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月一起床就不高兴，耷拉着默声洗漱，珍珠看着好笑，专程逗她:“你不愿意来还要过来，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宋如月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愿意来，若不是顾晓婉那死丫头求着我过来，我非要死乞白赖的过来受罪吗。【二品阁】”

珍珠咂咂嘴，只得继续哄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顾小姐，咱过来不是说过年来的吗。正巧黎州也没什么好顾的了，生意开到京都来，早日让我们几个住上大宅子呢。”

宋如月这才开心一些，黎州就那么一亩三分地，虽然千红坊在黎州占的分量很大，可黎州总共也没有多少人，树大易招风，千红坊一枝独秀，在黎州总是被人针对。

宋如月倒是不怕他们，只是三天两头的来找事很是心烦。

所以几日前她接到了顾晓婉的信，说让她来京都帮自己照料一下生意，顺便考虑考虑将生意挪到京都来做。宋如月思索了一夜，第二日便顶着个黑眼圈叫珍珠给她收拾行囊。

本想叫鸳鸯也一起来，可鸳鸯老家娘身体不好，本说好了过年回去看她，不好食言，宋如月拍拍胸脯道:“没关系的鸳鸯，我们去了京都回来给你带东西，等你娘身体好一些了，我们的生意也迁到京都去。到时候我们挣够了钱，就去乡下买个大宅子，你把你娘一起接过来住，好不好。”

鸳鸯点点头，偷偷偏过头去擦眼泪。

正洗漱着，屋外有人敲门，珍珠去开门，门口是大易。

“姑娘还没好呢，你先下去收拾吧，我们吃了早膳启程。”

大易没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昨夜救的那个人醒了，似乎有些事情，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珍珠回过头，正巧宋如月也听到了，便招手叫他进来:“怎么了？”

大易表情奇怪，犹豫了片刻后道:“这事有些一言难尽，姑娘还是去瞧瞧吧。”

宋如月茫然的与珍珠对视一眼，喃喃道:“怎么了这是，走吧瞧瞧去。”

宋如月到了大易的房间，推门一进去便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气息影响了，她轻手轻脚，走到张程的身边。张程还坐在火笼前，只是火笼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张程看着那些被烧干净木炭出神，并没有觉察到身旁有人接近。

“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宋如月缓缓的蹲下来，并排坐在一起。

预料之中的，张程没有开口。

宋如月丝毫不急，陪着他一直坐着，坐到大易在门外着急的来回踱步，坐到珍珠偷偷推开了窗子缝瞧他。

“多谢你。”张程开口道。

宋如月摆摆手:“你别谢我，我瞧你这样子，似乎不救你才是好的。你出了什么事，反正我已经帮过你了，不介意再帮你一次，你说出来，即便我不能做，但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啊。”

张程摇了摇头，他不想开口，这件事情太难过了，难过到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无力。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我们要去京都，到了地方再分开吧。你去过京都吗，我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街上的人穿的衣服五光十色的。到了晚上，街的两边都是灯，每到十五，河里还有花灯呢。”宋如月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对方不搭理她，只要她想说，就没有什么能阻拦她。

花灯？

原来京都的街道上还有这样的玩意。

张程细细回想起来，在自己还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好像确实看到过花灯。只是后来跟了孟阡炎，高墙大院将他困在了孟家，出门也是替他四处办事。自他长大之后，京都还没有好好看过。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们走一段吧。相逢既是缘分，更何况我还救过你的命呢，就当你一路护送我吧。”

张程心中一动，那刚被孟阡炎狠心杀死的信任像一只生命力顽强的小兽，再一次苏醒睁开了眼睛:“好啊。”

张程点了点头，他想回京都，甚至想回到孟府，他想听孟阡炎说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想听孟阡炎道歉。可张程的理智却告诉他，没有这一回事，孟阡炎，就是要灭掉你。

因为曼陀罗花毒是你替他下的。

张程想起来，最近府上确实有三个人离开了，都说老家有事情，不是回去成亲，就是回去照顾老母，前后不过两三天。

张程冷笑一声，这算是最后的怜悯吗？孟大公子八成是犹豫了许久，不舍得失去自己这个帮手，可又害怕自己某天背叛他说出了实情，所以这才动了手。

真是好谋算，那船也是动了手脚，否则为何往日来来回回过的河道都没有事情，偏偏这一回，水流湍急一些，居然连船也破了。

人掉进河水里，即便不淹死也会被冻死，更何况，孟大公子还专门准备了酒。

一口酒下去，哪还有生还的机会。

张程冷笑起来，他想起来临走时，孟阡炎交代他的，包裹里有酒，天黑赶路身子冷，喝些酒可以暖暖身子。

张程双拳紧握，指甲牢牢的嵌入了手掌，直直的印出几道血痕。

宋如月敏锐的觉察出来，然而她并没有出声，还像方才一样，跟张程说笑些京都的风土人情。

张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的吐出来。

既然孟大公子如此费劲心机为他准备这份厚礼，那他怎么能弃之不顾呢:“好啊，我还没去过京都呢，正巧去看一看。”

宋如月第一次见张程笑，只是这笑容实在诡异，看起来很是吓人。

宋如月咧咧嘴，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顾晓婉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信早就到了，一直在驿站里，只是顾晓婉在京都并无固定的住所，所以一直没有人来送。

碰巧顾晓婉前些日子给宋如月寄了一封信，去驿站问回信的时候，发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

因叫顾晓婉的人很多，所以那驿站老板也没有多心，便叫她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