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如默然摇头道:“哪里有什么过错，只有错过。【软萌小奶包掰弯禁欲学神】”忽然她冲我说道:“倒是你，要好好调养了，咱们女人的一生必须靠父亲、靠夫君、靠儿子才能活下去，被这三从四德压着，也是无法，若没了子嗣依仗，你我都知道嫁到洛府，最靠不上的便是我们的夫君，那命里另一个男人，便是我们的专属，依靠。”

我点头称是，低头道:“这事也急不来，也要看机缘，毕竟洛林也不是日日待我这里。”

婉如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我本没把那云梅放在眼中，只是现在凤娟被赶出去了，倒想起大姐说的话，不能叫那狐媚胚子占先了，万一那容止不淑，才德不足的给侥幸得逞了，免不得又要兴风作浪。“

我似笑非笑:“就怕她福薄，莫说得孕，自己不折损就是本事了。”唯有我知道，云梅是不可能先于我有子嗣的，我心中轻轻一抽，她争着荣宠，想着位份，可是却无半点防范手段，连我这个正房都眼睁睁被人算计，以她的身份一旦有孕，那可不是一剂保命药，而是一张切实的催命符。

庭院深深深几许， 曼舞倾城只为君。只怕她到头来，不过是满楼尽是梨花雨。

嫁入洛府的第三年就在这样断续的风波中来到了。婆婆整日里躲在房里不肯见人，钉插不进，水泼不入，整个洛府，就在我和大姐的打理下，张灯结彩，和乐融融。我和凤娟的恩仇随着她的即将离开，暂且一笔勾销，而剩下唯有云梅，她也识趣，做好新欢应该做的，我也不想太难为她。这个洛府暂时不再有什么异动，我俨然一副洛府的少夫人，一枝独秀。余暇时，我只会唤来了陆子轩，请他为我调理身体，以便能尽早怀孕。婆婆自然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来，谁人不是她手中的棋子，我这么不听话，她必定还想着法子拿捏我，我也越发觉得这深宅之中的几许凄凉，回头映照着满目沧桑，只有残酷月光。真不如自己的一点骨血来得可以依靠。

陆子轩来的勤快，每每为我试针，那体内的麝香毒，到底是越来越淡了。因快要新年，让凤娟搬离洛府之事不宜拖到年后，怕是不吉利。

午睡起来之时，却听得弄巧进来说:“二少奶奶，我家主子有事，所以让你去送送二小姐。”

我幽然一想，笑道:“替我谢谢大姐，我一定会好好送一送这位我在洛府对我颇多照顾的二姑子。”

于是， 腰束金线绣缎，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裙角坠着一片细碎米珠缀出的牡丹花，外披一层白色轻纱，梳了个青云飞天髻，头上当头一枚东珠攒金丝翟鸟簪，斜簪六只长云翡翠钗，眉心一点翠玉坠子，光华濯濯濯，娇贵不可言。

阿薇看了，说道:“小姐是要痛打落水狗吗？”

我眯了眼，唇角微笑愈加凉薄:“礼尚往来，既然以后难得再见了，我必定对她的恩义好好谢谢。”

往门口的路，华灯映照，红梅灼颜，一行人过去，却见凤娟独自一人指挥着下人装着行礼。

她见我带着阿薇和右儿到来，冷笑道:“弟妹这么金贵的人，倒是赏脸来送我。”

我泰然微笑:”没要送你，来不过是说一句闹剧已终 ，余生不送，终得两不相见，他日两不相欠。“

她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两不相见，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她一直都是阴阳怪气的，此刻丹凤眼怨毒盯着我，倒和大姐那凌厉的眼锋又了几多相似:“你穿的这么招摇，是到我面前显摆吗？别以为你就成了一家之主了，那位置没那么自在。”

我看着洛凤娟温婉含怨的脸，也是淡淡地道:“喜欢寻人不自在的，自己更不自在，所以妹妹寻思着，能亲眼看着二姐你被赶出去，心头便止不住的自在。”

凤娟眸光幽幽地道:“呵呵，我走了，你就以为在这洛府中，一人独大了吗？”她冷笑道着:“别以为我今日离去，你就可以得意了？不过是李代桃僵。”她难得发作:“你仗着大姐回来，拿我开刀，烧香赶佛，我一早和三妹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主。”

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资格兴师问罪？我可问你，推阿薇如水，害右儿被蛇咬，可是你做的好事？暗自让凤英前来寻事，筹谋引云梅进府夺宠，可都是你的伎俩吧？就连把翠翠灭口，二姐，你这手段以为我不知道？只不过因为她是一个丫头，洛府上下不用大动干戈，才不深究，可是这一桩桩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让你滚出洛府，你倒怨起我心狠了？

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后，忽然冷冷一笑:”是我做的又如何，只可惜你命大。居然每次都被你逃过。“

她的眼睛宛如两只森冷淬毒的刀在她身上剜着，而我忽然脸色一寒，一把上前捏住她下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你这点本事，还想三番两次弄死我？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这不要脸的，好歹算是府上的主子。败坏洛府的名声，连个卖艺的都入眼，就凭你，还想对付我？”

我目光森寒冷厉，宛如刀锋初绽，刺得洛凤娟，竟然不敢挣扎。声音发抖道:“你想干嘛，我好歹也洛府的二小姐？”

我眯眼盯着，声音越发温柔，却如针刺进她心中:“二小姐？谁当你是？婆婆，大姐，洛林？你别忘了，婆婆掌家严明，大姐更是富贵骄人，洛林更是对我言听计从，不自重者被人轻，不自爱者遭人凌，你只知蹄声踏踏，王侯鲜衣怒马，却不知心机诡诈，深宅人争高下。要不是仗着那么一点母女，姐妹情分，会容忍你至今？”

她扬眉，徒做挣扎:“贱人，若不是你把弟弟迷了心窍，对娘阳奉阴违，对大姐拍马溜须，她们怎么会狠下心肠对我不管不顾？我再不济，她们也会送我，定是你搬弄是非，借刀杀人，让大姐把我赶出去，现在过来总算说了实话，羞辱我！”

“如果不是你挑唆凤英跋扈，自己在旁为虎作伥，我也不会拿你开刀！你别忘了，我好歹是名门闺秀，若真要赶尽杀绝，莫说你一个洛凤娟，十个我也照样叫你生不如死。”我的声音清冽冷澈，如冰雪覆面一般让她依旧温良的脸孔失了血色。

她颓然靠在马车旁，强撑着道:“你少吓唬我，我生在洛府，长在洛府。她们不会由着你对付我，到时候一定会帮我的。”

我冷魅一笑:“帮你？你的伎俩莫说我看透了，就连婉如不问世事都能一清二楚，这时候婆婆和你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大姐更对你厌之入土？”

她被我点破了痛处，不言语，而我也无视，正在此刻，迎春来了，与我行礼后，却见一旁的洛凤娟一脸期盼，可没料到迎春见她连福都不做，只说道:“二小姐，你快点走吧，老太太说了，晚上还要少奶奶打点礼品，叫你别不识好歹，耽误了大家时辰。”

凤娟明显呆住了，她一向从容，就算每每找我麻烦也是有来有去，此刻却失态道:“娘送都不送我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迎春并不看她，只冷冷说道:“二小姐，老夫人最近身子不适。你有多大的面子还要她来送？少奶奶能过来，你已经长脸了。你这么聪明的主，不知道现在洛府谁说了算吗！”

凤娟右眼此刻忽然滑落一滴泪，顿一顿:“娘心里果然是没有我的，连我拜别都不用了吗？”她惨然一笑，一反常态的凌厉:“自个女儿离家，做娘的一定会来送，你去禀了娘，她不来我不会走。”

迎春瞥了她一眼:“老夫人说过了，你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莫说来了，就连您的事她都不想听到。”

凤娟抹去泪水，痴痴道:“我难道叫娘如此厌恶吗？”

迎春厌烦道:“二小姐，你还当真是傻了吗，老夫人再如何不理事，也是这洛府中待了二十年的，有些事情，二小姐你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你被吓疯的时候胡言乱语，你让那青楼里的人进门，你伙同三小姐折腾整个洛府，你以为瞒得住谁？老夫人之所以不出声，就是觉得在这府邸里，你好歹算是个主子，老夫人不就是看着那母女的情分，才留你至今，今日已然是留不住你了，你又偏要为难我一个下人做什么。”

我见机，和迎春道:“姑娘先回去伺候娘吧，这里有我来送便是了。”

迎春笑道:“少奶奶的气度和心智实在叫我等佩服，果然是做主母的料，我们下人是学不来的，要所有的主子都有您这份修养，也不用让我们下人难为了。”说完撇了洛凤娟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我见迎春离去，笑着对洛凤娟道:“怎么，还不肯上路？面子没了，连里子都不要了吗？”

她斜视看我，淡漠道:“我会走，用不着你催。”

梅花飘零，舞尽繁华，我轻轻道:“你知道你娘为什么连送都不送你吗？”

她横着凤眼:“还不是你在旁撺唆的？”

我笑道:“你如果够强悍，够聪明，这洛府会容不下你吗？你加害我不止一两次，为什么婆婆每次都帮亲不帮理？”

她嗤笑:“那是自然，娘再无视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外人。“

我冰冷的看她一眼:“你还在蠢钝不堪吗？你几次和我交锋，哪次赢了我？斗不过我，那是你的本事不够，不论你是洛家的骨血，还是我这个入门的媳妇，我们头顶上都是姓洛的，你一向自以为是，阴狠无比，若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那不是只能成为我的垫脚石就吗，堂堂洛府，要你这种不中用的赔钱货干嘛？婆婆早就明白，我比你有用，拿你不过是历练我罢了！”

落凤娟把手紧紧抓着车厢门，厉声斥道:“你胡说！娘吃斋念佛，怎么会和起你来对付我。”

我淡淡道:“我进洛府的日子也不短了,你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能登堂入室，一起在主桌上用餐，你还觉得娘慈悲为怀吗？”我冷冷一笑:“洛府三姐妹，你是什么地位你比我更清楚，实话告诉你，娘早就和我说过，若要站稳脚跟，至亲亦可杀，你在她心里早就不是什么女儿了，不过是一枚无用的棋子罢了。还能指望你光耀门楣？”

说完这句，她颓然跌坐下来，看着我，从来没有过的无助和哀凉，缓缓道:“是，你说的对，从我一出生，我便是中间的，中间的便是最不得宠的，我的性格就软弱无比，才情亦平淡无奇。在娘的眼里，我从来便是可有可无的，要是她能对我稍微公平点，我岂会这么简单便被周大海轻薄了，我堂堂一个二小姐，居然连个侍卫都没有看院，他再怎么引诱我，我都不至于轻易上钩，可是就因为我住的地方毫无防备。最终才做下这等苟且之事，幡然醒悟:不过是物是人非。后来大哥没了，大姐远走了，二弟和三妹还小，娘只是陪伴在青灯古佛前，我才能说上点话，做点事。”她幽幽叹息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羞辱我？你从小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把自己想的那么善良。欺善怕恶，我是毒，我是贱，可你呢，你又何尝不是。 我也有那么一点春心，也曾幻想过，美梦成真。 可是现实不肯，不肯让我随意期待。明明大哥，大姐随便开口要的东西，我却要畏畏缩缩，求了好久都不一定可以求得，一次又一次，我终于明白。风往哪吹，人就往哪倒。于是我学会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我日日夜夜都怕损了阴鹜，可是我回不了头了。我不想再过从前看不见太阳的生活。所以我选择走在别人尸首上，一步步向前爬。这屈辱你这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懂吗？ ”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娇喘了口气:“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可有可无，什么叫世态炎凉。你得到的一切的一切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对吧？”

我无言，心中百感交集。确实，我不曾寄人篱下，也不用看人脸色。可是我也知净人间冷暖也明白伏低做小，我在娘家，也早早知道，要做戏给人看而已。

她轻轻笑了，天气冷，说话时有温热的白气从口角溢出，衬得她的脸不真实的明媚和酸楚，“有些人从小享受的好东西，像大哥，像大姐，你知道我有多开心我大哥战死沙场，我也多快乐我大姐远嫁他乡。娘不得不叫我帮忙，娘也开始知道有我这个女儿了。二弟痴迷云梅，荒唐行事，三妹骄纵无状，动辄打骂，洛家是指不上他们两个的。可是没过多久，你居然嫁了进来，我苦心经营这几年，生生就被你抢了过去。”

我的泪潸潸而下，心痛难耐，我扑上去紧紧扼住她的手腕，狠狠道:“你不受重视，却拿我撒气？你对我怨恨，可我孩子好歹是你亲侄子，你为什么对他也要下手？！”

洛凤娟拼命扳着我的手，无奈我用足了力气，一腔怒意发泄在她身上，虽然猜测是婆婆下的手，可是我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放过。她见甩不开我，索性迎了上来，盯着我道:“我没有对你孩子下手，这是凤英做下的好事，是她恨极了三妹夫心中对你也有念想！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她来寻滋闹事，你自己大着肚子入套，你孩子有你这假慈悲的娘，活该他不能降世！”

她脸因为说道孩子，涨得通红:“我是恨你这个外来的也敢骑到我的头上，可是我自己都苦苦想要个孩子，怎么动心思会害你的孩儿！我就算有杀母夺子的心思，也明白什么叫稚子无辜！”

我一听她这话，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便一把松开她，心中明白，转身不想有纠葛果然不是她，却听她在我身后说道:“有时我真的不懂，人干嘛出生 ，既然爹娘不疼何尝生出我，出生了爹娘抛弃不就就解脱，受苦受冷落只有我们这种可有可无，老天永远只会偏心。我真的受不了。赵如意，我告诉你，这洛府只有两种人，有两种人，一种是不管做错什么人们都会喜欢。还有一种人天生就是铁石心肠，谁的温暖都融化不了 ，可惜的是，我两者皆不是。”

心中有一瞬的不忍，很快却刚硬了心肠，陡然转身，一字一字道:“自古成王败寇。家宴却阴谋，笑靥藏睚眦，有意化无意，故意化无心。红墙金瓦，只有新人流转。你既然出局，留得命就不错了。”

凤娟的衣襟皆是泪水。过得片刻，她没有再哭，脸颊泪水干涸，只仰天大笑:“我今日离家落魄朝不保夕，可是在这洛府你备受恩宠，手段了得，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从此你以为就能风生水起，没人和你作对了吗，我不一定比你可怜？”

我笑着，像是回答她，也是回答我自己:“谁人不是活在算计之中，刀锋之上。深宅之中，谁比谁不可怜？”

我再也无半句话可说，拂袖离去。

孤影。寒风。夕落。何言风华在，却见荒芜离。

不见尽头路途漠，单匹侧影，无离回。

花开两朵，路分南北。一朵阳光明媚，一朵凄雨纷飞。北路听风，南路淋雨。这是第一次把害我之人，畅快的赶出去，应该欢喜雀跃不是？了可是并没有，我心中冷笑，男人的刀剑相见，女人的步步为营。明争，暗斗，情仇。残酷，不知道是只如初见，还是心字成缺。凤娟的话，到底在我心头种下一根刺。

洛府绝不会为了一个不得宠的女儿而造成对新春过年的丝毫影响，我也相信婆婆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在众人眼中，凤娟嫁得本身就是个不思上进却的下流玩意，养在府中，不过是拉低了层次，其实谁人不是活在深宅重围里的苦情女子。就连我这样的 大小姐，所谓出身高贵，若无人扶持，不靠自己去争抢，也一样没有好下场啊！心机算尽已是无情，终有一天，骨肉亲情都会是我深宅斗争的筹码，一眼回望，不过是不甘心，或许一生不喜与人争抢，但该得的也不会让。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