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丝娇羞地推开米勒，“好了，周围很多人看着呢。【三顾书屋】”

米勒干脆坐到了思丝的身边，“怎么样，我过关了吗？”

她把桌上的戒指盒打开，米勒看到里面是两枚对戒，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之前他一直以为答案不合格，思丝会把婚戒退给他。所以，才在回答时那么模棱两可。

思丝取出其中一枚，扣在了米勒的食指，“多多指教，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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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会从上海过来，他们想见见你。”

米勒这才意识到，婚姻是社会网络，不只是两个人的关系。思丝看到他眼里的犹豫，误以为是抗拒。米勒意识到自己的彷徨伤害到了思丝，立刻解释，“思丝，我是紧张，不是不愿意。叔叔阿姨，不，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思丝噗嗤笑了，提醒到，“见面可别叫爸爸妈妈，他们不喜欢油腔滑调的人。”

“这么快？”米勒一下子更加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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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丝的父母坐在对面。

米勒很紧张，之前无论对面是百亿集团的董事长，还是难缠的谈判对手，都没有这般紧张过。他终于知道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是怎么感觉了。每一种坐姿都难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思丝看出了米勒的紧张。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地拍两下，示意他先说两句。

米勒楞了一下，说，“叔叔阿姨，我们要不先点菜。陕菜口味比较重，碳水比较多，我点了几个清淡的特色菜。两位再看看。”

这次见面的餐厅，米勒安排在长安荟，是西安一家高端陕菜，在西影制片厂内。对于70年代的人，这里承载了很多青春的回忆。

“不用了。你俩安排就行。”思丝妈妈打破尴尬，爸爸依旧严肃。

“那我就让他们起菜了。”米勒示意服务员。

尽管知道外地人不一定喜欢，米勒还是点了个葫芦鸡。其实本地人也不怎么吃，不过作为精致陕菜的长安荟，赢在了造型。外酥里嫩的葫芦鸡被扭成了曲项向天歌的姿态。服务员戴着白手套，现场分割，仪式感十足。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席间很安静。可能是医生食不言的习惯，思丝的父母一直不说话，米勒也不好张嘴。凝固的空气让米勒更加紧张。他努力捕捉思丝父母的身体感受，可他俩冷静得就像毛绒玩偶，看上去和蔼可亲，却镇定得像在做开颅手术。

米勒看了一眼身旁的思丝。她却把自己的醪糟烤苹果递给了他，“太甜了，你吃吧。”

思丝爸爸抬眼看着，米勒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思丝爸爸捕捉到了米勒的惶恐，说，“她从小就不爱吃甜食。”

米勒赶忙把思丝的烤苹果挪到自己的面前。

吃完甜点，餐桌上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包房显得更加地空旷。米勒如同面试的大学生，局促不安地等待着考官的提问。

“小米，你今年多大了？”思丝爸爸问。

“刚满35，我是5月份的。”米勒赶忙作答。

“大了思丝差不多10岁。”思丝妈妈自言自语，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独白发出了声音，她惊恐地补充到，“不过看不出来，状态还是挺好的。”

米勒面露窘态，也不好解释什么。

“小米，思丝姐弟俩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所以都很独立。她的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所以她的决定，我们从来也不反对。我们只有一个问题:你会爱他多久？”

思丝错愕地看着父亲，没想到他会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不过，她也很好奇米勒的答案，扭过头看着米勒。

我会爱她多久？米勒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每份爱情的开始，却不是每份爱情的结局。坐在对面的是行医超过30年的资深医生，他们见过太多人生中的脆弱和无力。或许能让他们相信爱情，然而很难让他们相信承诺。今天许下诺言的心有多诚恳，明天违背它的意愿就有多强烈。

“我不知道。”米勒无力地说。

思丝和妈妈对这个答案很失望，眼里的光就像熄灭的火炬，前一秒还闪耀着光芒，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米勒看到她们母女俩的反应，连忙解释，“我没办法为30年、50年后的自己作出承诺。但是我会让明天的自己，记得今天的感觉，让后天的自己，继续明天的自己。第一次见到思丝，我就感受到了温暖和耀眼，她就像我平淡岁月里的星辰。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原以为自己就会循环往复地过一辈子。她的出现，治愈了我的孤独，也温暖了我的生活。”

“生活是辛苦的，假如有一天她不再温柔，也不再耀眼了呢？”思丝爸爸继续问。

米勒又陷入了沉默。

“叔叔，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您的问题。可我真的愿意和思丝许下一生一世的约定。”

“你刚才已经说了，你没办法为将来的自己作出承诺，那我应该相信你吗？”思丝爸爸步步紧逼。

米勒仿佛看见自己陷入了思丝爸爸的逻辑闭环里，每个方向都让他碰壁。

“叔叔阿姨，我会将所有的财产转为婚后共有，如果有一天因为我的过错，导致我俩分开，我愿意净身出户。”拿出世俗意义上的筹码，是表达真心的捷径。

“小米，权衡利弊是谈判的思维，不是幸福的思维。物质上的财富，我和思丝妈妈能留给她的，可能要远多过你。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毕竟真金白银比口头支票的成本更高。”思丝的父母都是各自领域的顶级医生，他们的收入是许多企业高管也不一定能企及的，“爱上一个人和生一场大病没有区别，那一段时间都不是自己。婚姻是治疗爱情的方法。治愈后的结果是两人都获得了幸福。”

米勒不由地感叹思丝爸爸这个别致的比喻。仔细品味，不无道理。真正的幸福是平静的，而克制是平静的守护。在漫长的一生中，爱情会改变模样，可它并未消失。只是花前月下，变成了一起晒太阳。

“那小米，你会爱思丝多久？”

这次米勒读懂了思丝爸爸的问题，“我不知道，叔叔，但我会小心看护好彼此之间的感情。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治疗。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

思丝的父母相视一笑。承担风险，但不要无意义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