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华欣大厦地下停车场，我打电话想问安宇在哪。停车场灯光很昏暗，我听到电话响铃的声音。一个人影从停车场入口旁的值班室走出来。朝我招手。灯在这人背后墙上。他背对灯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招完手，转身又进了值班室。

我走到值班门前。看到对我招手那个男人，就坐在值班室桌子后面。头发乱糟糟的。

他对我说：“进来吧！”声音冰凉凉的。看来他就是安宇。

我走了进去，问道：“你是安先生吧？”

安宇点点头说：“我就是。”

我打量了一下安宇。四十多岁的样子，长者一张大众脸。属于让人过目就忘那种类型。脸色蜡黄，神情有些木纳。指着桌旁的椅子说：“坐吧！”

我坐下来，觉得屋面光线稍稍比外面亮一点，屋顶有一只昏黄的灯泡，上面挂着蜘蛛网。

我对安宇说：“安先生。我的来意，你也知道。你能跟我说说那房子的事吗？”

安宇冷冷的说：“你相信吗？”

我说：“相信什么？”

“相信我说的话！”安宇说。

我看着他说：“我相信你。安先生，我来就是想帮你。你得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好帮你。”

安宇低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我没什么文化，以前在东风机械厂上班。后来下岗了。老婆嫌我没出息，带着孩子走了。安宁不一样。他大学毕业后自己做生意，很会赚钱。我不想拖累他，很少和他联系。我母亲也过世以后，联系得就更少。”

我安静的听着没说话。安宇接着说：“他和晓娜在一起七八年了，一直没结婚。”

我打断他，问道：“晓娜？就是死的那个？”

安宇说：“嗯，她叫胡晓娜，是安宁的女朋友。安宁出事以后，警察找到我，我才知道他们死了。”

我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安宇说：“开始不知道，后来警察告诉我，晓娜是不小心摔倒，太阳穴碰到楼梯上翘出来的铁叶子，流血过多死的。安宁在楼上睡觉，不知道晓娜出事。等发现的时候，晓娜已经死了。没过多久，安宁就出事了。是煤气中毒，警察说安宁可能是自杀的。安宁是个很乐观的人，我觉得他不可能自杀。”

我说：“那你有证据吗？”

安宇说：“没有。安宁死后，警察给安宁办了死亡证明。跟我说，安宁没结婚，也没有子女，我是房子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我说：“那胡晓娜呢？她出事以后家里人来找过你们吗？”

安宇说：“不知道，没找过我。以前听安宁提过，晓娜是四川农村来的，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外婆。”

我说：“听说你在那住了几天，后来又搬走了？”

安宇有些惊慌，说：“嗯，那房子有古怪。我不敢住。”

我知道马上就进入正题了，问道：“你能详细的跟我说说吗？这样我才好帮你。”

安宇顿了一下，好像理了理思路，说道：“把安宁的后事办了，我发现，安宁没什么钱，剩下的就是那套房子。他在的时候，我们联系不多，他的事我不太了解。我想既然房子留给我了，我就搬过去住。第一天晚上就遇上怪事了。我住在二楼楼梯口旁边那个房间，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有女人在哭，我就醒了。我以为是隔壁的声音，也没在意，就下去上厕所。到了楼下，我发现楼下的大花瓶被人移动过了。被移到了楼梯口护栏柱子后边，挡着后面的护栏。我记得原来是放在护栏柱子旁边的。我开灯仔细看了，还能看到护栏柱子旁边地板上，摆放过大花瓶的印子。我以为自己记错了，也没多想，就顺手把花瓶挪到原来的印子上。上完厕所，我就上楼去睡了。第二天起来，一下楼，我就发现花瓶又被动过了。”

我问道：“你没听到别的声音？”

安宇说：“没有，那花瓶很重，挪动的话，会有声音。我当了几年保安，胆子也还算大。我想可能是我晚上睡迷糊了，记错了，要不就是做梦了。花瓶可能根本就没动过。第二天晚上，我故意等到半夜才睡。睡之前还特意把花瓶摆回了地板上原来那个印子。睡着以后，我又迷迷糊糊听到有女人在哭，声音很小，隐隐约约听到哭得很伤心。我把耳朵贴到靠近隔壁的墙上听，又听不到了。我躺到床上想继续睡，那女人又哭起来了。这次声音大了点，不再断断续续的了。我起来想下楼去，听听是不是楼下隔壁家的声音。到了楼梯口，一眼就看到花瓶又被向后挪了，露出了地板上的印子。我寒毛都立了，觉得屋里凉飕飕的，总觉得后面有人。我不敢再下去动花瓶，我从楼上打开了楼下客厅的灯，哭声又听不见了。我马上回房间关紧门上了床，灯也不敢关，躺在床上听了半夜，再没听到哭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我说：“接着你就搬出来了？”

安宇说：“没有。我想起送安宁去殡仪馆那天的怪事，殡仪馆的人把安宁抬上车以后，车子就打不着火了。开车那师傅也没看车子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直接从车上拿了点纸钱，跑到车头烧了，回来上车就打着了火。我想起这事，早上起来就去买了三斤纸钱，拿回家烧了。烧完了，把花瓶又挪回了那个印子里。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看花瓶原封不动，想这回没事了。但是到了晚上，又听见那女人哭了。

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我就没睡着。到了半夜，又听到女人哭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好像边哭还边骂，听不清骂的什么，但是好像是晓娜的声音。我当时就炸毛了，我听见花瓶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和我挪动花瓶时发出的声音一样。我当时好怕，全身都吓抖了。”安宇声音颤抖，越说越快，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我想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就壮着胆子，拿着上班用的手电，轻轻开门，从楼梯上往下看。楼下没开灯，透过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推那个花瓶，一头长发垂下来，黑漆漆的遮在脸上。花瓶在地板上发出吱啦的声音。突然，一道闪电把屋子照亮了，那女人抬起头来，是晓娜。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脸色惨白，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额头上的血一滴滴顺着白色的睡裙，滴到地板上。她看着我，轻轻的哼着，就是我听到的那种哭声。我吓懵了，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天已经亮了，我下楼看见花瓶还是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但是地板上没看见血。我不敢再住下去。我请了一天假，借了个三轮车，把家里安宁和晓娜的衣服还有用过的东西全拉出去丢了。把我的东西收拾好，搬回了我厂里的房子。”安宇神情激动，说完好像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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