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elle感觉豪斯的脑子还没有跟上米勒和豪斯父母间的交锋，主动另开话题，“叔叔，阿姨，豪斯的名字是为了谐音house吗？”

“是也不是。【被校霸威脅以後我成了他老婆】”豪斯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叔叔是学油画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给我画了一幅画，很艺术很抽象，说这是他想象中，我和她住的房子。因为是抽象画，其实也不懂。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有希望和憧憬。”

看着眼前的豪斯妈妈，描述的是30年前的感受，可米勒依然能看到她眼前浮现的那幅色彩斑斓，充满广阔可能性的画面。

与之相反，坐在桌子对面的豪斯爸爸，他的情绪更像是一团混乱的纸团，裹藏了怀念、安宁、温情和孤独。铭记或许会痛苦，但遗忘更糟。他看着豪斯妈妈，脸上的微笑除了因为有客人在场的礼貌，还有一缕超脱。

“然后你们就做了房地产开发？”michelle觉得故事的版本有点悬浮，也有点任性。

“对啊，”豪斯妈妈笑了起来，“当时正好有个机会，我们拿了这块地。成立了豪斯house 公司。现在想想公司的名字取得也挺随意的。”

妈妈把拿了块地，说的很拿了快递一般轻松。

“妈，你俩取我的名字才叫随意吧。”豪斯抱怨道。

“这房子和公司反正都是你的，所以你叫豪斯也很合理啊。多少大牌都是创始人的名字。”豪斯妈妈对两位客人解释。米勒终于知道豪斯的治愈力的源头是哪里了，“后来，我们有了豪斯，‘豪斯’就变成了这位小帅哥的名字了。”

“包豪斯这个名字多好，”michelle对豪斯说，“现代设计的里程碑呐。”没有捧哏的逗哏，人生是不完整的。妈妈听了忍不住地咯咯笑。

“这个名字我们当时还商量了一下，因为豪斯的爸爸姓‘封’，封神榜的封，封豪斯感觉刚开就要倒闭了，所以就跟了我的姓。”

米勒和michelle想起进门前豪斯的嘱咐，看着默契地发出了赞赏的感叹。

米勒留意到，回忆也把豪斯爸爸带回了美好的过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身体不会说谎。提到“封豪斯”三个字，他眼角的鱼尾纹也悄悄地探了出来。确实是一个滑稽的名字。初为人父之时，他应该也觉得天地都已经是自己的了，失去姓氏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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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决定试探豪斯爸爸和高襄的关系。

“叔叔，豪斯带我们看了江河的《通天塔》，原来前段时间在christopher’s拍下这幅画的网络买家就是您呀。”

豪斯爸爸脸色慌张地看着米勒，“你也参与了这场拍卖？”

“这应该是当场唯一被追捧的拍品了。高总应该对着这个价格也很满意。”米勒故意透露出高襄的名字。

此时，米勒感觉豪斯爸爸的心跳加速，皮肤温度却反常地降低，如果不是低血糖，那就是谎言即将被戳穿的恐惧感。米勒不忍在餐桌上挑起事端，主动转移话题。“听说您之前就开始收藏江河的作品了？”

“是的，他是一位被市场低估的艺术家。后疫情时代，说不定会给国内的当代艺术家带来新的机会。”

“叔叔，江河的作品，我只看到过《通天塔》。听豪斯说，您有不少收藏，能让我们开开眼吗？”

还没等豪斯爸爸回答，豪斯已经得意地指着墙上餐桌后的一幅画说，“喏，刚才门厅鞋柜上挂的就是江河的。地下室，我记得也挂着一幅。其他的在巴别塔的展厅。爸，你书房的那幅应该不是吧？”

豪斯爸爸没有回答。

米勒感觉他并不想，甚至有些排斥再讨论江河或者艺术品收藏的话题，他在敏感地封锁自己的恐惧。

150倍溢价拍得江河的作品之后，谈论这位艺术家时，却反常地平静。心爱的艺术家作品，人之常情是放在门廊、客厅等地方，或者书房以便独处时欣赏。即便是艺术品收藏也是有实用性考虑的。摆在家里的位置也隐秘地传达了藏家对作品的看法。对一个艺术品投资者而言，收藏不止买卖，也是眼光和品味的表达。

米勒已经确信，高襄就是这场拍卖的买家，而且和豪斯的父亲两人认识。他俩一进一出，联手推高价格的目的是什么呢?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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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米勒一直在复刻豪斯父亲的感受。他有种强烈的疏离感，就像一个出窍的灵魂，人虽然在现场，却并没有融入其中。儿子朋友的饭局，无法参与其中，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在豪斯的父亲看着豪斯妈妈时，也是如此。在她描述“豪斯”的由来时，这种解离的感觉，伴随着强烈的孤独和内疚。米勒就像《lie to me》中的卡尔.莱特曼。他们都通过不断的假设-验证，验证-假设来还原事件真相。不同的是，卡尔通过对人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的观察，来探测人们是否在撒谎。米勒用的是镜像触觉直接复刻身体感受。

显然，豪斯的父亲和高襄合谋推动了江河的作品，让二流画家的三流作品卖出了一流价格。作为买家，豪斯的父亲只有两种动机:洗钱，或者拔高手头艺术品金融质押的价值。米勒提醒豪斯查一下公司是否有大额艺术品交易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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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时，米勒将豪斯拉到一旁。

“豪斯，除了这次拍卖《通天塔》，公司还参与过其他的艺术品购买或者投资吗？”

“印象中没有。”豪斯不理解米勒为什么这么问，“我确认一下吧。”

“查查吧，然后和你爸谈谈。”没有尘埃落定之前，米勒不想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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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斯的父亲在书房，豪斯敲门走了进去。

“小豪，怎么了？”父亲看到豪斯脸色凝重。

“爸，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妈怎么了？”豪斯不想兜圈子。

“没什么，不挺好的吗？”豪斯的父亲不敢直视儿子。

“妈跟我说了，你已经提出离婚了。”

豪斯希望尽可能平静地说出“离婚”两个字。他不是不能接受父母不再相爱，甚至分道扬镳，但他希望知道真相。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他们的任何重大决定，豪斯自认为有知情权。

“你想知道什么呢？”父亲的肩膀微微地下沉，反倒变得轻松。

“你在外面有家了？”豪斯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父亲怒火从两肋窜了起来，脸色变得通红，从目眦欲裂的双眼中冲向了豪斯。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豪斯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般被冒犯的样子。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扶着书桌继续说，“那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