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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拥立

作者:妙笔书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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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最引人注意的事情发生在八月二十九这一天,皇帝清醒了过来,于当天所传下的旨意,除了大胜之后例行的对诸臣犒赏和同时对三军将士各有封赏。【YY文轩】紧接着一道道旨意流水般传下:敕封安西郡王,安西大都护李岱为安西王;选符家女为后,圣驾回京之日既行大礼,魏王符彦卿加守太尉,并其弟符彦琳,拜金吾上将军衔;令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拜枢密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兼淮南节度使;张永德免去殿前都点检职务,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其他人事任免密密麻麻,在李岱手里也没有太过留意。

皇帝立后的旨意很好理解,现在皇帝身体不好,为了以防万一,重新立一位符家女做皇后。一方面笼络符家和自己这个符家女婿,利用符家女保证符皇后所生皇子有强有力的外戚做奥援;另外一方面则是准备万一皇帝去世,符家女就可以凭借这符家军力的支持暂时主政,等小皇帝长大成人在归政给他——这已经是皇帝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了。

至于张永德忽然从禁军将领变成了宰相,一方面是把侍卫亲军司和殿前司彻底分开,让两个禁军系统互相牵制——让李重进为侍卫亲军司首脑,副手仍然是韩通,而殿前司的首脑则彻底换人!张永德从禁军序列中直接退出,成了位列中枢的宰辅,而赵匡胤则一跃成为殿前司的第一人!另外也是张永德此人性格软弱,在强势皇帝麾下是个好的将军,但是如果换成小皇帝在位,张永德这个殿前司的都点检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关于张永德的失势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发现了一块木牌写着“点检做天子”;有人说是因为张永德随驾之时毫无主见,被众将拥簇所上奏书前后矛盾,让皇帝十分生气;还有人说皇帝对李重进和张永德这两个外戚十分忌惮所以借故削去其在禁军中的职务,让被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赵匡胤做殿前司的将主。

李岱觉得关于木牌的事情纯属无稽之谈,别说木牌这种十分钟就可以制作完成的小东西,石碑、宝玉之类的东西用来陷害张永德这样的军方实际第一人也是白搭,柴荣此人性格如此坚刚独断,怎么可能做出听风就是雨的事情?倒是第二种可能性很大,五代时期很多没有主见的将主被希望一步登天的兵痞们簇拥着稀里糊涂就做了节度使或者皇帝,张永德此人是个老好人,性子绵软做事瞻前顾后,部下又是赵匡胤这样的人杰,皇帝病重其间被怂恿着上来和皇帝说一些闲话最后触怒皇帝或者被皇帝认为关键时刻靠不住所以把殿前司这样重要的职务转手给赵匡胤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不论如何,在李岱到达凉州的时候,幽州一带的战事已经停歇,而且暂时朝局也算平稳。安西大都护府在东面的防御,杨隆仁一面派兵驻扎在武州、儒州、妫州一带战略要点,自己留在妫州等等李奎一过来对新的数州的人事进行调整,同时让河套军主力逐渐向西回调河套地区休整。他和杨继业这一次一战成名,风头甚至压过了李岱,成为安西大都护府麾下最出名的两位名将。杨继业在幽燕一战关键时刻一举建功,护送圣驾进了幽州城,得到皇帝的嘉奖之后也回了易州驻扎。

李岱在凉州才坐稳,南山城申晖和郭开道派过来的信使就已经抵达了凉州,除了最新的各种军政要务的回报,还有一个人随着信使到来让李岱很意外,此人是北汉皇帝刘钧的使者。说起刘钧这个皇帝也实在是很悲催,其父刘崇也就是北汉高祖刘旻投靠辽国欲报家仇国恨,结果郭威他没打过,其子柴荣更是比老子还猛,高平一战打得老将刘崇单衣匹马逃回晋阳,最后柴荣荣退兵,刘崇羞愧而死。刘钧继位的时候不但河东十二州只剩下七八个州在手中,北面云州和辽国沟通的通道也被安西军隔断了。从此这个孙皇帝就几乎成了辽国皇帝耶律璟和安西大都护李岱两个人的孙子,别说打倒汴梁城里面的柴荣,就是自保也十分困难。

不过也正是因为刘钧早早息了争霸天下的雄心,河东一带最近几年老老实实休养生息,老百姓活得倒是比其父刘崇在位的时候舒服了一些。除了前些年柴荣兵进延州,中枢朝廷和安西军之间的局势大大紧张的时候刘钧动了点小心思,结果被魏平在银绥一带狠狠地教训了一次丢了石州之外,河东地区就没怎么经历战火。

南面的大周最近忙着打后蜀,打南唐,最近又北伐,也没功夫去打半死不活的这个北汉。北汉除了经济方面逐渐被安西大都护府控制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压力,再加上最近安西大都护府辖区一直大力发展工农业,带动的北汉地区的老百姓的活计要好找得多,这么些年下来,北汉虽然治下军州已经只有原来最多时候的一半但是治下的人口数倒是比刘崇在位的时候还要多上一些。

可惜好日子实在短暂,这次幽燕大战,北汉君臣其实是最紧张的,他们一方面希望大周和安西军都被辽国击败,这样他们也就有了翻身的机会;另一方面他们作为汉人本能的又不希望番人得势。而最后的结果显然是让北汉君臣坐立不安的——朝廷赢了!

没错,北汉使者去南山军之后又跟着一起来凉州,就是这个原因——幽燕大战南朝中枢大胜!这就意味着北汉同辽国的所有通道全部被截断,北汉的靠山彻底倒了,想要靠着六个州对抗中原朝廷数十万大军数百万上千万的百姓实在是痴人说梦。所以在一知道幽燕战事的胜负结果之后,北汉的使者就上路了。

李岱接见了北汉的使者,此人叫做郭无为,据说早前是个道士,乃是青州千乘人,博学多才,之前在武当山隐居。后来后汉时期大周太祖皇帝郭威征讨关中和河中的叛乱,郭无为曾经去投靠过,但是没有受到重视,干脆隐居太原抱腹山中。这一次被刘钧启用,授吏部侍郎、参议中书事,正是北汉目前炽手可热的权臣。

这是一个经历丰富的人,李岱见到此人第一眼就看出此人有所抱负。有理想的人很多,不过不同的野性和理想使得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相同。有人立志标名青史做一代名臣,有人希望封狼居胥做当代卫霍,还有人希望搏一世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当然也有人希望做名臣,最后越来越变味做成了权臣的。郭无为此人对领兵作战并没什么天分,但是治政和权谋都很出色,是标准的文臣。

李岱拿着北汉国主刘钧写给自己的书信,玩味良久。刘钧名义上是皇帝,但是在李岱面前却恭顺地自称小侄,李岱把书信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抬头看向郭无为:“这书信的内容你知道吗?”此时他们就在凉州布政使府的一处偏厅之中。凉州布政使曹彬文职转武职去西域做他封狼居胥的将军梦去了,这个职务就由在河湟表现出色的吕端接任。凉州布政使府就是原来凉州节度使的官宅,李岱看这里面积广大,干脆就把这里布置成办公场所,所有的政府要员统一办公也便于交流。

现在李岱在这里接待郭无为就不是正式的场所而是一处公务房,一起列席的还有李处耕、李满仓、吕端等数人。郭无为白面长须气度俨然,对李岱在非正式场合接见自己毫不介意,此时听李岱提问,不慌不忙在座位上又行了一礼道:“外臣自然知道,这本就是在下的提议。”

“哦?”李岱眉毛一挑,这十来年他东奔西走,虽然少了上阵厮杀的机会,但是一直坚持锻炼身体,所以不但身形依然矫健,而且看起来也仍然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此时英气勃勃的样子倒是显得咄咄逼人了些,给郭无为很大的压力。良久李岱点头道:“贵使辛苦了,请先下去休息,此事重大,明天再议。”

等到郭无为出去了,李岱把手中书信转给李处耕等人道:“你们也都看看。”

众人拿过信件传阅,这书信内容不长,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刘钧愿意自请去掉帝号向李岱称臣,条件是李岱要称帝同大周一刀两断。当然其内容自然是婉转恳切,一方面述说自己家族同当今大周皇帝郭家的恩怨,一方面提到自身父子无意争霸天下但是不得不在河东割据的苦衷,同时表达了对李岱赫赫武功的崇敬,表示想把自己的帝号让给李岱,拥立李岱为天子,如果李岱使用大汉的国号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他刘钧也不强求,只求一县之地安定,或者在李岱麾下称臣,任凭李岱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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