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妈妈聊得很开心，两个孩子坐着一声不吭，一个是不想说话，一个是不敢说话。【浏览屋】

“念安，叫过阿姨没？”突然被点名，顾念安紧张兮兮地抬过头，对面就是陆以笙。顾念安不自然地咳了一下，低过头，声音小到听不见。

“阿姨好。”

女人笑笑，好像从进门起，她就是一直笑着的。顾妈妈喜欢得不得了，女人的年纪看上去很小，也就二十多的样子。气质更是娴静，按顾念安的形容就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

顾念安默默地扒饭，一边吃，一边偷偷地观察对面。对面的陆以笙，坐姿很端正，不像她，跟个没骨头似的歪七扭八。顾念安吃饭，米粒老是往外洒，对面吃饭，一口一口的送，没有吧唧嘴，不发出一丁点儿奇奇怪怪的音。顾念安不知道用优雅这个词儿来形容，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陆以笙像个小王子。

吃饭像，长得也像。陆以笙的脸，是那种典型的瓜子脸，眼睛细长，形状桃花。鼻子直挺，嘴巴菱形状，像书里描写的妖孽男一样。可顾念安觉得丑哇，是的，审美异于常人的顾念安觉得，动画片里面的王子就长得丑。猪八戒多好看，皮肤黑黑的像巧克力，一看就很好吃。肚子圆圆，脸圆圆，耳朵大大多喜气。跟妈妈买的年画上面那个白白乎乎的胖娃娃一样，招人喜欢。

陆以笙停了筷，对面的小孩不吃饭，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看，眼神里还露出嫌弃的神色。

“我吃好了。”一句话，让两个女人终止了聊天，可顾念安没反应过来啊。等她反应过来后，面对的是三双眼睛投过来的视线。

“念安，以笙吃完了，你陪他去房间玩一会儿。”顾妈妈发了话，顾念安开口就像拒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妈妈的眼神给杀了回去。

“好吧。”顾念安跳下椅子，腿短没办法。而陆以笙就不一样了，他腿长，不急不慢地跟在顾念安身后。顾念安走在前面，没几步路就到了。

“进来啊。”顾念安率先进去，看着杵在门口的陆以笙，别扭道。

顾念安点了点头，走进来。

“坐啊！”顾念安用手一指，小书桌配套的椅子。陆以笙顺着方向看不去，不说话也不行动。

顾念安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又想到了楼下发生的事儿，总是有点儿心虚。于是主动去把椅子搬了过来，陆以笙看了眼一脸丧气的顾念安，抿着嘴巴，还是坐小了。

两个小孩，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顾念安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陆以笙看向窗外，顾念安的房间向阳，阳光很轻易地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窗外正对着楼下的香樟树，淡淡地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

夏天，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那声音听上去很躁。因为有心事，顾念安像是身上爬满了五百万只蚂蚁一样，剩下的只有难受。

“陆以笙对吧？”顾念安开口，头慢慢地抬了起来。顾念安知道陆以笙的名字不奇怪，就像陆以笙知道顾念安的名字一样。两人都是在餐桌上，听两个女人聊天中得知的。

陆以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顾念安才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一声“嗯”字。

陆以笙看着顾念安，在等他的下句话。顾念安则是张了张口，道歉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你想跟我道歉？”陆以笙虽然在年龄上跟顾念安差不多大，但心智成熟多了。不等顾念安多说些什么，便猜得出他想干什么。顾念安用手指绞着床单，很卡通的图案，上面有蓝胖子。

“嗯。”在陆以笙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顾念安才慢吞吞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挪，很清晰。

“对不起。”陆以笙看着他，顾念安吸了口气。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顾念安还是在意陆以笙冤枉他偷东西的事情，到这个时候也不忘给自己争辩一下。

“嗯。”陆以笙很少说话，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旁人当他天性使然，性格上沉默寡言而已。顾念安觉得，他就像是一块雪糕，很冰，吃进嘴巴里很冻牙，冷得人直发颤。

又是一阵沉默，天性爱玩儿的顾念安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客厅里的电视早就被顾妈妈关掉了，顾念安惦记着自己的动画片。偷偷地看了陆以笙几眼，顾念安有点儿好奇。

“你也喜欢看哪咤吗？”

“什么？”哪咤？就是那个动画片，陆以笙在搬过来之前，从班里同学讨论里听说过。不过，他没有看，陆以笙也确实不爱看这些。

“嗯。”陆以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对上顾念安亮晶晶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想这么答了。

“那太好了。”顾念安一激动就爱跳，从床上蹦了起来，跳到陆以笙面前。似乎为自己找到话题而兴奋。

“陆以笙，你喜欢谁？”

陆以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念安说的是动画片。

“纣王。”陆以笙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啊？你怎么喜欢他呀！”顾念安小大人的皱起眉头，说教道。

“他是坏人，哪咤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陆以笙问。

“哪咤是小英雄，是好人。”顾念安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睛都快翘到天花板上了。

“所以你喜欢哪咤。”陆以笙看着他，语气笃定。

“嗯，我以后也要成为一个小英雄。”顾念安又坐到了床上，跟陆以笙说话也不像刚才那么别扭了。

“小英雄么？”陆以笙低低的说，很认真的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成为小英雄？”

“因为成为小英雄就可以保护大家啊！”

陆以笙听见顾念安这样回答，心里面有了一股冲动。

“我也算大家里面吗？”

顾念安完全没想到陆以笙会这么问他，想了想之后，珍重的点了点头。

“陆以笙。”

陆以笙被点名，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慢慢走进他。

“我以后，会保护你的。”顾念安朝他笑，笑容甜甜的，像蜂蜜一样。

“好。”陆以笙听见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东西裂了开，开出一条小缝儿。又有什么东西流了进来，陆以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那东西能让他觉得温暖，而他，也恰巧需要这份温暖。

“哦，这个。”顾念安小心的掀开被子，露出里面的纸飞机。一架一架的拿出来，摆好。指给陆以笙看。

“我折的。”顾念安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小骄傲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陆以笙拿起一架纸飞机，少年的手，不似同龄人般的有肉感。很瘦，说骨节分明也不过分。

顾念安的脑洞总是开得很大，他认为陆以笙这么瘦的原因一定是挑食造成的。而且，已经把陆以笙当做自己人看待的顾念安，将监督陆以笙吃饭划入了职责范围。

“很好看，谢谢。”陆以笙笑了，顾念安觉得这人真好看。不笑的时候，扳着脸，可冷了。一笑，空气里的花香味更好闻了。

“你笑得真好看。”

“是吗？”陆以笙说完，又笑了，这个笑比刚刚更明显。顾念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棉花糖一样，软软糯糯。

纸飞机被陆以笙全部带了回去，温妈妈把他们送到门口。顾念安挥挥手，陆以笙虽然没说什么，可头是却是点了点的。

顾念安看着陆以笙进门，才关门，放心的把自己房门锁住。跟在顾妈妈身后，一会儿，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七点，那是在播放新闻联播。

“妈妈，我不要看这个……”

顾念安的抗议无效，坚持与顾妈妈理论。隔壁吵吵闹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陆以笙先是把纸飞机放在桌子上，后又觉得太远，还得把它们给放在了床头柜上。飞机折得不算好看，形状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可这是陆以笙收到的第一份道歉礼物。顾念安稚嫩中又带着坚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句我会保护你的话，陆以笙记住了。

“以笙。”李如沁端着牛奶，站在门外。

“小姨。”陆以笙开了门，接过手中的牛奶。陆以笙喝小口小口的喝，速度不慢，很快就见底了。

“以笙，我……”李如沁想跟陆以笙聊几句，却被陆以笙带着冷漠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晚安，小姨。”随着陆以笙的话说完，门就给关了上。

李如沁在门外，手里拿着杯子。都这么久了，外甥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李如沁突然很后悔，若是姐姐还在，怕是也不肯原谅自己的。

重重的叹了口气，李如沁愈发的想对陆以笙好，加倍的补偿他去，总会有那么一天。外甥会对着自己笑，不再用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看自己。

李如沁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杯子。残留在杯底的白色液体被水稀释，然后又变得混浊，慢慢地被清水所代替，小水珠凝聚成股留下来。

夜晚，一家家的灯接连的熄了。屋外是漆黑的天，天上很多的星星闪烁，夏天，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