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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时候,一抹斜阳日暮,落霞深处,凭着帘布,只见燕燕呢喃双守,莺儿漫绕相思树。【创世阁】只是好景奈何天。处处蝶飞花间疏影里,试问,一帘幽梦共与谁?
我和洛林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洛林没出声,我亦然默默,只听马蹄踏花,过了许久,洛林才道:“娘子,你还在生气吗?”
我微微敛起却月双弯黛:“说不生气是假的,没人不希望夫妻间之幸福和谐、相敬互爱。再和睦情深,也会有嫌隙。可因为要表面上的的平静如水,而让我把话忍在肚子里不说,一个人生闷气,我只会觉得彼此会愈加生分,倒不如一吐为快,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何况此事与你我对错无关,又何必执念成殇。”
洛林舒眉,苦笑无奈:“我知道娘子受了委屈,更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和岳母大人去倾吐,前日是为夫莽撞失态了。”
我明眸微动,束素芊芊一挥:“此事不是我委曲求全,按照我之前的性子宁可高傲到发霉,也不会受这无稽之辱,只是我想过了,此事早已不是忍不忍得下,而是值不值得。”
洛林侧过泠眸,声色暗暗:“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我可以因三妹的不自重,弃她不顾,可我不能无视我娘的苦苦哀求。”
我知道,他既是我夫君,也为人子女,更是他妹妹眼里的大哥。而我身为深宅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垂花门里。生活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行礼、话别、送客都以垂花门为界。衣袂从内门飘忽而过,只是素衣蹁跹,发髻高挽。黛画之眉,朱唇一点的迤俪风光,只关乎风花雪月。
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要懂得和尊重自己,不要强迫她去做不愿意做的事,要去疼爱和理解她。可是红砖高墙下,洛林还要考虑的是整个洛家的利益,想到此处,我心中慢慢就郁结消散了,多了些心疼和了然。这个结果不但我得咽下这口气,他亦脸上无光。陪伴与懂得,在此刻,远比斗一时之气更加重要。
我情不自禁得长叹一口气,洛林从未对不起我,何必让他悬于钢丝之间行走,仔细看他,才发现他眼中略带红丝,胡青若现,看来他这几日过得也不好,蹙额,皓腕抬起,纤指抚上其面庞:“事情都出了,我若不帮你,便无他人了,齐眉举案,要得不就是为君分担吗?"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那么轻微,若非我的手抚在他下颚处,胡根轻轻颤抖,几乎不能察觉。他仰天长叹一声:"娘子,你这么骄傲的人,竟要为我做出这等牺牲,我这夫君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心里霎时涌起一股疼惜之意,靠在他肩头定定道:“为妻曾熟读唐朝一代贤后,长孙皇后所著的女则,纵观她一生,亲侍翁姑,至诚至孝,不涉朝政适时忠谏对太宗,居安思危及任贤纳谏;我虽不及长孙皇后万众之一,可是既然夫君你都可以能屈能伸,我只当夫唱妇随,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
洛林的唇轻轻吻上我的青丝,居然声带哽咽道:"娘子,对不住,前日我不该逼你,一味让你温良顺和,根本没考虑你才比三妹大一个春秋,是为夫不对."
我摇头,顺着他胸口呼气起伏:“你我夫妻穿风走雨,吵中和,和中吵。何况今日午时,你也受了我和亲妹不少气。我要再使性子,岂非太不懂事了。”
洛林用力拥住我,在摇晃的车厢中,如同身处在风雨中小舟,唯有彼此,才能给对方信心:“你不知道,这事一开始我便是拒绝的,若非娘到最后,居然要跪我面前求我,我岂可叫你一起忍下这口气。”
我抬起头看向他,只见洛林双眼怒瞪,眼白中丝丝血丝,阴沉着泪,像是要滴血。我忙掏出绢帕,轻声安慰道:“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忍辱者多福,之前怎么劝我的,现在自己反倒伤心了,为何不早点和我详说?”
他用双手把我的纤纤小手合在掌心中,看的出来他是真的不甘和愤怒的,低声而无助道:“娘子,我这两日也一直在想,此番你忍了,将来呢?”
我扬了扬脸:“忍辱者多福,闺门事,从来离不开一个礼字,他此番占了先机羞辱我,可是等成了亲戚,那话就不能乱说了,以后也不能事事都敢随意欺凌我。”
洛林拧着眉头,我知道他现在已然于我同心,看来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以柔克刚,以退为进,却见他忽然狠狠的对着车门砸去,只听咚的一声,恶狠狠地说:“姓孙的,实在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那结实的车门板居然被他活生生砸了一个洞,手上更是鲜血淋漓,他却无动于衷,我忙惊得唤了车夫停下。而后面跟着的宋可马上停车过来查看,见洛林手上伤痕,也不多言语,先把金疮药递给我。
我看着宋可的疑惑的颜色,忙扬眉:“没事,有些事情不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反而不好,只是可惜了这车门无辜。”然后劝退宋可,便吩咐车夫继续前行,低声骂道:“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哪有这么傻的人,生气糟蹋自己!”说完捧起他的手,吹拂一番,轻轻上药,然后帮他包扎了起来。
我边细细抓着洛林的手一圈圈的缠绕,便温柔请和地怨责:“其实此事,说到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三妹,难得三国周瑜将,唯与小乔流水长,女人最骄傲的资本是让男人用一生去尊重,倾尽一生去爱护。我之所以反对,其实不单单是为我自己着想,也是替三妹捉急。两个人一起,本不应计较输赢,更不应计较得失,连孙家的门都未踏进,骄傲如凤英,却要卑躬屈膝,值得吗?人情世故,从来便是难以捂热的心不值得疼,不懂礼让的人不值得迁就。”
话音甫落,洛林脸上露出酸涩的笑意,抓着我的手的力道却更牢,相似怕我离去:“娘子,你说的真对,我都不知道我三妹是怎么想的,此事,我们忍下,并不是真的就是屈辱了。一年也见不着几次。可是三妹嫁过去,别人就会因为她这般拿尊严去作践自己,好好怜惜她吗?还是小姨子那句话说对了,得不得丈夫敬重的女子,活着也是辛苦,干嘛要让眼里没你的人来亵渎自己的感情。”
我冷然接口道:“我还真没见过人,哭着求着要自己往火坑里跳的。三妹年轻无知,倒还能理解,娘都这么逼着你我,真心让我始料未及。”我缓了一缓,又道:“她低贱到被人看不起,将来的日子你我可期,不过别的我也不多计较,她出嫁,大姐必定回转,按照大姐的性子,我怕她回头拉着我,闹得不可收拾。”
洛林忙点头,脸色显得有点忐忑:“大姐极其看重你,她若知道了,就算娘亲那里她也全然不惧。”
我含笑道:“到时候还得想个法子,你我里应外合,瞒着大姐,实在瞒不住了,你就堵在门口,大姐要发起火来,我真的是害怕,她一旦发作,便是烈火轰雷,十头牛都拦不住。既然我们都忍下了,此事便再无必要另起波澜。”
洛林心情变好,道:“大姐拦住不难,不过想必三妹那里她不会有什么好脸,你还是得稳住她之后好好劝劝吧。”
我揶揄一笑:“可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我置气还叫我劝和?我是冤大头吗?”
洛林垂首恭谨,沉沉道:“今日种种,让你装病,稳住大姐,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若她将来嫁入孙家,受了委屈,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定找了她由头,寻上孙府,你的屈辱,我的无奈,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叫那姓孙的连本带利还回来,否则我戎马生涯,岂不是让人耻笑!”
我知道洛林已经恨到骨子里了,倒也不再添油加醋了,洛凤英一意孤行,只看眼前,不顾将来,就像昨天的太阳,永远也晾不干今天的衣服。她的不顾一切,得罪母家,断了自己身后之路的投入。怕只怕,为了这抓不住的幸福,投入的越多,就越会忘记自己,一旦失去自我,男人眼里就没有了位置,唯一的结局,便是越想抓得紧,男人的心就逃得越远,到最后必定击碎她一切的梦幻。让她重重跌落谷底,很难再次振作。
我笑意微漾:“只是我装病的时候,我可能会去大嫂那散心,你要让我远远瞥见三妹那里欢歌笑语,我一人冷落也是心里难受。”
洛林道:“恩,这个娘子随意,反正那日忙里忙外,没人再会顾到你。”
我凑近他耳边道:“相公,此事既然定下了,我们只要骑驴看唱本便是,三妹一旦嫁过去,其实我也有法子叫那孙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洛林笑道:“我就知道我家娘子是个女中诸葛,怎么会善罢甘休,只是娘子七巧心思,为夫猜不透。”
我轻轻言语一番,洛林斜了我一眼,笑道:“此计甚妙,娘子果然是似海棠结语,为人明艳不说做事还利落漂亮,那孙的要是言语上敢不识抬举,定叫他自取其辱。”
我瞟了一眼,笑道:“夫君在外操劳军务,我就只能在这些家庭琐事上计较了。”
他笑得爽朗:“这几日,我算领教了后院起火是个什么滋味,连操练将士都心不在焉,果然是一屋不扫何扫天下。”然后见我被他刚才砸坏的车门吹进来的冷风,激的瑟瑟发抖,便紧紧拥住我,看着我容易,动情的说:“娘子,你真美。”
我微微低首,却没害羞,或许吧,以前我听见别人夸我美,总觉得莫名欣喜,可是这几日如同几年,先是决定忍辱,后是决心断念,情爱总是和智慧相驳,想明白了,没那么多期许的时候,便懂了取舍。
美丽的东西常常不能持久,无法永恒。一如那花朵间飞舞的蝴蝶,永远飞不过沧海,这羸弱的翅膀,怎么可能担得起风雨,从踏进洛府的第一夜,我就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女了,机关算尽,是谋生亦是谋情。整个洛府的情爱与权夺,是非与恩怨,此生纠缠,是怨偶还是佳缘?容不得我想,想也无用。
夕阳西下,天色昏暗起来,只觉春风似曾相识,路边野花,花期是否如约将至?明知终有一败,缘何无畏盛开?踏马归途里,我紧紧靠着他,闭眼享受那重得的温暖,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可是此刻此生,我唯有和他一起进退,才能让自己的活的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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