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秀姑娘果真是锦州城的花魁，那一手琵琶弹得简直是高山流水，便是鹭儿和苏玉这两个不大听得懂琵琶的孩子，也被那声音吸引，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仔细地听着琵琶声。【百家文学】

比起红秀姑娘的琵琶，绿妩姑娘的舞姿便弱了些。

她虽然生得美艳动人，可挥动起衣袖来，却多少有些僵硬。

尤其是在郝玉宸和顾烨这些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前，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如此倒也罢了，最可恨的是，这绿妩姑娘的眼睛，始终都盯在郝玉宸的身上，每跳上一段，就要有意无意地往郝玉宸的身边靠近些许。

她那满是脂粉香味的长水袖，总是轻柔地落在郝玉宸的脸上，再慢慢地拉扯下来。

待到水袖走到了尽头，绿妩却也已经凑上前去。

她几次三番，乐此不疲。

三四次下来，郝玉宸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恼火。

他侧过头，一手将兰若漓护在身后，另外一只手在绿妩的水袖甩来的一瞬间，便一把拽住。

绿妩吓了一跳，动作瞬时停住。

不过，她到底是在勾栏瓦舍里面见过些男人，很快就定下心神，眉眼含笑，竟然一步步往郝玉宸的身边挪动了过去。

鹭儿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苏玉拉住。

苏玉扬动下巴，指了指郝玉宸放在桌下的手，意味深长地对鹭儿道:“郝公子有的是办法。”

鹭儿顺着苏玉目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绿妩已经摇晃着自己纤细的腰肢，慢慢地凑到了郝玉宸身前。

她也不绕过方几，反而是直接跪在方几上，一双玉臂向前探出，径直就往郝玉宸的脖颈上勾了过去。

那只手才刚刚抵在郝玉宸的脖颈上，便见绿妩姑娘哎呦一声，呲着牙，身子霍地一下跳了起来，跌撞着后退两步。

她捂着自己的手腕，哀怨地瞪着郝玉宸。

有了这样的变故，就连红秀都停止抚琴，快步上前，握住绿妩的手腕，柔声问道:“怎么回事？”

绿妩的腕子上一片通红，还能依稀看到手腕的骨节边，竟然有一粒红红的血点。

是银针！

红秀与绿妩对视一眼。

虽然红秀和绿妩是翠喜楼的死对头，可毕竟是自家姐妹，红秀还是上前对郝玉宸行了礼:“这位公子，我妹妹不懂规矩，还请公子莫怪。”

郝玉宸依旧揽着兰若漓，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面色阴沉冰冷。

他只斜眼乜斜绿妩两眼，冷声道:“既然看到我是带着女眷来的，就该知道分寸。”

言毕，郝玉宸扔出一只玉瓶:“拿去吧。每日三次，用来抹伤口。不过，这三日只怕绿妩姑娘是没法待客了。”

红秀抬眼望去，绿妩的手腕果真已经红肿起来，眼瞧着这几日怕是跳不得水袖舞了。

绿妩低着头，虽未落泪，可却一脸委屈。

“还不快下去！”红秀趁机吩咐绿妩出去。

绿妩接过玉瓶，哼了两声，跺着脚大步离开。

本以为经历了这么一次小风波，红秀说不定会将顾烨赶出去，郝玉宸还有些抱歉地望向顾烨。

不想，红秀转身就吩咐包厢中其他人都下去伺候，自己一人留在这里陪几位客官说说话。

很快，包厢内其他乐师婢女都离开了，独剩下红秀一人。

她径直上前，站在门边，探出脑袋，四下里环视了一圈，确保无人，这才关上房门，埋首快步走到顾烨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红秀这举动，将其他人都看懵了，唯独顾烨却已经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地点动，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房间中的变故一般。

红秀对顾烨叩首行礼，抬起头，那张原本妩媚的脸上却多出了一抹坚毅的冰冷:“见过帮主。”

原来，红秀竟是水帮之人！

顾烨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略显不悦地打量了红秀两眼，沉声道:“红秀啊，你什么都好，可就是这性子也太着急了些。我正在欣赏那位姑娘曼妙的舞姿呢，你急着赶她出去做什么？”

红秀依旧低着头，看似态度恭敬，开口却回怼道:“帮主别开玩笑了。绿妩蒲柳之姿，怎么能入得了帮主您的眼？还是先办正事吧。”

这两人的相处实在是有些奇怪。

说是上下级吧，可红秀言语之间却对顾烨满是不屑。

可若是两人没有什么领导关系吧，红秀又对顾烨一脸尊敬。

顾烨听了红秀的话，长叹一声，收起了方才那副轻挑模样，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他扬动下巴，指了指兰若漓和郝玉宸，对红秀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两位贵人。这次前来锦州城，便是要替他们办事。”

红秀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冷淡的神色，目光微微挪动了两下，只是对兰若漓和郝玉宸十分客气地点了点头。

只有在看到苏玉和鹭儿瞠目结舌的样子之时，红秀那张冷若冰山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红秀是我水帮最优秀的细作。”顾烨十分满意地望着红秀，可说话的时候，却故意用了最难听的词汇。

红秀倒像是不放在心上，站起身，从一边拉过了一只蒲团，自顾自地跪坐在顾烨对面。

她将纱衣轻轻挽起，为顾烨添了茶水，又拎着小铜壶走到兰若漓和郝玉宸的面前，为二人也添了茶水，这才将小铜壶放在一边的火炉上。

红秀将一双素白的手向前探出几分，手掌在火炉的上方转动着，似乎在取暖。

兰若漓这才注意到，红秀不知手指尖上有些因为常年弹奏琵琶留下的老茧，在她的手掌上也有些许老茧。

只要是练武的人一眼就能瞧出，那是长久握着武器留下的。

看来，顾烨说得没错，红秀的确是个优秀的间谍。

能够如此温婉魅人，又能上阵杀敌，这样的女间谍，即便是南楚朝廷也难得一见。

想不到，顾烨的水帮居然有这等人才。

也不知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兰若漓沉思的时刻，红秀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缓缓说出了自己这些日子在锦州城探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