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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寂静,全是钟响。
烟雾刺进慕青宁的耳朵,鼻子,嘴巴,顺着全身的血液流动。脑子混沌了,什么也看不见,她转身朝回走,身体失重地跌在地上。
独孤城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你若还是不愿相信,我带你去见他。”
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几次拉得她站起,她的身体又跌回地面。
独孤城击掌:“来人啊,把地下冰房的锦盒取上来,给娘娘看看。”
你让我们走
慕青宁双手捂住耳朵,拼命令自己冷静:“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们在骗我!”
独孤城什么话也没说,靠在门口等着。月光洒在他肌肤上,如霜的苍白……
“是不是骗你,一会就知道了。”
盒子用黄色的丝绢裹着,被放在桌上,复古的花纹,锁上镶着绿色的玛瑙。大小的程度……正好……可以放下一颗人头……
寒气四冒,和满屋的烟雾融在一起。
独孤城面容沉静:“打开!”
宫女畏畏缩缩,手指发抖,钥匙很大一根,锁也很大的孔,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独孤城朝前走了两步,脚忽然被一双手死死地抱住。慕青宁的表情已经不是用呆滞和崩溃来形容了:“我不看……”
“你必须看。”
“我不看——!!!”
“看了才能接受现实。”
“我不!我不!我不!就算看了我也不信……”
独孤城似乎也怒了:“四哥为你做到这样,你呢?!如果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那么我告诉你,四哥没有死,你可以安心地跟陛下在一起。”
慕青宁放了手,呆呆地站起来,呆呆地走到宫女面前,抱起那只盒子往外走。
一只手拦着她:“去哪。”
“我……我带陨走……”
慕青宁的泪大颗大颗滚在锦盒上。
独孤城的声音柔下来:“放下!”
“不要……”
“放回去!”
“不要!我要带陨走,我带陨离开这儿……”
独孤城命令道:“把锦盒拿回冰房里去。”
两个宫女上来扳慕青宁的手。
慕青宁紧紧攥着,牙关咬紧了,拼命摇头:“不给,不给……十一……你让我们走……”
应该杀了你
两个宫女根本扳不开她的手,她索性蹲到地上,把盒子死死捂在怀里,满脸的泪水。
寒气直逼,她的手都被冻僵了,眼底一片迷蒙的雾气。心?心早就不在胸口里了……被一只大勺子挖去,空洞洞冷荡荡地灌风。
“都让开,我来。”独孤城亲自动手。
慕青宁一边摇头一边往后缩,最后退到墙角落,大红喜袍将地面染得一片红。她把盒子藏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不让人碰。
“十一……你就放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哑得像卡掉的磁带,“求你……”
独孤城攥着她的肩膀,猛地一个耳光落下去。
下手不重,却格外嘹亮。
“你总是这样不理智!你要把四哥带去哪?皇后娘娘,你带他去哪?!”
慕青宁一顿。
宫女拖开她,从她怀中抢走锦盒。
独孤城说:“四哥现在哪也去不了,只能呆在冰房里。”目光破碎,浸染的忧伤。
那一巴掌让慕青宁清醒,随之清醒的还有源源不断的泪水。
她抬手擦掉,又流,继续擦,继续流……
独孤城别开脸:“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慕青宁没动。
独孤城走到软塌前躺下,抽一口烟。咳嗽时瘦弱的肩膀轻轻抽动,好似一折就会断掉:“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了你……”他的泪沾满睫毛,脸埋到枕头上。
听不到抽泣声,肩胛却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剧烈抽动。
哭得久了,红着眼睛抽几口烟,咳嗽,继续哭,继续抽烟。繁密的睫毛就没有干燥过,一直滴着泪水,源源不断。
满屋都是烟,呛着慕青宁拼命往角落里缩,呆了,也在流泪。
破晓,皇帝的人找到这儿,把她带走。
我该怎么办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宝石盒子,北上羽拿了雕刻着麒麟的玉玺,蘸了些红泥,印在册子上……
他已经换了淡金色的睡袍,发松散搭在腰际,金带垂延,在油灯光下闪闪。
抬首时,慕青宁正被几个宫女架进来。她不动也不说话,格外安静。脸庞上全是泪水,眼睛空洞,望着虚无的一点。
宫女将她摁在床边上,替她脱了鞋子、外袍,以及手腕和头发上的沉重饰物。
北上羽走过来,接了宫女手中的脸帕,像给孩子擦脸一样细细地擦: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左脸右脸,转几圈,额头下巴,脖子,最后是两只脏兮兮的手。
也很仔细,一根一根,擦干净后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拿剪子过来。”
慕青宁说:陨……没有死……对吗……
声音没有发出来,北上羽看着她。
慕青宁清清嗓子:“陨没有死……对不对……”
北上羽垂首继续给她剪指甲,掠长的一簇刘海垂下去,在半空荡啊荡,散发着香气:“我说什么你怎么就那么冷静?凌亲王说了什么,让你哭成这样?”
慕青宁扁了扁嘴,说不出话来。好久,嗓音又哑了:“锦盒……”
“嗯,你见着了?”他云淡风轻地给她吹掉指甲屑。
慕青宁用力咬住阳春白雪,摇头,眼泪又落。
“你该看看。”
“我怕……”
“嗯。”
“我怕真的是陨!”
“嗯。”
“我没看我还可以想,那个盒子里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你们骗我的,陨是活着的……可如果我看了,真的是陨,那我该怎么办呢?”
北上羽淡笑着拂去她眼角的泪:“怎么办?”
一无所有
慕青宁将头摇了又摇,动作牵连到手上,剪破了手皮,可她浑然不知。
北上羽将手指含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说:“看看吧,回来告诉我你看出了点什么。”
慕青宁扩散的思维慢慢聚拢,看着北上羽的眼睛,缱绻幽深,宝石般闪闪发着光。慕青宁使劲儿握着他的手:“你的意思是……盒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不知道。”
“撒谎……你说话就是这种意思。”
“哦。”
“你知道陨的下落是不是?”
北上羽说:“我有点困了,一夜未睡,你也睡会儿。”揽了慕青宁的肩膀直接往床上一躺,软塌柔软地陷下去,又弹上来,他的发和裙裾在空中飘舞。
慕青宁拉他的胳膊,拉他的手指,最后爬到他边上,朝他的脸使劲吹风:“求你了,我现在的神经是脆弱的一根弦,只要谁轻轻一拉,就要崩溃……”
“……”
“羽……”
“……”
慕青宁下了床,胡乱擦了把脸就要往门外走。
北上羽慵懒的声音:“怎么,你不怕崩溃了?”
“我不能懦弱。”慕青宁说,“陨还在等我,我不能因为我的懦弱,害他耗掉更多的时光。”
“那么,盒子里是他和不是他,对你来说有差异吗?”
慕青宁说:“盒子里如果是他,我会死心会自责会愧疚会痛苦,也许真的会崩溃,但那又怎样?不管我做什么,他终究还是死了……可万一盒子里不是他,那我就去找他,补偿。”
“你似乎真的忘了你的身份,”顿了顿,“我的皇后。”
慕青宁说:“我知道我有很多责任。但是小离没有我还有你,你没有我有小离,陨没有我……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是谁让他一无所有?”
神似的气质
慕青宁回头,北上羽坐了身子靠在软垫上,睡袍漾着他像朵金色的睡莲。他笑得靡颜腻理:“我曾也有一无所有的时光。”
慕青宁沉默了一会,说:“我以前不懂……你同样是皇子,为什么大家都排斥你,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为什么你只喜欢孩子不喜欢女人,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寂寞和沧桑,为什么离儿说你从未开心过……”
风吹着窗帘飞舞,烛台一片红嫣,滴着泪水。
慕青宁说:“我只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造就了你的性格。你杀了瑜妃,是因为你太恨这个世界,它对你那么不公平……可是因为你杀她,所以你再没有开心过……”
北上羽的眼眸升起一片雾气:“意思是后来你懂了?”
“懂了……”
“说。”
“因为瑜妃对你不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陨,你什么也没得到过。甚至媛茵……恐怕喜欢的都不是你吧。”慕青宁的目光像一摊吹褶的水,“现在我更加确信我的想法,你说你曾一无所有。”
北上羽垂首,静静抚玩着拇指上的血石扳指。
慕青宁又说:“你知道那一日,为什么我选择跟你走?”
“为何?”
“因为我看到楚翼……你跟他神似的气质。普通人之间,是很难有这么神似的气质……”
“把你想说的说清楚。”
“你不是皇帝的儿子,你是原本的大将军跟瑜妃生下的孩子……但当时皇帝懦弱无能,瑜妃又生得那么美丽,一定经常被欺负。时日久了,她的阴暗面只好对你发泄。”
北上羽竟没有一丝惊讶,平静反常:“这么说,你是在同情我了?”
为陨赎罪
“不!我只是在为陨赎罪!”
北上羽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无法看穿的流光,亮得眩晕。
慕青宁把话继续说完:“我以前怀疑小离是陨的孩子,我用了滴血认亲的法子,谁知陨情绪反常摔门而出。就算小离不是他的孩子,他何必这么动怒?所以我想,把它跟你的身世联系起来……会不会是十二年前,是陨用滴血认亲的办法戳破了你的身份?”
“你知道吗?”北上羽双手交叠于膝,淡笑,“当年知道真相后,满朝震惊,皇帝在众压下赐了一杯毒酒,问谁来承担这个错误。”
“嗯。”
“承担错误的自然不是当时权利一手遮天的楚贺大将军,所以毒酒自当就落在了我和瑜妃头上。”
“嗯。”
“毒酒只有一杯,当时我想,我来喝,反正我的出世就是个错误。”
“嗯。”
“瑜妃却哭着求情,请皇帝把毒酒赐给我喝。”
慕青宁震惊。
“就算是一条烂命,他也应当有他活着的价值。”北上羽的笑容里透着绝地的希望,“我有我的价值,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所以毒酒你没愿意喝,最终瑜妃喝了……?”
“是啊。”北上羽坐在金丝绒的软塌上,看上去却无比的疲惫,“其实从一开始那杯毒酒就是要给瑜妃喝的。皇帝那么无能,有楚贺在,他怎敢动我?赐毒酒不过是一场形式,给大家制造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么说,瑜妃不是你杀的?”
“我间接杀的,等于是我杀的。”
“那媛茵……小离……”
北上羽更显疲惫:“你没有猜错,媛茵的确爱的不是我。我视为的珍宝,不过是四哥眼里的糟粕……”
最珍贵的东西
慕青宁觉得身体有些晃,她支着墙壁站立:“其实你原本争夺的不是江山,而是自尊,想要释放这么多年长期压抑在心里的屈辱,证明自己的价值。后来,你愿意为了我而放弃江山,是因为你发现我在陨的眼里比江山更重,你想夺走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北上羽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陨什么都有了,你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就不能让你拥有一次陨拥有的东西?也许这会消减你的仇恨。”
北上羽缓缓笑了,像一朵散开的蒲公英,风吹到到处都是。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告诉我陨在哪里吧,现在他的一切你都得到了……让我和他安安静静地去享受简单生活。”
北上羽挑起眼尾:“四哥不是在锦盒里么?”
“他不在。”
“哦,为什么你现在可以肯定了?”
“我一直觉得锦盒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但你每句话里的意思都是锦盒里有东西,让我去看一看。你甚至说‘盒子里是他和不是他,对你来说有差异吗’,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锦盒里一定有人头?这证明你看过锦盒,或者早就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又或者,锦盒里的东西压根就是你布置的。”
北上羽沉默,垂首,发蜿蜒着垂在他的手臂上,倾泻的芳华……
慕青宁恳求:“我知道你会易容术……”
北上羽说:“你真的很伤心吗?”
“啊?”
“这么伤心还可以这么理智地思考问题,看来四哥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也不是那么重要,为何不随了我算了。”
易容成他的你
“我也是刚想到的。”慕青宁想了想又说,“我已经给过我们机会,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还是没有喜欢上你,因为心不会骗人。北上羽,如果我比遇见陨更先遇见你,我相信我一定会爱你……可是如果我没有先遇见陨让他爱上我,相信你也会对我不屑一顾吧?”
北上羽眯起闪烁的星眼:“有道理。”
慕青宁又说:“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视媛茵为珍宝,就算她喜欢的不是你,你也不应当杀她,因为你没杀我!还有小离到底是……”
北上羽别开脸,转移了话题:“四哥现在和小离一同在薛神医那儿。”
慕青宁一愣。
“虽然我用替身代替他被国师削下头颅,但四哥在进‘凡人街’之前,喝过毒酒的。”
慕青宁的身体僵硬,舔了舔干涩的阳春白雪,声音变调:“意思是……”
“意思是,虽然他逃过这一劫,但剩下的时光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我娶你为皇后,他不来找你的原因。”北上羽目光闪烁,“你们真没有回头路了。”
慕青宁垂首,头重脚轻:“那么……他不想见我了吗……”
“嗯。”
“无论如何也不行?”
“嗯。”
“你带我去……”
“我已经破格告诉你这些,接下来定要遵守诺言。”
慕青宁的脑袋晃晕了好久,耳鸣了好久,心痛了好久,慢慢开口,声音哑得让人心碎:“那,你易容成他给我看看呢?”
北上羽不回答,慕青宁抬起那双比星光还碎亮的眼:“陨不想见我,那你可以不可以与我设计骗他?!就说,我想念他,所以让你易容成他给我看。这样,你让真的他出现,冒充‘易容成他的你’,他就没有顾及了……一定会出现的,对么?”
北上羽一愣,看了她好久,漂亮的脸笑得花也自行惭愧,却奇异的悲凉:“我试试。”
假装你是陨
第二天慕青宁睁开眼,独孤夜就睡在她身边,做梦一样。
卷翘的睫毛磕着眼,睡衣长长的一直泄到床下,睡容恬静。头发极长,乌黑,占了大半个床铺,碎留海遮住眉眼,几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慕青宁伸手把那几根碎发拿开,独孤夜掀了掀眼睫,睁开他那双漂亮的眼。
玻璃一样的眼珠,漆黑明亮,里面映着面容清明的她。
慕青宁说不出话,泪缓缓流过双颊。
独孤夜忽然一翻身,两只手搂着她的腰,低声问:“睡得好么?”
慕青宁说:“好。”
“像不像?”
“嗯,很像。”
她的手托着他的脸,细细摩擦着:“真的很像,很像很像很像……你无法理解有多像。”
独孤夜微微一笑,透着苍白:“那就好。”
慕青宁反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泪越流越多:“真的好像……脸蛋,声线,身上的香味,连肌肤的的触感都像……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我一定以为这是真的!”
独孤夜的胳膊微微一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嗯。”
慕青宁贪婪呼吸:“你可以扮久一点吗?”
“三天。”
“不可以更久吗?”
“不可以。”
“那这三天,我可以假装你就是他吗?”
“嗯。”
“……假装你是陨,跟你做任何事。”
“好。”
慕青宁的双肩抖得越发厉害,她的心痛得要裂开了:“可是你有一点不像陨。”声音带着哭腔。
“哪点?”
“陨抱起来,很厚实很温暖……你太瘦了……太瘦了……”
独孤夜俯身阳春白雪她的睫毛,声音很轻:“无妨,你把我想成是他,我便是了。”
因为就是陨
根本不用想,因为就是陨。炎亦邪答应了她的请求,让真的陨来了……
慕青宁的脸在他的胸膛上窝着,花香浓郁,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蛊惑而诱人。
独孤夜托起她的脸:“怎么了?”
慕青宁眼神迷离:“再睡会,你抱着我再睡会……我怕这是做梦,我不要这么快就醒。”
独孤夜笑声低沉:“不是做梦。”
珠帘被掀开,几个宫女端了白玉的托盘到桌边,放下一叠叠的美味佳肴。独孤夜坐起来,手腕上的红丝线取下,绑住发松散地搭在胸前。
垂首,慕青宁的两只手还抱在他腰上,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像小狗一样地嗅。
独孤夜想要拿开她的手,根本拿不动:“我去沐浴,一会吃点东西。”
“我也去。”
“你也要沐浴?”
“嗯。”
独孤夜微憋眉,没有说什么,一把抱起她下了床,朝浴室走去。整个过程慕青宁仿佛粘了万能胶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两只手也死死勾着,怎么也不肯松。
独孤夜说:“把手放开。”
“不。”
“现在这样怎么脱衣服?”
“不……”
独孤夜无奈,只好抱着她着衣进池水里。素白色的袍子慢慢淡入水中,拂起花瓣荡漾,沉浮。他的发如海藻,与她的一起纠结。
慕青宁挂在他身上,睁大了眼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问:“陨,我可以阳春白雪你么?”
独孤夜的脸侧偏,目光有些琢磨不透,久久没有答话……
他是陨,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易容成陨的炎亦邪”,慕青宁阳春白雪他,虽然阳春白雪的是真正的他,但他不知道慕青宁已经知道实情,所以意识上认为她要求要阳春白雪的是炎亦邪。
难怪要一起共浴他会不高兴。
我改变主意了
慕青宁说:“我只是把你当作他。”
独孤夜眼神耷着,一片花瓣落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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