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内瞬间陷入一种诡秘的寂静。【万能书屋】

老夫人心道，莫非是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赫彦青放下茶盏，打圆场道“夏寻自幼便喜欢研习武功术法，但在夏侯府时，没有让她展露的机会。此番与儿子同去北疆，恰是合她心意。”

“大将军所言极是。”夏寻不免涌起一股豪气，“不瞒母亲大人，之前十几年儿媳正应了那句话，英雄无用武之地。可随将军驻守边塞后，堪称如鱼得水。”

“那就好，好……”老夫人笑笑，虽然有些诧异，但听闻她能协助爱子征战沙场，也倍感欣慰，心底已对夏寻全盘接受，连称呼都变了，“寻儿喜欢吃什么，尽管对娘说，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是母亲大人做的，儿媳都爱吃。”

夏寻上来能舔的劲儿，那是谁也不好使了。

老夫人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笑盈盈的带着丫鬟侍从往后厨走去。

赫彦青凤目含笑的望着夏寻，对她今日的表现甚为满意。

气氛松弛融洽，三鬼和白泽他们也进入前殿，各自寻了稳妥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满汉全席上桌了。

各式菜肴色香味俱全，瞧得人眼花缭乱。

老夫人一个劲给他们夹菜，笑道“为娘好多年都没烧过菜了，味道还可以吧？”她满怀期待的看向赫彦青和夏寻。

实话实说，相当难吃。

可二人都极为默契的装出享受美食的表情，夏寻更是赞不绝口。

见母亲大人心情甚好，赫彦青便问起了前尘往事。

“母亲，你就我一个孩子么。”

老夫人眨眨眼，下意识瞅了眼赫彦青的酒杯，才半杯酒不至喝醉。

“当然，我儿为何这样问？”

“我可有什么早夭的兄长？”

闻言，老夫人的神色倏忽忧伤起来，点点头，“是有一个，不过也算不上早夭。那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比我长两岁？”

老夫人惊讶，“你怎么晓得的，娘从来没和你说过。”

赫彦青心思沉了沉，千江雪不会真是他兄长吧……

“母亲确定他已经死了？”

“那还会有错，生他时是难产，好不容易生下来稳婆说孩子已经断气了。我当时很伤心，可因为身子骨太虚，只能让稳婆将孩子的遗体带走埋了。”

“埋在了哪里？”

老夫人摇摇头，“她说在王府北侧的山坳里，可几日后我去找，没能找到。那个稳婆因有急事回老家了。”说着，她一声叹息，“直到今日，我也没能寻到你哥哥的坟墓。真是愧对这孩子。”

“或许他根本就没死。”

老夫人双目瞪大，“那怎么可能，我是亲眼见过，亲手摸过他的身体，一点心跳都没了。”

赫彦青没再言语，如果千江雪真是那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孩子，他实在不忍说出实情，那会令母亲何等的愧疚。

“也可能是假死。”夏寻插嘴道，“人的心脏骤然停跳，但大脑还活着，类似心肌梗塞和休克。”

对于她的话，其余两人虽不甚解，但也明白其间含义。

但如今那个接生的稳婆已杳然无踪，此事死无对证。

就在这时，侍从来报，有客到访。

少顷，只见千大掌门款款而入。

赫彦青和夏寻都是眼前一亮，没想到千江雪还有这么儒雅的时候。

一袭天青色锦袍，骨簪束发，银玉锦带，腰带上一缕青色流苏，甚是风雅。

赫彦青起身将他让入坐席，向老夫人介绍道“母亲，这位千公子是儿子在北疆时结识的朋友，家也在槐江。”

“见过伯母。”千江雪拱手，微微一笑，眸中的邪魅荡然无存。

“快请坐，不必拘束，权当在自己家里便是。”老夫人打量着千江雪，只觉说不出的熟悉，却又不知这熟稔从何而来。

千江雪说了几句客套话，将目光落向赫彦青。

赫彦青沉吟片刻，干脆道“母亲，你看他可有几分面熟？”

“确是面熟。”老夫人也甚为不解，“但我从未见过千公子啊。”

千江雪只是低头饮酒，笑而不语。

赫彦青揣摩着道“是这样……我也觉得与他有七分神似，而且他恰好比我年长两岁，又是无父无母的弃婴。所以儿子怀疑，他是否就是……”

老夫人怔怵，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陷入空茫。

不过随即她的眼中又浮起一抹失落，世间不乏凑巧之事，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说眼前这位公子是她已故的孩儿。

“老夫人，彦青，我今日还带来一人，正在宅院中等候。”

“何人？”赫彦青问。

“便是那一年那一日给老夫人接生的稳婆。”

一语惊起千层浪，赫彦青满目惊诧，“你何时找到她的？”

千江雪笑笑，“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凭借紫玄门网罗天下的信息网，想要挖出一个稳婆来，并非难事。

“快让她进来。”老夫人急切道，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

须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弓腰驼背的走入。

一见老夫人，她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浊的眼中涌上泪水。

千江雪目色冷沉的睨着她，“说。”

“民妇拜见……”她的开场白被千江雪冷冷打断。

“直接说，少废话。”

“是……那日我为夫人接生时，那孩子当时确实已没了呼吸，可后来我抱着他打算埋了时，他，他又活过来了。我那时害怕极了，而且那孩子气息相当微弱，看起来也活不了太久，我本想把他送回去，可后来一想，断错了王爷子嗣的生死，免不了受罚，没准连接生的喜金都拿不到，于是就把那孩子给，给扔了……”

殿内死寂沉沉。

老夫人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她简直不敢相信，为了区区酬劳，这个妇人竟能轻率的葬送一条生命。然而衣食无忧的她，永远也不会懂得一顿饱饭对于贫苦之人意味着什么。他们甚至会为了果腹拼上性命。

贫穷与困苦，让一些人泯灭了良知。

千江雪冷冷的声音打破宁静，“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