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身面无表情:“这终究是他自己选的。【拾忆文学网】我也是无力。”

陆子轩摇了摇头，同情道:“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娘子和儿子都在外面，无能为力，你若是能说半句关心的话，我也可以劝一劝。”

我冷笑一声，盯着他:“借酒消愁？然后一句无能为力，身不由己，便可推卸了责任，叫我可怜吗？”我逼视陆子轩，看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幽然道:“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日我被人凌迟一样的步步刀割的时候，你都看在眼中，你见他杵在那，可有半分动作？”陆子轩微微愣神，他被我忽然之间的怒意给震慑到了。而我放柔了语气，娓娓道:“我并非要他冲冠一怒， 可是就不能为了我，守着当初的忠诚，远离了是非，不顾一切的陪伴我？”

难赋深情，一朝夕贬，不见长安不见郎。有些事情只有做了夫妻才明白。

我从来没有为当天的事情辩解什么，因为根本无须辩解，我也从来没有为当日那钝刀割肉一般的痛，掉半滴眼泪，因为不值得，可是我现在却哭了出来，眼泪挂在腮边惨然笑道:“可我作为女人，他的结发妻子，我可以原谅他做任何事情，唯独不能原谅他这点。”

如果自己的夫君，在妻子遇到事端，做不到事前遇神杀神，也不能事后无担当！当日，如果他即便没办法帮我澄清什么，也可以牵我手，走出来，自由，平凡，半世潇洒半世僧。颠沛流离一世，也胜过如今无奈，我为青楼女，他做傀儡男。这种事，如同心上的伤，只要心还在跳动，永远好不了。

陆子轩，没想到我会这个样子，只流泪，却不擦拭，他有点慌神，却不知道怎么劝，忙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提他了。”

人各有命，咫尺天涯，我和洛林，本来莫失莫忘，现在已然是梦里花凉，曾经生死相依，现在转身擦肩。谁比谁不可怜。踏出洛府的时候，是死也是重生了。

我和子轩正闲闲不知道说什么，还好这时候，雪瑞姗姗来迟，后面跟着小心翼翼，眼睛里满是游离慌张的李干娘，一见见我眼睛红红的，忙打岔道:“怎么啦？看见故人这般伤心难过啊？又想以前的事了？”

我抹泪笑道:“是啊，就算在一个苏州城，碍着某些人的眼，不敢相见，陆大夫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说了几句体己的话，有点忍俊不住了。”我轻轻坐下，只道:“不过有些事情，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就似伤疤，好全了，一旦看到还是想起以前的血肉模糊。”

雪瑞姐只宁和微笑道:“我懂，伤疤这东西，有的时候就算好全了，留着样子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再犯蠢。

我知道她话中含义，只有我领会，也不多言，点了下头，雪瑞姐便道:“咱们就不说闲话了。你看这李干娘，我可是千哄万劝才叫出来，赶紧叫陆大夫给看看吧，否则我估计她等不到我们说完就要吵着回去看磐儿了。”

李干娘一听磐儿，话音刚落，就慌张起来:“仲儿还好吗？我想回去看看他了，他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我忙安慰道:”仲儿没事，有奶娘看着，雪瑞姐姐说你之前在外面流浪多了，怕身子有什么病，得叫大夫给你看看，否则传染给仲儿可不好。“

但凡是涉及到她心中儿子的事，李干娘便会马上安静下来，然后督促起陆子轩道:“大夫快给我看看，快看看。”

陆子轩根本不知道这来龙去脉，不过他也没多问，只轻轻垫了药包，然后细细诊断起来，好一会，他温和道:“恩，倒没什么病。就是身子骨有点虚弱吧。开几副开胃的药，食补几天就好。”

那李干娘一听没事，就直接看向咱们，雪瑞姐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便道:“既然你身子没事，就去看顾磐儿吧。”

雪瑞姐目送她出去的身影，轻声叹道:“有的时候，像她这样浑浑噩噩度日也不是坏事，咱们心心念念为了翻身反而苦了自己。”

我装作没听见，看向陆子轩道:“这是我报恩寺收留的可怜之人。你看她这病？”

陆子轩慢慢道:“这神智不清的因素太多了，思念成疾，悲伤过度，我看她脑部没有什么创伤，估计是受了严重刺激吧。我约莫着她执拗于磐儿，必然是和她自己的孩子有关。你们只要顺着她，我再开点安神补脑的药，假以时日，应该会如常人一般，只是记忆这个东西就难说了。太痛苦的事情，她自个不愿意想起，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法子帮她。”

既然无大碍，那陆子轩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我幽幽开口:“子轩哥哥，那我便不送你了，我这地方毕竟不是你寻常男子该来的。”

他欲开口说什么，见我话语冷然如刀刃，没半点牵扯犹豫，便摇了摇头，说了句，珍重，转身告辞了。

雪瑞姐看忆右送陆子轩出门的时候，轻声道:“原来你也会如此。”

我虽然听见她的话，却明知故问道:“什么？”

雪瑞姐丝毫不退缩，直直看着我:“你相公。”

我漠然一笑，这问题不用回答，彼此都了然于心。于是我转身抚琴。

朱弦悄。知音少。洛林送我琴谱，可是却不是我的知己。本应该他来做的，最后却成了洛海代替他做的。叫我怎么不失望。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婉如要白绫自戕了。以为人在最绝望时会撕心裂肺地恸哭，现在才知道目光空洞的沉默不语才是真的心死。他在我心口点亮的那盏灯，终究是他自己熄灭了。

我黯黯然的弹着霓裳羽衣曲，曾经以为愿得一人，描黛舞墨。到头来，却是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有许多时候，生命若水，石过处，惊涛骇浪；有许多时候，生命若梦，回首处，梦过嫣然。祝你岁月无波澜，敬我余生不悲欢。

天气慢慢转暖，白玉堂的那一树梅花已然落尽芳菲。忆右每每去清扫的时候，多说再傲雪的花，终归是要零落的。也不知道为谁开，值不值得。春风相惜，一年一度总归是这样循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