是一点都不冷了，浑身直冒热气，脸上都快冒烟了。

罗元娘能说一点都不疼吗，十七娘没干过活，力气也小，更何况只是玩笑打闹，用的力气也不大。虽然是含怒出手，可是罗元娘感觉就像按摩捶背一样，要是她不怕事大，还可以再挑拨两句：锤的不错，再来两下。保管十七娘能气的升天。

罗元娘当然不会这样做，她只是逗两下，可没想太过分。

“好好好，是我错，不该吓唬我们的十七妹，九嫂再让你锤两下可好。”

十七娘噗哧一笑，转过头去，生气的说：“还真当我傻，我的力气那么小，说不定锤你还锤的怪舒服的。”

罗元娘心里想，她差点还真说出来，再锤两下。

在温柔的雪里，梅花开的正好。众人笑笑闹闹走到了这一小片梅林，之前说是梅林，其实也只有几棵梅树罢了，但颜色红的像烈火，像鲜血一样，开得艳极了。虽只有几棵，却楞是开出了一大片的怒放效果。

众人先是沉默，她们确实应赏梅而来，却不真是赏梅，只是个由头罢了。顶多以为开了三两枝，没想到是几树怒放的梅花，鲜艳绚烂，在纯白的雪里映衬的更红了。一个个被震撼的回不过神。

秦五娘愣愣的说：“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好一片梅花。”

众人被这一声回过了神，一个个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捡那低枝的梅花细细赏玩。刚才还孤独寂廖的雪地梅花，瞬间就拥有了佳人笑语相伴，清冷。

也不怪大家惊奇，雪花虽然是寒冬绽放，其实并不是在这样冷的天气开放的。而是在冬天回暖，或者是刚近冬天的时候开放，最冷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到过。所以这几树可能是稀奇品种，格外抗寒一些。

冬天也是不缺花的，但那都是有暖棚培育出来，不如这几株天然。

陆十娘道：“冰骨清寒瘦一枝。”

又摇摇头：“不对不对，哪里是一枝，不合适了。”

于是又埋头苦想。

王宝珠小心撞到了树干，枝头上的雪还有几朵梅花都落到下面的姑娘头上。

周小姐笑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不是如雪，却是真雪。”

杨氏道：“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

十五娘遗憾的说：“可惜无月，月下清冷，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十七娘附和道：“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若有月时，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陆五娘看着分落的梅花瓣道：“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陆八娘狡黠一笑：“应是夜寒凝。恼得梅花睡不成。”

衬的梅花都调皮起来，好像活生生的花仙子一样。

成武侯世子夫人说：“以往都说，梅破知春近。这几树梅花也是不走寻常路的，大冬天就开了起来。”

十五娘道：“正是如此才可贵。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有道是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罗元娘看她们欢喜的聚在一起，结诗对句，眼看就要发展到联社了。

罗元娘无情的打断了她们，强拉着她们回去温暖的房屋，还每个人都灌了半碗辣辣的姜汤。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好歹脱去了斗篷大衣，可以自在行动了。

要是没看到还好，可是看到美丽的景色，却不过瘾，心里总是掂掂念念的。

罗元娘可不能由着她们：“出去看两眼就行了，长时间在雪地里，身上跑光了热气，就会受寒。我已经让人折一枝梅花进来看，等你们回家的时候每人送一枝，可行？”

不是罗元娘小气，只是每人送一枝，不如一束绚烂的好看。实在是数量太少，要是每人送一束，树都要折秃了。罗元娘也不忍心。

好在房中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小孩子，听不懂罗元娘的话。个性或者爽朗大方，或者温柔可亲，没有娇蛮跋扈，不听劝的小姑娘。

知道罗元娘是她们的身体，没有半分缓和的。虽然心中仍然恋恋不舍，却也不执意要去看。

等到送进来一枝梅花，大嫂首先忍不住笑出来，后来众人就都忍不住了。刚才还看了几树开的正好的梅花，现在桌上就一枝孤零零的，还放在桌子中间，旁边的光秃秃，也没有其他的。

沈三娘笑出了心里话：“看起来也实在是太惨了。”

罗元娘说：“这情景倒也别致，比刚才的又是另外一番风景了，真是何处不成景。”

周小姐说：“元娘嫂嫂不同流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别致了，想必元娘嫂嫂诗做的也是极好的。”

杨氏起先还好，结果听周小姐这样一说，简直快要笑趴在桌上，夸张的很。

“她哪有那闲情逸致，不过是怕被众人笑话，硬着头皮硬撑罢了。”

罗元娘脸上恰有一丝尴尬闪过，被众人看了个正着。

罗元娘心中哀叹，看破不说破，看穿不拆穿，何必要互相伤害呢？

没错，她要开始互相伤害了。

“哎，你们不知，我这弟妹最是博学多才，你们可都要趁着机会好好讨教。”

杨氏脸都烧了起来，她顶多比罗元娘多会几句打油诗，讨教个屁呀。

杨氏扑倒罗元娘身上，“叫你胡沁，就我这水平，没得笑倒别人的大牙。”

罗元娘被她挠的都喘不过气来，只好求饶，杨氏才放过了她。

杨氏没好气地说：“等哪天你若是做出了一首好诗，我再去努力。你胡说被她们当真了怎么办？”

周小姐讪讪一笑，这种情形看来，妯娌两个都不是会做诗的了。

罗元娘怕她尴尬，笑着说：“我小的时候最倾慕那些才女才子的，央了我爹爹请了夫子，仔细教习。结果跟着我的丫鬟都会做一两句了，我还是让夫子直摇头。抚着胡子叹气，朽木不可雕也。我真怕他把胡子给捋秃，索性不强求了。”

杨氏有些遗憾的跟着说：“我也是这样，看姐姐妹妹都可以做诗，自己羡慕的不行。结果夫子就是说没灵性，我也只能背背诗了。”

秦五娘安慰：“我们又有哪个是才女，不过会做两句酸诗罢了。不当吃不当穿的。”

成武侯世子夫人说：“说的也是。有一干人读书读歪了，看那书里诗里缠绵相思，向往风花雪月，结果不知羞耻的抛弃父母，追求真爱去了。”

她摇摇头，“又哪能得到好结果。”

房中不仅有罗元娘这样成过亲的妇人，还有十五娘十七娘这样的豆蔻年华的少女，还有陆十娘这样的小孩子。

罗元娘等人也就罢了，她们还是少女，自然对传说中的爱情有所向往，对书中的追求自由，追求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懵懵懂懂的还是有些羡慕。

陆八娘不服气：“又不是都过得不好，总有好结果的。”

罗元娘说：“你还是小孩子，不懂得的。”

陆八娘最恨小孩子这句话，凡是半大不大的小孩子都极渴望长大，最恨别人不把他们当做大人看待，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你还小，你不懂。

陆八娘到底有些涵养，没有发出火，只是说：“我不小，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如今都有十三岁了，快结亲了，如何还算是小孩子。

罗元娘才觉得自己说错话，她小的时候也讨厌大人神神秘密的，什么都不告诉她，一问都说：你还小，等你自己长大，慢慢就懂得了。

罗元娘细想一下，这个话题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虽然有些麻烦，可能会打破她们纯真少女心目中的无暇爱情形象。但能够让她们晓得些事理，也是值得的。

罗元娘说：“那个少女在未嫁时不幻想自己未来夫君的形象，大概没有人能够例外的。都希望自己能够被全心呵护，被捧在手心里，泡在蜜罐里。

和自己嫁的人能够心心相印，成为知音是最幸福的了。但是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罗元娘喝了口茶：“有些少女或者少妇读了些话本子，竟信以为真了。

你们看那些写的都是什么？

追根究底，不过是些落魄文人幻想出来的。他们自己没几分才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却又想通过女人过上好日子。

在现实中，他们自然娶不到高门贵女的。他们只能在自己的话本里幻想，凭他们的家世，钱财，才华，样样都不行。也只能依靠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爱情了，高门贵女，因为爱情义无反顾的嫁给他。

用自己的嫁妆供他生活，供他读书，更过分的还要供他全家人生存。大部分书生都是凭着一张好脸，腹中无才，却有着奇高的自尊心，吃着你的饭，却觉得看不起他们。

大多数也就一辈子那样了。却有极少数的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这时候起码也过了二三十年。”

“一日看尽长安花，春风得意马蹄疾。是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不是废话吗？话本里都这样的，书生最后都会高中，给他妻子凤冠霞披。

罗元娘问：“中了之后呢？”

陆十娘说：“不就幸福的生活一生，再让当初反对的人看看自己的错误。”

就是打他们的脸他们当初狗眼看人低。

罗元娘说：“可是当初是司马相如成名之后，却要纳妾呢。”

陆十娘又不是话本重度中毒患者，她只是有些不服气，这时候单纯顶嘴而顶嘴，其实心里也觉得司马相如不靠谱。

“他最后不还是没纳？”

罗元娘说：“还不是卓文君尽力挽回的，可那还是当初纯洁无暇的爱情吗？”

陆十娘有些暴躁，“可不能一番子打翻一船人。他只是例外罢了。”

罗元娘摸摸她的头说：“你又不是赞同他们的，何必非要说反话。我懂你的意思，觉得总有人会有好结果，并不是觉得他们做的对。”

陆十娘本来还硬的像刺猬，被罗元娘这样一说就不好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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