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新的一次三家聚会中，李岱就向折德扆和杨重勋提议让他把治下的囚犯全部押送到南山军这里来服刑。【百文斋】对于这个折德扆和杨重勋马上就同意了，没有了囚犯以后府州和麟州又可以省下来一笔钱，南山军还能得到差不多几百名免费劳力，皆大欢喜。

三家的聚会的地点在麟州，大家聚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讨论囚犯的事情，此时在麟州刺史府中，不但李岱和杨重勋在，折德扆也从府州跟着过来了，他辈分比杨重勋和李岱高，这次过来麟州自然也不是为了给杨重勋拜年，说起来大家劳碌奔波也还是因为李岱，之前李岱在府州给折德扆拜年时候顺便说起的一个提议，这个提议实在太大太惊人了，他听过以后实在坐不住，坚持必须要跟着李岱过来麟州和两人深入讨论一下。

精致的沙盘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旗子，表示各方势力的军力分布。负责解说的是西北联军虞侯处的一位虞侯:“北汉军虽然号称拥兵两百四十营，但是实际的兵力并没有这么多。细数河东的兵力，主要分为三部:太原禁军、黄泽关大营和地方守军。第一部分是北汉主力为太原禁军，以四朝元老义成节度使白丛晖为殿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中军驻扎在晋阳城内，总兵力号称三十六营，实际兵力不足八千人，右军驻扎在隆州团柏，十八营五千人，由武宁节度使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统率；左军驻扎在汾州阴地关，十八营三千人，由殿前控鹤军指挥使郝贵超统率；这部分禁军战力颇强，不过汾州阴地关，十八营三千人经历过大周立国时候的一场大战，被王峻领兵击溃杀伤很重，现在还没有回复元气，只能守御，已经战力不足。同样晋阳城中的八千人，也遭受大量损失，现在大多是新兵，唯一可虑的是这里面有数百杨将军的火山兵，十分精锐。”那虞侯说着就看杨重勋。

杨重勋微微苦笑道:“不错，我大哥麾下六百火山兵是麟州军精锐，大哥深受北汉国主信任，兵士装备也很精良，常常用来负责守御晋阳本土。”

李岱笑道:“没关系，我们又不打晋阳，杨刺史暂时和贵兄是不会兵戎相见的。”

那虞侯点头又接着说道:“第二部分为黄泽关大营守军，大营招讨使为李存环统帅，辖兵三十营，七千人到八千人。这一部分也是精锐，虽然战力不如禁军，但是也不可小觑。”他用木棍点着沙盘说道:“这两部分是北汉军中的核心精锐，特别是张元徽部尤其能战，粮饷充足、甲械精良、步骑混编、训练有素，北汉主以之驻团柏，就是为了随时支应阴地、黄泽两个南下的方向。一旦有战事必然是先锋无疑。”

折德扆捻须点头道:“说得不错，看来确实是下过功夫了。”这虞侯是折家子弟，先是在南山学堂军事学院进修了一个月，之后进了西北联军虞侯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和在虞侯处的实际锻炼，折德扆感觉他说话变得条理分明，军事见解上的进步也十分明显，所以折家家主对自己的子弟表现很满意。

那虞侯并不因为折德扆的赞许而得意，只是微微躬身抱拳，又接着解说:“第三部便是地方守御部队，兵力最强的就是岢岚军、宁化军、镇雄军，岢岚军号称三十六营，以往给我们府州十分大的压力，但是近年却是连连被我们击败，上个月更是被我们全歼来犯之敌，现在还存在不存在这个编制都难说了，估计现在在当地驻防的不过是些残兵和新壮，战力孱弱，实际兵力恐怕连三千都还不到，驻扎在宪州境内，由宪州刺史韩光愿统率；

宁化军驻军岚州西北，有兵三十六营，其中十二营为汉兵，另有编练羁縻之二十四营部族番兵，实际兵力很多，有将近七千人，由岚州刺史郭言统率，不但防备我们，也防备着北面的辽国。至于镇雄军驻军代州，有兵二十四营，实际兵力四千人到五千人之间，由防御使郑处遣统率。”

他放下木棍，平胸行了一礼，道:“剩下的还有一些驻防兵力，如汾州贾胡堡驻兵三营，高壁岭驻兵两到三营，兵力在千人上下，扼守阴地关禁军左军侧后，控制雀鼠谷道，为郝贵超部看守粮道，此外各州州治各驻兵两营到三营不等，合计的话兵力大约在三千人上下，都是不足为虑的了。”

李岱点头，说道:“北汉一朝举国之兵总数不超过四万，其中野战之兵不足三万，大多战力低下饷械不足。其中可称精锐者唯张元徽、李存环两部。如果发生大战，必然是以这两处兵士为先锋。”

山西的地形就如同一个变形了的“六”字，上面通北面辽国，下面左右两个通道分别通往关中和中原。左面的通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初李渊李世民父子从晋阳入关中，走的就是左面的通路，而韩信平灭赵地也是在这里进入山西。东晋十六国和南北朝北齐北周争雄，这里到黄河沿岸的地区也是爆发过数场大战。上一次北汉南侵也是走的这个路线，最后被王峻带兵击退。

至于右面的通道更是有名，这里叫做上党，有关口叫做壶关，附近有地名叫做长平。决定战国走势的长平之战就在这里爆发，汉末曹操北上也在这里两征壶关。可以说，这里就是进出山西的最主要的门户。现在这里属于潞州，在大周朝廷手中控制着，北汉如果想要南下中原就必然要进军这里。

到底东路还是西路呢？李岱提出自己的看法:“无论东西，都不是北汉自己的事情，看北汉自立国以来，只要发生战事必然背后有契丹兵撑腰，这次如果北汉倾国南下，那么必然又向辽国请援，辽国会不会发兵呢？”

折德扆道:“必然要发兵的，辽国国主虽然号称睡王，其实并非昏庸之主，主要是因为契丹部族立国，各个部族权力纠葛甚深，十几年来帝位纷争不断，所以他这两年反复清洗契丹贵族而不曾离开京城，由此也就知道他的目标以安定内部为主。但是这位辽国皇帝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南面，近几年辽国除了每年都要南下威吓大周，每次北汉的请兵协助的要求几乎从不落空。”

杨重勋接口道:“不错，其实辽国非常重视北汉，把北汉视作自己在南面的踏脚石。这样的战略辽国已经成功进行过了两次，显示利用石敬瑭灭掉了后唐，这一仗是辽国得利最大的一次，不但把原本强盛的后唐一举击溃，而且还得到的护翼河北河东的燕云十六州。另外一次是石敬瑭死后，辽国南下又灭了石晋。辽国的南下想要顺利，最差也必须让河东地区袖手旁观才行，否则就很危险。

自从前朝的后唐和石晋相继被灭，中原的局势彻底反转，在石晋之前，中原的势力对着契丹人还是可以经常占到上风的，幽州刘仁恭还曾经击败契丹，后唐更是让契丹不敢南下，就是后来唐庄宗死去，后唐威势不再，中原的势力偶尔还能够向北占据上风。但是自从石晋之后，中原的皇帝都要在辽国皇帝的威势下生活。可以说，辽国几乎就把拥兵河东的割据势力当作了他南下最重要的据点。可笑北汉国主战战兢兢很怕被契丹抛弃，每次都婢颜屈膝，生怕得罪了他的叔父。”

李岱道:“不过辽国国内不稳也是真的，去年一年之中据说辽国国内的高层斗得更加厉害了一些，死掉的王爵以上的要员就不下五人。所以对北汉的支持恐怕就达不到石敬瑭时期的那种程度。”

折德扆道:“辽国支持数十万大军没有可能，但是几万辽兵还是派的出的。这么看来如果发生战斗，南下的兵力总人数应该不会超过十万人。”

杨重勋点头:“如果辽军南下，那么北汉进攻的方向很有可能就会遵照辽国的态度来制定，西面的出兵路线离辽国越来越远，不是很方便后续的战略，如果出兵东面，一旦北汉进兵中原，河北骚动，辽国大军可以在燕云之地之间南下接应，大河以北就不再是中原之土了。”

李岱点头:“当今晋王为人刚毅，必然会提兵北上，如果北汉走东线南下，那么就是长平、壶关、泽州的这一带最有可能发生大战了。”

折德扆摇头道:“东岳你的判断可能没错，不过你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些，你也知道辽国皇帝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昏庸。”

李岱笑道:“我自然知道的，所以我就更加放心，对方不是一个昏庸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个人的愤怒而轻易动用大军。他用手中的木棒点一点沙盘，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计划——尽早重建朔方镇，重振三受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