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霹雳雷霆

工匠群中站起一人，正是许横舟。m.zhibowenxue.com

“恭喜嵬名兄今日大获全胜！”许岸人在工匠营，但今日战况早有斥候传到这里。

嵬名世杰却不想谈这些，急忙问道:“横舟，今日带我来这里，是为何事？”

“随我来，你一看便知！”

几个工匠在前面领路, 许岸带着嵬名世杰，很快就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院落中，偌大的院落中，一个黑乎乎的筒状物体就放在铁架子上，前面三十步是一排排竖着的木幔。

许岸走到架子旁边:“这是耗费一年多打造出来的利器，名为霹雳炮。”

“霹雳砲？”嵬名世杰重复道。

许岸却纠正:“不是石字边的砲，而是火字旁的炮。威力是比大名砲还要威猛。”

嵬名世杰一惊，问道:“难道这炮会发火么。”他走近那霹雳炮，视线完全被架子上的新武器给吸引了, 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慢慢的抬起头，问道:“就这？比大名炮还厉害？”

“正是。”许岸微笑点头。

嵬名世杰听了许岸的话，又去仔细打量了架子上的那霹雳炮。但左看右看，那是一个铁制的圆筒，筒壁很厚，筒外用几条铁皮紧箍了几圈。周边空气中有强烈的硫磺味道。

他狐疑的再抬起头，向许岸看去，“这个筒子是熟铁做的，能顶什么用？”

“本来要用青铜，但青铜太贵了，咱们可造不起！”许岸笑道，转身吩咐，“毕先，你射几炮给嵬名将军看看。”

一个中年工匠走上前，带着几个杂役忙碌起来。

许岸笑道:“此人便是火字房都管毕先。”

那毕先闻言也仅仅转过来，对许岸欠欠身，又继续忙碌。

火药的研发和火炮的制造许岸和这些工匠已经忙碌了一年多了, 这两日才有所突破，本来这种军事机密别说嵬名世杰，就连选锋军中的大将他都没有透露，但时间不等人，他记忆中明年蒙军便会攻破西夏都城兴庆府，灭亡西夏，他心中有个计划需要嵬名世杰参与，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便请他过来。

工匠们七手八脚将火炮在架子上用绳索绑好，并将炮口正对着三十步外的木幔。

一名工匠则捧了一个盆子出来，里面黑乎乎的，嵬名世杰认得，那是火药。火药在军队中并不是稀罕物，但嵬名世杰不知道这火药与这个火炮能起什么作用。

“火药风险大，不敢放得太近。”毕先解释道。

许岸赞许得点点头:“确保安全，是重中之重，切记，切记。”

那工匠拿着盆火药，先把盆子倒扣在了一块绢布上。

“这是做什么？”嵬名世杰印象中火药可不是这么用的。

毕先却以为他问为什么没有直接把火药往炮口里倒，解释道:“这些火药磨得太细，会有不少粘在内壁上，不易清理，也耗费颇多。就想了个办法，干脆就用布给包起来。这样清理也方便。”

这时工匠已经用布将火药包好，揉成球状，小心翼翼地顺着炮口塞进炮身，另一名工匠早拿着一根木杆在一边候着，见火药包放进去了，就拿起木杆往里面用力的压实。

紧接着就是有工匠拿来一枚铁球，放入炮口。

嵬名世杰也看明白了，问道:“这铁球就相当大名砲的石弹？”

“是的，这叫做炮弹。”

嵬名世杰聚精会神的看着，到了现在，他已经渐渐明了大致的作用，只是还不知道威力比起大名砲会如何。

还没有结束，又一个工匠过来给火炮筒子装上了一条细绳。

“那是导火绳，点着便可发射。”许岸解释，嵬名世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毕先看都准备好，回身冲着许岸一躬身道:“统制，准备好了，请稍退几步。”说罢指着火炮侧后方的一堵土墙。

许岸点点头，冲嵬名世杰道:“一会儿发炮时要捂住耳朵！”

众人往那道墙后走，嵬名世杰见那堵墙垒得很厚，也吃了一惊。

火炮周围的人跟着散开了，只剩一个士卒拿着火折子等在一边，等到毕先下令，便点着了导火绳，然后快速退到墙后，院落中顿时静了下来。

导火绳燃烧着，发出嗤嗤响声，那点火星转眼就没入了火炮之中。

嵬名世杰双手握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看着周边的人都用双手捂住耳朵，他自持身份，却不愿这样。

可还没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爆响轰然而起，一股子夹着硫磺味道的浓烟顿时弥漫开来。他被惊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煞白，如此声响，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耳边阵阵蜂鸣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当场。

许岸已经高声道:“出去看看！”

山谷里有风，硝烟已经散去大半，只是炮口还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嵬名世杰向目标看过去，三十步外厚厚的木幔被打出个大洞，一个士卒大声叫道，“炮弹打穿了三重木幔，第四重木幔裂了，但没有穿透。”

“任何甲胄都挡不住。昨天试射，射程也已超过大名砲，假以时日射程还能再增加到数里之外。”毕先面露喜色开口道。

“如何？”许岸转头看着嵬名世杰。

毕先也抬起头，眼中露出期盼的神情。他耗时长久制作，亟待得到这些大将的肯定。

嵬名世杰皱皱眉，这火炮威力很猛，但也没比大名砲厉害多少:“这火炮能做的大名砲也能做，大明砲的射程其实已经够了，就算射程再远些也未必有准头，用处在哪？而且用火药风险大，又得铸炮弹，花费多，大名砲用石弹只要有石头就能发射，不用费劲去铸炮弹。”

毕先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许岸却点点头，嵬名世杰果然不同凡响，顷刻间便洞若观火，看出门道。

许岸笑了笑，冲毕先道:“试霰弹！”

“霰弹？”嵬名世杰奇道，“又是什么？”

一个工匠拿来一盆弹丸，那些弹丸只有指甲盖大小，比之前炮弹要小得非常多。嵬名世杰拿在手中颠了一颠，入手感觉比铜铁都沉。

“这是什么做的？”嵬名世杰问。

毕先在一旁解释:“这是铅弹，威力比铁弹大。”

“这也忒小了吧，能打多远？”嵬名世杰摇头，更有些失望，觉得这还不如方才那个大铁球的炮弹。

“一次多颗同时发射，射一个看看吧。”许岸吩咐道。

回到土墙之后，有了方才的经验，嵬名世杰也捂住了耳朵。巨响之后，众人走了出来，只见那木幔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弹孔。弹丸击穿了第一层木幔，大部分射入第二层木幔中。

嵬名世杰摇摇头说道:“射程太近了，只能三十步以内，不够。”说完他突然一愣，问道:“这是野战对付骑兵的？”

“嵬名兄看出来了？”

许岸走到火炮旁，指着远处的木幔道:“蒙鞑骑兵与咱们作战，面对咱们的步军方阵，不会直接傻傻得撞上来，而是会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来消耗咱们的士气和体力，是也不是？”

嵬名世杰颔首道:“不止蒙鞑，咱们西夏骑兵也是这般，你们宋人士卒要是结了阵，骑兵怎么可能直接冲上去硬拼，没有人会那么傻。马军作战，咱们都是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开始集结，这个距离步兵弓箭覆盖不到，而战马跑起来正好把速度加到最快，距离若是再大，马匹就回不过气来了，冲击力反而下降了。”

许岸点点头:“骑兵开始冲阵，如果咱们步兵阵型不散。你们骑兵会怎么办？”

“如果步兵士气旺，阵型能坚持住，骑兵会在三十步上下减速，十多步的距离就转向，这个时候你们步兵方阵肯定放下弓箭拿起长枪或长矛，骑兵不可能冲进去，他们会在阵前横穿而过，同时用骑兵弓向阵中射击，这个时候步兵手中拿的是长枪，只能被骑兵打击，当步军发现骑兵转向，再拿起弓箭，骑兵早就走远了。”嵬名世杰道。

“对！”许岸道，“骑兵就是这样再一波一波的过来，直到步军的军阵支撑不住为止。”

嵬名世杰点头，他是骑将，当然了解骑兵的战术。补充道:“我若是骑将，就如此一波波循环往复，我们骑兵随时掌握主动权，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而你们步兵得时刻保持结阵，即休息不了，也不敢移动，最终被消耗得精疲力竭，然后我们骑兵再一鼓作气上前收割。”

许岸点点头，又抬手指着三十步外木幔说:“所以骑兵最脆弱的时候，便是从三十步外减速到阵前横过的那一段时间，但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短促时间。弓箭手最多能射出一箭。也就是来不及射第二轮了。对骑兵的杀伤有限。”

嵬名世杰应道:“的确是这样。许多士卒见敌骑冲来，第一反应便是尽快去拿大盾、长矛，所以那箭也射得没什么力量。”

许岸笑道:“我这霰弹正是对付骑兵用，一炮射出无数铅弹，三十步内，一门炮能够覆盖五六十个弓弩手的射击范围，你觉得如何？”

嵬名世杰一怔，走上前去，对着木幔上的弹孔看得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头道:“威力是够了，三十步的距离皮甲、铁甲都挡不住，十五步恐怕连盾牌都打透了。只是……”

他思索片刻，又推演了一会儿，说道:“还是不行！”

“为何？”

嵬名世杰见那火炮还在冒着烟，也不敢上前触碰:“你这霰弹威力是没话说，但这大铁炮守城也就罢了，要是野战搬运可不方便。”

一旁的毕先方才插不上话，总觉得嵬名世杰是鸡蛋里挑骨头在，这个时候急道:“可以装轮子，平常牲口就可以拉，比其它器械行动可方便。”

嵬名世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射速慢，我方才看你们准备了许久才能发炮，还得点火，不如弓箭射得快，临阵只有一发，骑兵人数如果多，还是没用。”

毕先涨红了脸，急道:“火药包可以提前包好，导火绳咱们也有办法加快安装，如果是熟手清理炮膛，那会快很多。几个人一起做的话还会更快……”

许岸摆摆手，嵬名世杰是西夏人，自然认为每个士兵都是控弦之士，可把一个汉人士兵训练成一个合格得弓手可不容易，而这火炮就简单多了，他也不说破，只是打断了毕先的喋喋不休:“做的不错，我重重有赏，你们退下吧，我有话对嵬名将军说。”

毕先等人躬身施礼退下。

许岸带着嵬名世杰来到僻静之处，低声道:“火炮还在实验，射速会增加，只是若连续发射现在的铁炮会炸膛。”

“什么是炸膛？”

“就是火药把炮筒给炸裂或炸飞！”

嵬名世杰不由咂舌:“这火药威力这么大？”

“今天请嵬名兄来主要不是说火炮的。”许岸声音低沉了下来。

嵬名世杰一怔，奇道:“还要看有什么武器吗？”

“火药就是武器。”许岸道，“而且是替代大名砲的有效武器。”

嵬名世杰笑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许岸正色道:“嵬名兄可记得，你曾说我刺杀了严实，你也想效仿刺杀蒙古主铁木真？”

“不错。”嵬名世杰蹙眉道:“我是说，一百架大名砲守城，不如直接刺杀铁木真，铁木真一死，这蒙古说不定变要内乱。”

许岸道:“铁木真身边必然前呼后拥，护卫众多，近距离刺杀根本跑不掉。”

嵬名世杰哈哈一笑:“横舟莫笑我党项人没有死士，能刺杀得了铁木真，我们从没打算逃走。”

“可近得了他十步以内？”许岸问道

嵬名世杰一怔，说道:“十步之内太难，近不了身，铁木真身边有怯薛守卫，个个都是高手，连那些汉家世侯见铁木真都寸铁不能随身。”

许岸皱着眉头，手指头敲打着腰间的佩刀，思绪翻滚，片刻后说道:“若能进入十步以内倒是有办法。”

“怎生做？”

许岸点点头，瞳孔微微收缩:“我制作的火药威力是普通火药的十倍！”

“不止十倍。”嵬名世杰道，“普通的火药哪里有这么大威力。”

。。许岸又点点头道:“我想把火药装在某个物件中，你们想办法送去给铁木真，再想办法在他十步之内打开，触动机关，火药便炸开，可否？”

嵬名世杰一怔，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若真得能刺杀了铁木真，那蒙古必定大乱，他盯着许岸的眼睛:“能做出这种物件？若真得有这种东西，倒不是没有办法。”

“大名砲运送不易，从登州运去西夏几乎不可能，大名砲工匠我这里也缺，没法给你，再说这些工匠也没人愿意去。我这几日在想，不如就用火药做个炸弹，你们用炸弹来刺杀铁木真。”

“炸弹？”嵬名世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不错，现在火药经过改良，威力已经够了，接下来就是要做出一个物件，还不能太大，如琉璃灯，把火药放在灯座中，只要在铁木真十步周围炸开，刺杀必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