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折腾半宿，客人就要请回了，临走之时需要打赏。【春风文学】这一夜的茶酒就要数千铜板。另外青楼宅院里外，楼上楼下，龟奴，保镖，丫鬟，老鸨，不下百人，一人最少一两银子。自古英雄地。多是销金窝。

最后，临别为小姐再留诗一首，若是小姐有意，动心。便会回信。以此反复数日。直到另外几人相继败走，或则千金散尽，或则语尽词穷。只留下一人，那小姐便才施施然现身。公子安好，才能达到最后的目的，才子佳人。畅叙幽情。

杨妈妈笑了笑:“当时转眼数月，我之前的憧憬，不过是阳光下的泡沫。希望越绚烂，失望碎的也干脆。不知道为什么，所谓的才子，只要一入房内，便是满嘴污秽。”她回忆往事，叹了口气道:“那些诗歌，明明文采斐然，怎么离近一看，都是全无了半点风雅。若不是我娘一直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实在是不想看这些嘴脸。”

我听到此处，笑道:“我爹爹说，淮阳郡王之父，英宗皇帝，一直多病，由曹太后垂帘听政，因为之前封桩库、左藏库等国库空。所以一味鼓励百姓，春耕秋织，补充国库。到底是妇人，忘记了举贤纳才。”

杨妈妈冷笑一声:“男人有没有才，都差不多。漂亮的女人会骗人，老实的男人更会伪装。越是满口仁义道德，越是男盗女娼。朝堂之上，一身傲骨。到了青楼，三巡一过，便撕掉了伪装，卸下架子，歌欢舞醉。能坚挺的，唯有胯下那活儿。”

她此话说得极其粗俗，却也把男人骨子里的东西都说透了。

我点头，眸中有暗沉的辉色，流转如星波皓皓，“普天之下，能识文断字的男子本就寥寥，女人更是凤毛麟角。妈妈说得明白又难听，也应该是心比天高的无奈吧？”

她欲言又止，回复了常态笑道:“少奶奶果然是人中翘楚，我在你这个年纪，不过蠢得想找个男人，能走进他的心里，懂他疾苦知他哀愁，直到有一日，我收到了诗，迄今为止还记得的:若今生长剑浣花，生死无涯。便许来世雪底封刀，结庐为家。 可愿荆钗绾发，为吾煮茶，明朝江湖饮马。”

我微微一愣，这词在百废俱兴之时写下，必然是豪气云天，霸气狂放。莫说杨思危从来就是担惊受怕，缺人依靠的少女必然被打动，就连事隔十年的我，听了心中一动。

杨妈妈抚着脸，抚着一处，莫名悲伤起来:“若那人表里如一，我便愿为他，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可惜，可惜，可惜。”

我正莫名她为何连叹三声可惜。

她却早已将十年的悲辛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绵湿衣衫，幽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连说三声可惜吗？”见我愣神，她长叹一声道:“我开始觉得写下这等诗句的人，居然是那些粗俗宾客的时候，实在觉得可惜。倒是丫鬟告诉我，这诗是街角一味卖字的书生代笔。当时我便欣喜若狂，两眼放光的叫丫鬟去清他。“

我心中一软，将心比心道:”妈妈当年也是怜才之人啊。”

杨妈妈抹了泪，笑道:“是啊，我第一眼看见他，一身青布衫，瞠目结舌，神情愚钝。只觉得这书呆子是个老实之人。”她说起相遇之情，还是有点娇羞:“当我施礼之后，他居然说，若不是我接见，他今日没有卖掉一副字画。只好街头露宿。”

我打量杨妈妈，难得从来藏在人后嬉笑的面具，有着一股热诚。

她但笑不言，只道:“我素来会看人，一眼便可猜个八九不离十，只含笑沏茶等他自己说。原来他父亲因为同是战乱落魄之人，十年未有科举。只好开着染坊，终生抑郁不得志，便病死了，而他此番就是秉承父志，想进京赶考，继承父亲的遗愿。”

我微微点头，拨了拨灯芯，说道:“这人倒是孝顺，想来有情有义，有才有学，定然是打动了妈妈。”

她牢牢看住我，露出几分喜色，兴致盎然道:“是啊，可惜他空有一身才学，却不知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若不能打通此中关节，任你满腹经纶，才学通天。也不过是可望不可即的。”

我默然:“历朝历代，孔方兄终归是敲门石，铺路砖。”

杨妈妈微微叹息:“我和他同病相怜。十日内，我虽然在珠帘之后，可是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我沉醉，更不得了的是，他对诗画作绘，乐律声曲的造诣，也叫我佩服。我认定他是我的良人，夫唱妇随，我必要成就他。他若不能得功名利禄，岂不是可惜？于是在花好月圆，两情相悦之夜，我把所有的积蓄给他做了盘缠。我只盼着他今朝一试，必能高中及第。到时候，他可以为我除去乐籍，赎身从良。“

我怅然抚过那椅背，知道结果，轻轻道:“妈妈没等到吧？”

杨妈妈忽然连连冷笑，朝着铺着厚厚脂粉得脸一抹:“等到了，等到了这一刀。”

我看见她脸上那一条刀疤，尽显狰狞。那一道沟痕足见当日，那个男子心狠，为了除掉杨妈妈，居然如此手辣。

她闭眼，泪又重新滑落，只是泪两行，心已凉，她长叹一声:“一旦女人坠爱，便贱入尘埃，他被一达官贵人看中，做了东床快婿。我怀着孩子前去。先拒不相见，后说我污蔑他，最后将我打入大狱。派人暗杀我。若不是我同乡正好是狱差，拼了自己性命，蒙混过关，李代桃僵，我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我听了，只觉得这个结局恍惚，虽说感同受身，可总觉得这后面忽然恩怨相加，杀人灭口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杨妈妈刻意隐瞒了什么，如同她脸上那道疤。到底不能再揭开伤疤深文，因为过程如何，结果都摆在面前，我放下心中疑虑，陪着她苦苦一笑:“果然世间尽是无情郎。任它是千般伎俩，到头来都是雨打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