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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洗完澡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想却又一次进入那个梦境……那个她已经半年没有触碰过的梦境。

这次她处于一片血海，四处弥漫的森冷气息令她惊惶与战栗。

整个空间内反反复复回荡着救护车的悲怆鸣笛声，还有熙熙攘攘人流的嘈杂声。

那些人窃窃私语着、低声呼喊着、高声叫嚷着……然而她却一句都听不清。

但与往日更加不同的是……这一回，用身体护着她的苏澈已然变成了如今的成熟模样，再也不是7年间慢慢模糊的20岁少年面孔了。

这真实的视觉冲击令她毛骨悚然。

难以想象正是她这半年来日日都在面对的面容，此刻却逐渐变得苍白失去血色。

血液淌过他的眉心，是那样刺眼的红。

不会的。

不会的。

苏澈你不会有事……

她怕极了，疯狂地用手去擦拭着那源源不断的血迹，似乎这样就可以抹去他的痛苦。

我不要你死。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

“不要，不……！”

床上苏幕遮的身体已开始颤抖，嘴里也含糊不清地喊了起来。

几声过后，隔壁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

“苏幕遮？”紧接着房间外就传来苏澈的低声呼喊。

然而当下屋内的人儿却没有半分意识。

她依旧深陷于牢笼一般的幻境中无法自拔，整个人蜷缩着，表情极其痛苦。

“不要走……求你……不要离开我！”她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哭腔，同时又是那般绝望。

“苏幕遮！”然而听得她哭泣，外面的苏澈已是低吼状态，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门，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男人一阵惊慌，便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按下门把手闯了进去。

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苏幕遮平日里从不会锁门。这点也是他偶尔过来给她吩咐任务时发现的。

也幸好是这样，他十分容易地进了屋子。

下一刻，瑟缩在床上的她难受又无助的样子完完全全映入他眼中。

苏澈心下骤然一紧，大步来到她床前。

“幕遮，幕遮……”他唤她。

在发现无用后，他赶忙伸出大掌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别怕，别怕……”

这一举动似是颇有成效。

果然苏幕遮身上的颤抖有减轻的趋势，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

但不一会儿她又转而低声抽泣起来。

见她哭得厉害，苏澈眉头紧蹙着，唇也抿成一条线。

于是不假思索地将手臂从她颈后穿过，轻轻揽起她，将其瘦弱的身躯用力收在臂弯中，以此稳定她的情绪。

“是梦，别怕。”

他一边用身体安抚她，一边继续叫她的名字，“幕遮，幕遮……”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苏幕遮猛地从梦中惊醒。

哭泣仍没有停止。

但就在她发现自己此时在苏澈怀里时，竟瞬间泪崩。

“苏澈……？”

她大哭，此时的情境与梦里一般无二。

竟一时无法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醒了？”

然而传入她耳中的是那样真实的他的声音。

苏澈此刻语气异常温柔，看她的眼神也如水一般。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道。

苏幕遮整个人都猛地僵住。

她赶忙挣脱他的手臂，而后无比认真地面对他并惊诧地将他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番。

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他的身子，恨不得每一寸都确认一遍。“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她的声音因哭泣而颤抖。

“傻瓜，我怎么会有事。”他笑笑。

“苏澈你混蛋，你吓死我了！”而后她毫无形象地大哭，倾身上前一把搂住了苏澈。

但哭声中又满是“绝处逢生”的喜悦，“我又梦见你出事那天呜呜呜……”

苏澈没反应过来，被突然扑上来的小丫头惊了一下，而后他温柔开口：“我这不是好好的？嗯？”

所以她是因为梦见他出事才哭得这么凶？

苏澈瞬间了然，心里却五味杂陈。

但他也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小丫头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之前他都只是从侧面揽着她，现下她主动抱过来，那抹柔软紧贴他的身体，竟令他有些异样的感觉。

“好了，没事了。”他安抚道，然后不动声色地松开她。

大哭了一会儿的苏幕遮思维慢慢清晰过来，也顿时略感到现下的动作有些亲昵。

她缓缓从他身上下来，但目光依旧不愿离开他。

从前她每次做噩梦都是惊醒后自己偷偷哭泣，慢慢舔舐梦中景象给自己带来的创伤。

今天还是头一次，苏澈就在这里，让她清楚感受到他的安好。

那由噩梦所带来的恐惧也就不攻自破了。

……

小丫头还在止不住抽泣。

苏澈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问道：“还没忘记？”

“忘不掉……”苏幕遮如实说。

这个噩梦纠缠她很多年，本来自从他回来那晚以后约有半年没再出现过了。

她也以为自己就快要忘记了，只是没想到终是挥之不去。

苏澈的表情随之变得有些凝重，但话语还是那样轻柔：“听着，7年前我是自愿救你，与你没有任何干系……若是知道你因此而产生半分自责，那我必不会那样做。”

他的话令苏幕遮沉默。

“幕遮，你可以从心底放下了。”

这样轻柔的话语直击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苏幕遮只觉一阵酸涩涌上心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的关系也……”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七年的问题。

她想说：他们那时的关系也并不好，如果她死了，不是正好遂了他的意？何必值得他差点搭进去一条命来救？

可听得她如此问，苏澈的脸色不禁冷了三分。

而后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说：“因为那天是我要你去的。”

“什么？”苏幕遮不解。

“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好像……是你的毕业典礼？”她突然想起来。

由于苏澈自小就聪明，上学时跳过两次级，所以20岁那年就到了大学毕业的年纪。而那天也正好苏幕遮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的确是记起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她疑惑地问。

因为是他的毕业典礼，所以是个特殊日子？这日子出车祸吉利吗难道？这家伙是什么奇怪的思维？

苏澈则淡然回答：“那天你本不想去，是我要你必须去的，所以怎么说我也该负责。”

嗯？还有这回事？

苏幕遮赶紧调动记忆中所有与他毕业相关的片段。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丝印象！

那时爸妈不知什么原因在国外赶不回来，恰好苏幕遮高考完闲来无事，她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苏澈。

然后他竟问她：“那么你呢？”

“我那天在家画画吧。”这是她最开始的打算。

“老子毕业你都不来，想死啊。”

……这大概是他的原话了。

苏幕遮终于想起这句，顿时忍不住怒斥：“有毒啊！你说你是不是乌鸦嘴！”

对方不语。

“所以你是觉得强迫我去了你的毕业典礼，不想心有愧疚才上前救我的？”她问。

“不然呢。”苏澈冷哼。

其实他撒谎了。

在那样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几乎是毫不犹豫便那样做了。

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

苏幕遮撇撇嘴，觉得还是没有完全解开这个疑惑，但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于是无奈点点头，“好吧。但总之还是谢谢你，我欠你一命……”

话说到这里，谁知苏澈突然开口冷声打断她，表情异常严肃地说：“以后不准讲这种话！我方才告诉过你，如果你因此觉得亏欠于我，那我宁愿不救你！”

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苏幕遮从没见他哪一刻比现下更认真。

因此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得怔怔地盯着他看。

“好了，乖，去洗个脸再睡一会儿。”苏澈松了松语气，也觉得自己刚才过于厉色。

但他认为十分有必要跟这个小丫头把事情说清楚，并不想她再抱着什么“报恩”的情感来与他相处。

“哦。”她老老实实答应。

“有事随时叫我。”

“哦。”

苏幕遮难得听到苏澈这么温柔跟自己讲话，心里是有些小雀跃的。

“你是……被我吵醒了吗？”她不好意思地问道。

“否则我这个时间还不睡？”他反问。

“哦……”

“以后别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吵死了。小心我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不、不做不做！”苏幕遮惊，连忙保证。

“听话，早点睡。”苏澈吩咐了一声，最后看了她一眼。在确认后者的状态的确已经稳定后才起身走出了房间。

……什么情况？他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苏幕遮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果然有点儿快。

但，下一秒却又发现……

刚刚我就是这样直接抱上的苏澈吗？！

日！现在可是连内衣都没穿啊！

而且这该死的睡衣也太薄了吧！

她的脸腾地变得通红，一头扎进了身旁的柔软被子中，呈鸵鸟状。

“啊啊啊怎么这么羞耻啊！！！”她在被子里大喊着。

然而就在门口没有离开的苏澈听到这句却温柔一笑，终于放心地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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