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婉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等天色晚了，汪伯才轻手轻脚的上来了。【拾忆文学网】

“夫人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顾母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下去了，入冬后天黑的快，若是再不走，怕是还没到家天就已经全黑了。

“我爹这里，就拜托您多照顾了，入冬了天气冷，我也不拿虚的，这点银子，你留着买点酒驱驱寒，也给我爹买上点。”

汪伯见了银子，自然推脱，可顾晓婉定是要塞进他的手里，几番拉扯，便也不再拒绝了。

“多谢小姐，小姐放心，大爷这边，往日也是照顾着的。老朽以前也受过大爷的恩惠，大爷去了，我又受命来看顾顾家祖坟，自然是尽心尽力的。”

顾晓婉笑了笑，对着汪伯施了礼。

“我当然知道您的尽心，这不过是慰劳您的，您别多心。”

汪伯直道不敢，随后客客气气送了二人离开。

天已经半黑了，汪伯回屋点上了一盏灯，挂在了墙上。

顾母不时回头去看那盏明黄色的灯，没怎么说话。

“娘，我们回去吧，去了洛州，等在那边稳定下来，您什么时候想来看爹，就叫慕成陪您来呢。慕成也长大了，能保护好您的。”

顾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竟停下来，足足看了好一会，过后才叹了口气，再也没回过头去了。

回家后，顾晓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身一看，母亲屋里的灯也亮着。

顾晓婉披了衣服，敲开了母亲的房门。

母亲果然没有睡，坐在床上在收拾什么东西。

“我睡不着，想着收拾收拾东西，等去洛州的时候也方便些。”

顾晓婉扫了一眼，便知道母亲说的话，收拾是假，怀念是真。

床上放着几个小箱子，都是雕花的木盒，很是精致。顾晓婉向里看去，只见都是一些首饰，还有毛笔香囊之类的小挂件。

“我倒是没见娘拿出来过呢，是娘的宝贝？”

顾晓婉也坐了下来，借着烛光去看那箱子里的东西。

“都是年轻时候的玩意儿了，平日里也用不着，你没见过。”

顾母从一旁拿出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一开是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红宝石个头不小，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的嫁妆，嫁到顾府之后的第二年，上头的宝石松动了，你爹知道后，就将这套头面拿去从新打了一遍，又镶了一颗更大的红宝石。那时候我们说，将来若是生了女儿，就把这个留给她做嫁妆，所以晓婉，这是你的东西。”

古时候的工艺比现代的用心很多，顾晓婉很好奇，用手将那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捧了出来。

细细的金丝在冠子上垒成繁复的花纹，红宝石只是简单的切割，但通体透亮，十分有光泽。

这一套头面，若放回去，在小城市恐怕要值一套房子了。

顾晓婉很高兴，又捧着那头面细细看了一会。

“这个香囊，不如改一改，留给慕成用吧。”

顾母又从盒子里翻出一个香囊，那香囊上绣着一只翠竹。虽然丝线已经有些褪色，看不出往日光泽，但竹叶舒展，姿态各异，还是能看出来原本绣工并非凡品。

“这香囊不错，拿去给慕成用，他现在也长大了，正好需要一个。”

顾母看着那枚香囊，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香囊啊，是你父亲第一次考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的。那时候，街面上有个从苏州来的绣娘，说是来黎州寻亲，盘缠不够，这才临街卖绣品。我跟你爹也是闲来无事，便去看了看，正巧她在绣这个荷包，我一眼看中，便花钱买了下来，送给你爹做考学的礼物。”

顾晓婉好奇道。

“那后来呢，后来爹考上了吗。”

顾母像是回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笑道很是开怀。

“你爹那个脑子，叫他做别的还行，可考学真不是他擅长的。他没取得什么功名，回来就将 这个荷包丢在一旁了，再也不肯带。我可惜这个香囊，就将它收了起来，后来叫你爹看见了，还记恨着呢。”

顾晓婉没想到自己的爹原来还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不由觉得他的形象渐渐开始生动起来。

“那娘用这个给慕成，慕成会不会也考不上啊。”

顾晓婉装作担忧道。

“慕成当然不会，慕成可比你爹聪明多了。”

顾母今夜心情大好，也许是看开了，再看这些旧物，并没有觉得多难过，反而想起来的，都是往日那些温情的过往。

“那是，娘的孩子，自然是遗传了娘的聪明才智啊。”

顾晓婉抱着母亲的肩膀撒娇，母女二人挤在一起，笑声笼罩在暖黄色的烛光下。

又过了几日，顾晓婉安排好了在洛州的一切事宜，便带着母亲和弟弟出发了。

临走前，顾慕成站在院子里，看着已经长成小树苗的小树出神。

顾晓婉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了他。

“怎么了，要不要将这个树苗也拿走，新府邸里地方很大，若是要栽下它，也不是不可以。”

顾慕成回过头来，冲着姐姐一笑。

“就让它在这吧，我已经长大了，姐姐别总是提之前的事了。”

顾晓婉知道，他是在害羞，先去从顾府出来时，一直嚷着要带走它，说要等小小回来看他。

果然是长大了。

顾晓婉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步跑去帮母亲收拾东西去了。

这小子，越长越高了，再过两天恐怕就摸不了他的脑袋了。

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

顾晓婉看着顾慕成已经逐渐有型的背影，不禁感慨道。

临上车时，顾晓婉看到，顾慕成还是偷偷的折下了一支小树干，放进了怀里。

念旧是好事，顾晓婉心道，便也么哦戳穿他。

远远的，车子路过顾家祖坟。

“我们会常回来看爹爹的。”

顾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掀起帘子看着。

顾郎啊，我们都好，我们都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