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道:“即便是幽兰绝世，奈何，薰香渗入大雅之堂，得伴君王才是最好的 。【洛熙文学网】若随文人雅客，最多也就是笔墨流芳。所以你也知道，即便是一株花，能入皇室便是风华绝代，而流落民间，也不过是遇冷霜，百年孤单。”

有些回忆，甚是怆然。只是回忆最多的悲欢离合，若不能平定天下，终不过是惺惺作态。我和洛海，其实早就是战立在宿命的掌心中，是两颗君王手里最好的棋子，一盘被操纵的棋局，生死攸关，早已没有任何怨言和选择的。

他这么聪明，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那双眼愈加哀凉下来，命运如此，即便执着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我明白他的奋不顾身，也同样相信他知道我的义无反顾。他从来就是没变过，那个在寒夜里情愿冷得跺脚哆嗦的男子，却还是傲骨铮铮不愿意轻易接受我的施舍，想来当时好笑，如今却是珍贵。

泪眼婆娑里望出去，满目桃花夭夭凉，故人泪落湿衣裳。人来人往天地间，一尺红软，两寸相思。情深缘浅，只好双双辜负。此经流年，便是无期了。

夜色渐渐浓重，压得彼此都喘不过去，徒留不过是偏执了，洛海摇了摇头，几乎站立不稳，垂首颓然，“既然这样，如意，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别的不求，只求我现在水墨一幅。请帮我提诗留字一幅。从今往后，我便再也不会对你念念不忘，你也不必在为我伤身落泪。一切一切都放在画中吧。“

雪瑞并肩而立的余嬷嬷，忙叮嘱后面跟着的之琴之棋以及之刀和之叉，一边去寻来笔墨伺候。一边去搬来一张南疆花梨木的纸砚桌。

月光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灯光，月光从洛海的头上一层层地斑驳交织，在两种光的晕染下，他的眼睛格外清亮。深吸一口气，弄粉调朱，飞苍走黄，点蓝泼绿，乃至兴云吐雾幽远神韵，杏云梨雨的俊美怡情，挥毫间，一副图完成，

洛海的才情我是知道的，能做状元的人，才气绝对是令女人目眩，莫说之琴之棋两个待嫁少女看着那副画眼眸里都失去矜持的表情，便是雪瑞和霜华两位经历过风霜的中年嬷嬷也是看着那副画啧啧称赞。。

可是他静静捧起画，面色不知是灯光映照，还是悲苦使然，本是偏偏少年郎，踌躇满志，却看不到半点神欣喜采。他苦笑，把画递给身旁的同样拧着眉头的华平。

华平把画递给我，我抬头看向他，不到两年，长高了，也长壮了。那一身城墙流水纹的短打，一看便是洛海不仅当他是自己弟弟，甚至肯定叫他习武，历练了他。

华平想开口说什么，我忙摇了摇头，只接过画，平铺开，却见整副作品，气势磅礴，山势险峻，巨石峥嵘，丛丛兰花依偎在棵棵竹子旁，笔墨随心，舒散而出，以枯笔淡墨勾石，浓墨劈兰撇竹，兰花偃仰，翠竹挺拔，竹依着兰，兰偎着竹，互相穿梭相应，气韵俨然。果然是画竹写兰如作字，秀叶疏花见姿致。

他是以画明志断念。我唯有以字绝情别忆。只是提笔千绪空惆怅，落笔无言终成殇。

罢了，是我惹下的，就由我斩断吧。于是一笔一字，一字一刀划在我心口上。

云陨石损兰花香，凌风阵阵初笑颜，轩志项脊无人问，徒留一句等无涯。

只是欠下的，还不清。还的清，欠不下。那，还有些什么。

我按着这字字血泪，心中流光浮影，初见是雪夜耀红梅，是我欠的债。日后便如古刹与青灯，相守。这是和他的缘，而此番桃花树下彼此期盼，注定了回眸，注定了相遇，注定了视而不得。

我将落了款的画递给华平，那孩子不住落泪，寂寂深夜，落花有声，一道竹帘，竟似忘川彼岸，彼岸永远的对面。忘川，隔世的牵绊，桃花落，似血的梦幻，复开始不可企及的缠绵。柳叶飞，永远的奢盼，轮回世世最残忍的惘然。

满目苍痍，一片血色，所有的情爱和期许，都轰然在猩红的荡漾中轰然倒塌。从此，我和他，随着岁月必须一点点的抽离，完全是两个世界，这是比凌迟更痛的的惩罚，终于明白，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的痛。

我不知道，洛海是怎么离去的，只知道，我心碎了，碎到周身都凉的没有一丝热血来温暖。始觉，相聚比离散还要难过。

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决堤，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可是亲手揭开的残忍，实在是痛不欲生。冲着那个方向。念道:原谅我，袖舞霓裳，到头来独伴清月，原谅我，乱世繁华，到头来，空付韶华，原谅我，风花雪月，到头来，半世华殇。

宵漏夜短，青灯黄卷，照得人影婆娑，忆右在外面守着，我披衣在那傻坐着，始终忘不掉那双眼睛，索性研墨，临摹脑海里那副画。

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起，虽然如棉絮一般轻柔，却根本就瞒不住我，我转头望去，见是两位嬷嬷到来，苦苦一笑，有趴在案头，痴楞的看着前方。

杨嬷嬷和余嬷嬷，各自寻了个福字乌金丝蒲团坐在我左右两侧。见我不说话，杨嬷嬷起身为我倒了一杯牛乳红枣茶，轻柔道:“小姐，这么晚还不睡吗？明天就要赶路了，敖红了眼睛，可不好。”见我没有应声，只是不住落泪，便帮我便擦拭便劝道:“有些人，有缘无分，确实是可惜了，可总好过，所托非人。”

我知道她在劝我，是啊，月尚且有圆缺，何况人呢，道理我都懂，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偏生一场宿命，由不得不甘心，由不得不情愿。

余嬷嬷轻轻递给我一个胭脂盒子，我不明所以看着她，她则曼声道:“雪瑞都和我说了。小姐以前和侍郎爷的过往，知道小姐是个柔情绕肠的人。小姐要哭，就现在哭个够，这珍珠翡翠膏是消眼肿最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