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成照常去书院，因昨日下了雪，路上格外难走些。【浏览屋】顾慕成怕迟到，特意叫元柯一早叫他，二人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书院。

元柯将顾慕成送到了座位上，帮他放下了书本和纸笔，又从包里拿出来一只黄铜手炉。

落了雪，气温骤降，手若僵了便写不动字。

“瞧瞧，人家倒是金贵着呢，天一冷就用上了手炉，跟宫里娘娘们学的吧。”顾慕成去的算早，此刻学堂没有多少人，说得话却带着酸气。

元柯看了他一眼，没有吭气，只从火炉里夹了几块碎的炭火，放进了手炉里。又套上了绒布套子，试了试温度，放在了顾慕成手里。

“少爷，不烫手的，您捂着，小的出去了。”

顾慕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元柯的手背，冰冷的很:“你去找个不见风的地方吧，这天这么冷，今日回家去，叫我姐姐给你弄双棉手套，别冻坏了。”

元柯嘿嘿一笑:“不打紧的，小的皮糙肉厚，又不是站在外面傻吹风，我跟着他们跑跑就好了。”

顾慕成点点头，元柯便准备退出去了。

“多是主仆情深呢，用着公家的炭火，倒这么大脸。”

元柯气不过回了一句嘴:“你只见我夹碎炭火，怎么没看见我拿碳给学堂呢，以后是不是得在你眼皮子底下给呢。”

那小男孩一听便不高兴了:“你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你主子还没说什么，你倒在这里狂叫。”

元柯气的不行，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被顾晓婉带着，顾慕成也养出了 不受气的性子，那人刺一两句还好，几次三番挑衅，他当即回了过去:“元柯又没说错，学堂的炭火自有专人管理，我倒是不知，庄公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还要操着炭火工的心了。”

庄一鸣被他这般讽刺，当下恼怒起来，站起来便往这里冲:“好啊你顾慕成，你居然敢羞辱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柯一看自家主子要挨打，当下便站在他身前护着他。

庄家的小厮一看闹起来，又是自家主子先挑头，当即慌神要拦着:“少爷，少爷别生气，您消消火，跟这种人何必一般计较呢，这不是失了您的风度吗。”

再说无论什么情况，主子们打架，受罚的还是他们。

庄一鸣哪会听他的，这会正生气呢。

“干什么，是来读书还是来打架的？若是拳脚功夫好，怎么不去武馆，跑到这来做什么？”正闹着，进来一个少年，少年穿着一件薄斗篷，长的很是俊朗。他一进来，庄一鸣立刻不吭气了，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少爷，您消消气吧。”那小厮也低眉顺耳的，庄一鸣不耐烦的挥挥手，叫他出去了。

“你去吧元柯，没事了。”

顾慕成也叫元柯出去，元柯不放心他，又在窗户口趴了好久才走。

“你别跟他置气，他无赖惯了，见不得你好，夫子总是夸你，他难免嫉妒。只是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些事端，你新来洛州，若起冲突，对你还是不好。不过你放心，他若是过分了，或是动手打了人，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少年与顾慕成熟悉些，快步走来低声安慰。

顾慕成也知道，自己一个外来的，刚一开始就这么冒头，难免会招人妒忌，倒没真放在心上:“谢谢你，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少年点点头，坐在了靠后的位置上。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见他来了，很是亲热:“谢斐，你何必去管别人的闲事呢，总归庄一鸣那伙人也不敢惹我们。”

谢斐拿起书，开始翻看:“不是闲事，我瞧不惯他这个样子。”

那人撇撇嘴，也翻开书看了起来。

庄一鸣见此气得牙痒痒，谢斐也就算了，谢家他惹不起，谢斐也不招惹他。可这个新来的顾慕成凭什么，家里不过是做女人生意的，也有胆子耀武扬威。

顾慕成只是安静读书，却能得夫子夸奖，夫子还总是用顾慕成才刚来，就已经比你强很多为由来责问他，顺便罚他的习字，那这就是顾慕成的不对。

虽然庄一鸣从来没写过，他来自己的功课都不肯做，又怎么会理会夫子的罚写呢。

顾慕成刚来的时候，庄一鸣曾经向他示过好，毕竟学堂里的人，喜欢谢斐的比喜欢他的多，偏偏谢斐还不愿意搭理他。他便想招揽一气的弟兄，将谢斐比下去。

庄一鸣装出一副热心的样子，总是嘘寒问暖，可顾慕成天生不是喜欢亲热的人。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庄一鸣的那些所谓的好意，在他眼里就是谄媚的讨好，顾慕成烦得要死。

庄一鸣一休假就邀请顾慕成去爬山，去骑马，去逛酒楼。可顾慕成一次也没有去过，总是推脱他，今日家里生意忙，下次生病了，在下次要回去探亲。反正每次都有事情，时间久了，庄一鸣回过味了，这是不愿意跟他出来呢。

一个新来的，还是个靠女人挣钱过活的，居然敢在我面前装清高？

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下了学，元柯立马跑了过来，生怕庄一鸣和他的下人会欺负顾慕成。

顾慕成收拾好了东西，跟着元柯上了车，还没等元柯说话便叮嘱道:“今日的事情，别跟姐姐说。”

元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点了点头，从嘴里挤出个是来。

顾慕成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受委屈了，是我没用。”

元柯一下瞪大了眼睛:“少爷你这是说什么啊，是奴才没用，都不能保护您。”

顾慕成笑了笑，将手炉里的碳换了，又塞进了元柯手里:“你暖一暖，冻僵了都没办法拿东西了，以后上学岂不是要我自己提书箱。”

元柯眨巴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不会呢，奴才手僵了，就烦请少爷把书箱放在奴才背上，奴才背着走。”

二人相视一笑，一路再无话。

回家用过晚膳后，顾晓婉叫清歌给各处送了姜汤驱寒。

清歌给顾慕成房里送去，出来接的是元柯。

清歌顺嘴便问了:“今日可有什么事吗？”

元柯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又道:“没什么事，让小姐放心吧。”

清歌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若是有事，还是跟小姐说着，别自己憋着。”

元柯应了一句，目送着清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