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早已经历过了，所以我知道，如今的自己，除了这具身体和这条命，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大师兄失忆以后】为了报仇，本就什么都可以付出。即使……和九幽的魔头都可以做灵魂的交易，区区这点残忍，根本不足挂齿，将来我的报复只会一波更甚一波。

一路我上没有说什么，回到了北苑也是只让余嬷嬷在门口候着，自己便斜斜躺在那小琴丝竹编制的藤椅上，只闭目眼神，却心里明白有些事情还没收尾便不能安睡，只是那头上的金钗压的不舒服，只觉得周身难受，便起身想去卸掉，正好屋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我望去，正是婉如回来，我笑道:“卷碧安排好了吗？”

婉如见我在梳妆台前，手正捏着那只金钗，便帮我卸下，轻轻道:“嗯，和如儿她们一起，她娘也收拾了，杨嬷嬷找了人，买了副棺材已经好好葬了，连着她弟弟都在收拾，你不知道他们姐弟团聚有过开心。本来卷碧要叩谢你，我看你回来的时候面色不佳就拦着了。”

我看着菱花镜中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道:“是啊，亲手让他们姐弟团聚，也亲手造就了母子别离。”

婉如微微皱眉，取了犀角梳帮我顺发道:“怎么？你后悔了？”

我摇头:“后悔？这本就是她的报应。”

婉如牵起我的发梢，用力梳了几下，只觉得微微有点生疼，只听了几声梢尾几声沙沙之声后，她冷冷说道:“那就不要心慈手软，若你是觉得稚子无辜，倒不如想想磐儿。他日长大，你还指望这洛府里那些人生下的一个个，哪一个会天性纯良？能对磐儿手足情深？更别说是这洛凤英生下的孩子，但凡那孩子继承了她一半的恶，有那方宇一半的毒，到时候你会觉得你今日的不忍是多么可笑。有些事情便如这头发，现在不理顺了，回头就是一剪子的事情。”

我笑了下:“姐姐放心，一时不忍罢了。到底日后得叫我一声舅妈，若看见面子上过意不去罢了。”

婉如点点头:“你既然早就明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估计今夜还不能消停呢。”

我听罢，微笑不语。

晚膳草草用了些清汤时蔬面，我便独自倚在书房里，想起爹爹一直让我多读书，总以为书册不过是情趣淡雅，喜欢幽静。却原来，不经意间练就狂傲秉性，藏志于心，更教会了我以意逆志，厚积薄发，待机而动。

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过慧易折。若一个女子蠢钝到没办法自救，要那些孔孟的德行干嘛？

我自顾自的回想着过往种种，没察觉余嬷嬷来到跟前。面露厌恶之色道:“小姐，奴才形形色色的女子也见了不少，这等泼货还是第一遭遇到。”

我心知必然是那洛凤英在柴房还不消停，抚一抚没插发簪的满头青丝，淡淡道:“正常。”

她上来扶我到了梳妆台前，替我绾发，在我耳边小声说:“这洛府里的三小姐也是厉害，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居然能打滚撒泼成这个样子，还非嚷着要回孙府，要见她夫君和孩儿。“

我冷笑，“这般痴心也是难为她了，她是不是以为今日之事，只是过过场子的吧？”

余嬷嬷道:“从关进去后，就又哭又闹，不是求着门口的侍卫，就是骂路过的丫鬟。其实这些都还好，只是……”她为难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肯定是没什么好话，便含笑看着余嬷嬷道:“是不是咒我不得好死，她沦落至此，必然是要发泄的。”

余嬷嬷皱眉，厌恶道:“小姐倒是大度，只是她骂到后来，已经神志不清，口不择言，甚至祸及了磐儿小世子了。”

我慢慢坐直身子，看着余嬷嬷帮我认真的梳头，冷冷道:“嬷嬷，看来要辛苦你了，帮我重新装扮，我去见见我这自命不凡，不屈不挠的三小姐。”

余嬷嬷一惊，轻轻道:“小姐要是不舒服，何必亲自动手，奴婢和杨嬷嬷代替小姐去便是，您只要说句要死还是要活便可。”

我看着冷月悬空，照拂在这一向阴寒的北苑墙角，远远有胡笳北音，缓缓起身:“不用，我不要她死，可是我要她比死都难受。”

余嬷嬷见我坚决，便点头道:“那小姐，我跟着您一起，另外叫汪侍卫一起吧，我怕那泼货发起疯来，会伤到你。”

我慢条斯理拨了拨她帮我简单用银钗别的堕马髻:“也好，这半夜三更，洛府虽大，她要喊出些有的没的，我倒不怕，就怕有人用心借她口造谣生事了，汪雨在，总归是让人安心。”

柴房离的不远，就在婉如和云梅所住的中间的角落里，那里干燥，不透风，放柴火杂物倒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关人可是受罪的很。那地方我曾经不下来过三次，是奴婢受罚，仆从受罪之处，这千娇百媚的洛凤英进去，总归会是怨声载道，哭叫咒骂。她不见我不死心，我不见她也不放心。洛凤英和我，今日便要做个了断，这有些话总归是只有我和她才能一对一才能说清楚。

夜幕之下，一轮满月悬空，柴房越来越近，而其中女子的尖利刻薄的叫骂声，也开始清晰起来。待我到了跟前，却只见两个丫鬟守着门，那门破旧不堪，风霜洗礼过后，那一片片朱漆如同溅上去的残血，掺杂着蛛网和灰尘，即便是夏初夜遮不住这满园的荒芜与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