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欢五人出了京都，一路风卷云驰。【大师兄失忆以后】

往北疆有两条路可走，一路是沿河北西路，直奔真定府，再从真定转往代州。另一路是沿河东路，径直向北，穿过太原府再到代州。

国公府安置在代州，魏国公与老五顾驰峰皆驻守在此。

顾驰疆本想直接北上，这样可以更快，亦欢却要绕道真定。顾驰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随他。

黄大官也是直接奔向代州，他沿着官道一途追赶，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几人的踪迹。

这天，亦欢几人到达了真定府，找了一家客栈，一边吃饭一边休息。

亦欢快速吃完，吩咐几人:“不要乱跑，我去去就来。”

比起京都，真定府并不算大，但也是边境上难得的大镇。离狄戎尚有一段距离，西边有魏国公的北疆边兵，东边有代国公的辽东边军，真定府在两处重兵的巡护之下，竟是格外的平静。

亦欢推开了小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走进去，只见院子里支着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独饮，桌子上摆着两盘下酒菜。

这是一个长年喝酒因而显得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左手齐腕处切断了，没有手掌，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臂。

看见有人进来，中年男人含混不清地嚷着:“不接生意了。”

亦欢道:“血衣堂北方使？”

男人似乎有点清醒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抓起桌子底下的一把砍刀，对着亦欢问道:“你是何人？”

“来杀你的人。”说罢，亦欢摘星掌出，一记波心荡月，拍在男人的脑门，男人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生于江湖，死于江湖，这就是杀手的命运。

亦欢杀掉北方使之后回到客栈，要了三个房间，让大家住下歇息一晚，这几天马不停蹄，他们三个不打紧，陆泰和小燕儿却是受不了了。

北方的夜晚，虽是夏初，也很是清凉。

湘灵睡不着，走出房间，跃上屋顶，坐下来呆呆地望着月亮。

不一会儿，亦欢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北方使已死，只剩三个了。”

“亦欢，那日在伏牛山，我对着陆涉江竟然下不去手，我是不是很没用。”

“傻湘儿，陆涉江毕竟救过你，恩怨两清才好。”

湘灵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亦欢从怀里掏出竹笛:“你看，那年我们在童山做的笛子，我吹给你听吧。”将竹笛横在唇边，亦欢轻轻地吹奏起来，笛声悠悠扬扬，是前代诗人的《秋风词》，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这天夜里，黄大官到了代州，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暗自潜入国公府，却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预料错了？”黄大官心有不甘，不如继续前往边关，看看北疆的情形也是好的，黄大官心中计划。

第二天，亦欢湘灵催着陆泰和小燕儿早早起床，吃了早点，继续赶路。众人顺着太行山下的小道，骑马前往代州。

代州不仅是国公府所在之地，更是北疆边军的补给前线，北疆粮草向来由太原府筹备，在太原府设有巨大的储备粮仓，由魏国公自行调度。

往年，太原府春秋两季各送一次军粮运往代州，再由代州分发出去到各个军营。不料今年的春粮到现在还没有送来，魏国公不得已，已经向邻近的xz借了一次粮。xz的粮为商贾之粮，由xz府衙征集了过来，按市面价格给商贾打了欠条。如果秋粮不能准时送来，北疆二十万边兵的口粮即将成为严重问题。

魏国公正在府中忧愁，听到下人通报，说八公子回来了。

顾驰疆急冲冲地带着几个人进来了，没有介绍，就挥手让下人全部下去。

魏国公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看到陆泰，不觉脸色大变。

陆泰出生后，魏国公并没有回过京都，自然是不认识，但陆泰那张脸与景帝生得一模一样！而魏国公随威帝征战的时候，景帝也就陆泰现在这般年纪，常常拽着魏国公的衣服，想随魏国公一起出征。

尽管心中生疑，魏国公并没有多问，等着顾驰疆说话。

顾驰疆指着几个人介绍:“父亲，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是亦欢，这是湘灵，这是金小燕。”对于陆泰，顾驰疆不知该怎么说。

亦欢上前一步，对魏国公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国公爷在上，晚辈给您请安。这位是陆家二公子，我们给您带来了麻烦，但麻烦也是机遇，不知国公爷可愿与晚辈一谈。”

魏国公不动声色，指着顾弛疆:“你自己照顾你的朋友。”又对亦欢说道:“你随我来。”

来到书房，魏国公面色不怒自威:“年轻人，说出你的来历。”

亦欢依然恭谨地答道:“晚辈亦欢，江湖散人而已，请国公爷相信晚辈绝对没有恶意。”

“你与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像，不说也罢。你所说的麻烦和机遇又是怎么一回事？”

“国公爷，您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几天前，顾皇后诞下了皇子。接着，皇帝下旨，让国公爷回京荣养，顾大将军封为二品侯爵，升任兵部左侍郎，顾家其他将军皆有封赏，顾氏全家都要在皇子百日前回京谢恩，此后长居京都。国公爷，留给您的时间不到百日。”

这是魏国公最担心的事，果然，皇帝将手伸向了顾家。

“你的机遇又是什么？”

“皇上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手上握有质子，之前是顾皇后，现在是顾皇后和小皇子。天家无情，夫妻父子都可以舍弃，但是您一定不会舍弃皇后和皇子，所以您只能任凭皇上拿捏。但如果，您手中也有一枚质子，是不是可以和皇上谈一下条件？”

魏国公眯起眼睛:“所以你就把他送来了？真是胡闹！如此一来，顾家岂不是公然站在了皇上的对面。”

亦欢苦笑道:“还有一个原因，他在京都太不安全，数次遇险，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全天下之大，除了魏国公，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救他。”

“皇上知道他来代州了吗？”

“现在只怕是知道了。”

魏国公无奈道:“人已在代州，就算送走皇上也不会相信了。”

两人商谈良久后迈出书房，顾驰疆正急得不行，看父亲脸色还好，才放下心来。

魏国公招呼下人安顿几位来客，吩咐要好生招待，然后叫了顾驰疆去询问京都的事。

顾驰疆捡些重要的事情说了，接着问道:“父亲，我们真的要离开北疆吗？那谁来接手这二十万边军？还有几个重要隘口，现在都是几位兄长守着，一旦顾家撤离，边军中根本没有那么多能指挥的将领。”

“为父心中已有打算，还有时间，不着急。现在急的是粮草，太原府并没有送来春上的这些粮，已经向xz借了一回。如果秋粮不能按时送到，xz的粮也空了。”

顾驰疆大吃一惊:“太原府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太原，问问郭守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魏国公也是满面凝重:“之前修书了两封，一直不见他的回复。”

“还有，老八你替我巡视一次北疆，从代州到应州、朔州、云州，全部走一遭，跟你哥哥们说一下京都的事，嘱咐他们加紧修筑工事，特别是几个隘口，防御要加强加厚。巡视完，你再去雁门关，就在那等我的消息。”魏国公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