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问璟回来得急，身边也没有带个仆役，只能在家里调用。【拾忆文学网移动版】

过来伺候他的，是方家的一个女仆，那姑娘有二十五左右，长得小小巧巧，正在方问璟房间为他铺床。

方问璟瞧着她的背影，有些眼熟。

“奴婢名唤朝霞，原是伺候小姐的，后来小姐去了孟府，我就留在家里，做些杂事。”

方问璟记性不差，朝霞这么一说，自然就想起来了。

方问晴身边原先有四个小丫鬟，两个伺候内间，两个伺候外间。因方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没什么玩伴，方问晴性子也好，从不分内外，只大家在一起玩。

方问晴走的时候，带走了两个贴身的侍女，织夏和扶秋。剩下两个并不是觉得人多，而是那是正好赶上桑儿母亲生病，方问晴就还了她身契，又给了银两，叫她回去了。

朝霞当时在她同村有个相好，方问晴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么多人，于是也还了她身契，还给了她两只宝石钗子做嫁妆。

谁知有情却被无情骗。

那同村的人不过图她在方家挣的那些月钱，得知朝霞从方问晴那里拿了两只价值不菲的宝石钗子后，便动了歪脑筋。

好在朝霞争气，虽然那钗子被男人骗去了，但好歹也看清了那男人的真面目。

朝霞又没有亲人，一气之下就回了方家，主动交了身契，要和方家签死契，不要一分月钱，只供她吃穿就好。

方夫人知道了此事，便想让她跟着方问晴，可朝霞说弄丢了小姐的宝石钗子，没什么脸面再去了。小姐已经做了孟夫人，也不好再打扰了。

方夫人心善，便又留下了朝霞，做些收拾器皿的活。

这回方问璟回来，便叫朝霞过来伺候着。

朝霞背着身，安静的铺床，屋子里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屋内很干净，想来朝霞已经在这收拾了一下午。

“你回去吧，这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就好。”方问璟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更何况，只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就要启程了。

朝霞将床铺好，过来行礼，便推门出去了。

转身关门的时候，方问璟看见了她红彤彤的眼眶。

朝霞八岁就被亲舅舅卖到了方家，算下来，也有快二十年了。

方问璟叹了口气，也没有洗漱，就和衣趟上了床。

奔波了一天，突然躺下，才觉得浑身酸痛的像散了架一样。

方问璟看着帐子顶，其实他已经很累了，只是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方问璟是好像到了屋外有声响，不知怎么，他就起身想去看看。

他推门而出，屋外阳光明媚，院子里开着一丛有又一丛的小菊花。

一个女孩子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方问璟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笑着问她:“你做什么呢？”

那姑娘回过头来，举着手里的小铲子道:“我从刘伯伯那里借了他的小花铲，我挖一些小菊花，放在屋子里养着玩。”

方问璟有些奇怪:“你喜欢这些小菊花，叫刘伯帮你弄不就行了吗，你瞧你，弄了一身土，回头爹看见了，又得说你顽皮了。”

那女孩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边:“你小声一些啦哥哥，你知道就行了，你说这么大声，一会把爹引来了。”

方问璟也蹲了下去，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用花铲将野菊花周围的土挖开，而后用手将花根拨出来，放在准备好的小桶里。

小桶里已经有一些菊花了，正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层层叠叠聚在一起，从桶里探着头，向外张望。

“你的院子里不是种了好多花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弄花了。”

方家只一个女儿，方宏认为女人就得靠花养着，所以方问晴的小院子里，种满了鲜花。一到春天，百花齐放，但是方问璟总觉得那花种的太浓密，以至于开花的时候总是很呛鼻子。

“院子里都是些牡丹玫瑰，要么就是杜鹃海棠，都是娇滴滴的花朵。离开了刘伯立刻就死掉了，有什么意思。你看这个多好看啊，又不需要人养护，小小的一簇，看着就心情好。”

方问璟对这番言论并不在意，小孩子懂什么花，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不都喜欢梅兰竹菊这些吗？

“那是你不会打理，有空你多跟刘伯学一学怎么养花，也好找点事情做。”

方问晴继续挖着小菊花，这一丛挖完了，又走到另一边继续挖。

“我才不要呢，花不是给人看的吗，怎么还得要人去精心伺候它呢？我就喜欢这样的，有水就能活。”

只要不是歪门邪道的事情，妹妹喜欢什么，方问璟从不反对。

他站起身来，看着地上一个一个的小坑，有些埋怨道:“你瞧你，把我的院子挖成这个样子，以后走路摔倒了怎么办？”

方问晴回头看了一眼，小手一挥:“这有什么，一会我弄好了，我再给你填上不就成了。”

方问璟这下不再说话，只站在身后看她。

“哥哥，你怎么不回来看我呀？”

方问璟疑惑:“我去哪看你？”

方问晴没有转过身，还是低着头挖小菊花:“京都呀，怎么我嫁过去这么久，爹娘和你，都不来看我呀？”

方问璟只觉得疑惑，可还是随口应了她:“我们明天就去看你了。”

方问晴直起身子，却还是背对着他:“真的吗，明日就来看我了。”

方问璟觉得头很晕:“对，我们明天肯定去看你。”

方问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哥哥你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见了面再一起玩。我喜欢小菊花，不喜欢牡丹秋海棠，红艳艳的我看着难受，回头你叫刘伯帮我换掉吧。”

方问璟伸手摸了摸额头，倒没什么异常:“好，回头我叫刘伯给你院子里种菊花，你怎么不和娘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好看？”

方问晴答道:“娘休息了，我不想打扰她，没事，你叫刘伯选一些颜色淡的就行。哥哥身体不舒服，别在外面吹风了，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