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病的严重，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用两只手撑起了身子，右手搭在唇前不住咳嗽着，却勉力对兰若漓挤出了一抹笑容。【洛熙文学网】

虽然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当年逼死娘亲之人，可眼看着皇上这副模样，兰若漓心中埋怨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皇上似乎也察觉到了兰若漓心中所思，轻轻咳嗽两声，望着兰若漓，柔声道:“朕……朕已经听说了你在九阳台解了朝廷之危。九阳台，原本就是你娘留下的，如今在你的手中发挥了这般作用，也算是物尽其用。”

兰若漓对皇上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朕已在弥留之际，拖着这身子，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闻言，兰若漓不由一愣。

她轻挑眉角，微微抬眼，睨了睨皇上，目光才撞在一处，便又立即低下头，双手搭在身前，搅弄着手中的帕子，轻声道:“陛下等我做什么？”

“朕……朕知道，当年的护国郡主，是朕对不住她。”

听到这话，兰若漓鼻头一酸，猛地望向皇上，心口不住跳动，一阵说不出的辛酸涌动而起。

皇上双眼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兰若漓，眼底闪烁着些许晶莹之色，陷入了过去那绵长的回忆之中。

许久，皇上才慢慢说道:“朕当年，也是一时无奈之举。她是护国郡主，朝廷上下，乃至百姓军队，无一不敬佩她，尊崇她。反倒是朕，成了他们口中那个靠着一个女人镇守江山，得以保存皇位的无用之人。”

皇上缓缓别过头，重新看向天花板。

他陷入了回忆中，说出了这么多年，自己心中的悲痛之感。

当年，皇上因为一时担心护国郡主的威望超过自己，对护国郡主动了杀心。

后来护国郡主亡故的那些年，皇上的心中始终是愧疚难安。

一开始的那几年，他尽力不想去听关于兰若漓的事情。

他知道，兰家对兰若漓并不好。

加上兰若漓那几个庶出姐妹的刁难，兰若漓和鹭儿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可他不敢去听，不敢去看。

皇上担心，只要自己看到了兰若漓，就想起了护国郡主。

只要想起了护国郡主，就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

一年前，当兰若漓重新出现在皇上面前。

他害怕，惶恐，却又夹杂着些许欣慰。

兰若漓终究是活下来的，带着那个孩子一起活下来了。

如此说来，自己也算得对得住当年对护国郡主的承诺了。

至少，他们没有死！

说到这里，皇上眼底的晶莹闪烁更重。

他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都是朕对不住你娘。虽然，当年并非是朕下旨要杀了你娘。可你娘在战场上，朕却不能给她百分之百的信任，想必对你娘而言，也是生不如死。”

兰若漓拧着双目，望着皇上。

她多想此时此刻就将郝玉旭假传圣旨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皇上。

可是，眼瞧着皇上面色苍白，一双手无力地垂在卧榻边，兰若漓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若是此刻说了，皇上一时气恼，真的就此亡故，那才是真的无人替母亲伸冤了。

想到这里，兰若漓对皇上拱手作揖行礼:“陛下，您现在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再想这些前程往事。臣女身边倒是有个好大夫，改日，可以宣召他进宫，来为陛下您诊断。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皇上嗤笑两声，望着兰若漓，欲言又止。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盯着天花板，只留给兰若漓一个侧脸。

许是因为血气上涌，皇上咳嗽两声。

见状，兰若漓忙起身扶住皇上的肩膀，替他摩挲着后背，一边低声道:“陛下，臣女去唤太医来。”

兰若漓刚要开口，却被皇上拦下。

皇上咳嗽声不止，一手挡在唇前，一手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的枕头之下，拿出了一只信封。

那信封褶皱不堪，看样子，许是已经在皇上的枕头下压了一些时日。

“这是？”

兰若漓不解地望着信封。

皇上颤抖着握住了兰若漓的手腕，将信封拍在她的手心之中:“这是朕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只要朕一日未亡，这东西你都不能拆开。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兰若漓抬眼与皇上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信封装好。

“朕这一生，为了朝廷做了许多事情，杀了许多人。朕不后悔。因为他们都是该死之人。可唯独你娘亲。她……她和朕一起长大，为朕，为这江山付出了多少。可朕却因为一念之差，害她白白丢了性命。等到朕离开人世，到了下边，一定会好好同她谢罪的。”

听到这话，就连兰若漓都不由鼻头一酸。

“陛下……”

皇上不再多言，有气无力地侧过头，扬动唇角，挤出了一抹悲凉的笑容，才对兰若漓摆摆手，轻声道:“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出宫吧。记住，朕若是有一日走了，这封书信才能拆开。”

兰若漓后退两步，跪在皇上卧榻之前，恭敬地叩首行礼，沉声道:“陛下放心，臣女一定遵守陛下旨意，绝对不会逾越半步。”

皇上凝视着兰若漓，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会心地笑了。

他对兰若漓摆摆手，随即便转过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睛。

皇上呼吸微弱，如若不是那胸口轻微的起伏，真是让人瞧不出他究竟是死是活。

眼看着这种情况下，自己一时之间也不能再说什么，兰若漓只得告退。

她离开御书房，见清婉郡主还在廊下。

两人四目相对，清婉郡主狠狠地剜了兰若漓两眼，便拂袖转身进了书房。

兰若漓将手中书信握紧几分，不再犹豫，大步离开。

刚至府中，便见街上一队人马匆匆散开，不少太监骑马快步往各个府中而去。

入了轩王府的太监，跌跌撞撞，扑进府中，跪在兰若漓面前，高声便道:“兰姑娘，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