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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点会有人像蓝色一样?她是蒸汽机吗?”一日,记得大概是11月27日,吃过晚饭后,站在回廊吹晚风的时候,我同朋友讲:“你说她不会感到劳累的吗?就算是蒸汽机,都得是进口货来的吧,太高效。”
不过翌日,蒸汽机出错了。
经过上次朋友和米其林说蓝色在5316活动的事情后,我开始注意5316桌椅板凳各种物件的每日异动,便发现每日清晨,她都会出现在5316,可能是我还在吃早餐甚至发梦的时候吧。来那间教室也不为其他,估计只是为了灌暖水袋的吧,因为被移动的椅子上多多少少会残存一些热气的痕迹,而且每日如此,椅子总会从靠窗的位置被拖至电源旁。
那日一早,椅子未被移动,蓝色也罕见地没来,甚至在我背完了法语单词,从5314转进5316后,都还未出现。直到9点过,靠在窗边背书的我才看到她从宿舍的方向赶来。
“风向标来了,摸鱼时间结束咯,”言罢,合上《煤钢反托拉斯法》,我拿起法语作文模板得意地背了起来:“nous choisissons de participer à cet exan, non pas parce que c’est facile, is parce que c’est difficile, parce que......”得意,肯定得得意咯,毕竟这天我可多了蓝色2小时的相对学习时间,怎么能不高兴呢。
12月1日一到,离考试的时间就只剩下25天了,我曾以为可以在5316一直待到最后,靠着这独有的安静环境,尽可能地用效率优势去比肩像蓝色这样在嘈杂平台上用时间和精力积累胜算的背书者。只是12月1日的晚上8点左右,一名亲卫军打开5316的后门,抱进来一叠厚厚的文件,望了我一眼,未语,将文件放到后排的桌上,便又出去了。但那一分钟我知道5316待不住了。
在那个亲卫军兵士离开教室到空军野战军的军官来到教室的这十几分钟内,我将我存在于5316的所有印记抹除,黑板上几天一更的思维导图,以及教室边角上挂着的考试天数倒计时表,全部都抹除了。清理完毕后,我带上一块像是讲解弹药穿深用的装甲钢铁板,拖着椅子,回到了楼廊里。楼廊里高音喇叭们不出所料,还是和我进5316前一样,背得那么热情高昂,堪比德尔宣传部长的演讲。
“根据多伊奇习惯法!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有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
“终结执行和终结本次执行!区别如下,分别为适用的情形!不同,结果!不同,是否对被执行人财产!继续管控不同,具体说来……”
“根据《盐糖竞争法》认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应根据!相关市场的份额!竞争状况!控制销售市场!或者原材料采购市场的……”
在这样此起彼伏背书声的碰撞中,我将铁板扣在了两把椅子上,在楼廊门柱的角落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学习台,于一片喧嚣中立住了脚。楼廊里高分贝的背书声横冲直撞,楼廊所通向的平台上,也是人头攒动。
我以为这便是最坏的情况了,没想到第二天,楼廊靠南一侧的教室和房间里又多出了那么多斯克萨人,海军的、空军的、亲卫军的、近卫军的、国防军的,斯克萨帝国五大军种四大邦国的基层军官都有,他们的主讲人还拿扩音话筒讲。
“再这样下去,怕是很难能够达到蓝色那样的努力了吧。”
在5316外,我一边焦虑着马上要来的考试该怎么办,一边强迫着自己继续记忆讲义上的内容。
而5316里,斯克萨的军官却在推演即将进行的,针对和帝国的战争,战术层面的空地配合该如何进行。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开战后,因父亲的关系,我得以幸免被邦联军征召,而是以帝国南陆军团候补生的名义调到了帝国空军的航空队。
在5316里主讲的那位空军军官正是第5航空队,后来我所在的那个航空队的指挥长。
六
“请注意,请注意,这里是邦联紧急情况部,现发布一条重要通知。邦联的公民们,国民们,在昨天,未有经过任何宣告的情况下,德尔联邦及和帝国悍然向我成员国容克开火,德尔的武装力量入侵了容克国界,依据《南方邦联宪法》,德拉瑟尔、德布拉什、德拉贡萨、弗比登、奥斯厄将同容克站在一起,邦联人民抵抗德尔及其同伙的卫国战争开始了。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敌人一定会被击败,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12月10日,离考试开考还有15天的时候,和帝国中央政府和三藩地方的战火果不其然蔓延到了邦联境内。据说是因为由良家家督由良映雪跪倒在容克边界线,请求容克庇护的时候,德尔新兵因为过于紧张走火打中了容克边防军,造成持续的交火。不过在我看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斯克萨人早就在着手准备了,又是理论培训,又是驻军扩充。
“邦联的国民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邦联进入战时状态,一切非战活动全部停止,全部停止。无论男女国民,无论男女国民,重复一遍,无论男女,只要达到服役适龄,尽快前往内务部报到。各邦国民请到相应邦国报到,德拉瑟尔、德布拉什将组建法语团,德拉贡萨将组建意语团,若志愿为德语团请到容克和奥斯厄报到,以俄语为母语则前往弗比登报到。邦联的公民们,请注意,请注意……”
开始播放广播的时候,我正巧坐在5314,望着蓝色那本挤满笔记的民诉讲义发呆。当广播结束时,整个教室都陷入了慌乱中,这则广播意味着5314全员所期待的考试取消,意味着这几个月所为之奋斗的东西只在一瞬就幻灭了。那一整天,我都没怎么看进去要记忆的内容,毕竟记住或者记不住其实已经没多大分别了,因为接下来这些都没什么用了。
12月11日,是我最后一次来5314了。作为母语为俄语的弗比登人,我需要回到家邦城市去报到。教室里陆续走掉了许多,估计也是非法语母语需要回到家乡报到的,又或许是接受不了一切努力付之东流这样的现实而不再来到这间教室的吧。
的确,听到这样令人泄气的消息,谁会不感到难过呢?5314里继续坚持着的人,脸上不免也蔓延着阴郁,大家都知道再去背去记这些法律知识在当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都不愿意相信战争爆发这件事是真的,于是选择像之前一样继续背书的生活,大概是想坚持到内务部的人找上门,才认栽吧。
窗外的学校道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抗议者,学校外的街道上想必会更多。他们质问邦联第一执政,为什么第克琴、萨伏伊、斯克萨和奥廖尔,我们的母国安坐稳如泰山,为什么他们的外交部还在回答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只字未提在南方邦联宣战后,他们该履行的共同防卫义务,而让我们这些人独自去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军。
坐在铁板的我抑制着脑内那些胡思乱想背了一上午的书,站好了备考路上的最后一班岗,也看了蓝色最后一眼。她是个不服输的人,还和之前一样,在平台继续着她的备考。很是遗憾,到这个最后的时刻,我依旧未能达到她的同态,未能变得像她那么努力。
回家路上,记忆在我的脑子里放起了幻灯片,从九月二十五望见蓝色的第一眼起,到十二月十一的最后一眼。我发现似乎确实在这个新习惯养成的十一个周里,在学习和备考上还是有了不少的长进。更愿意花时间,更沉得住气来学习,说起来都应该算是蓝色的功劳吧。七十七天里我光顾着想如何才能成为她那样努力的人,未有注意到自己确有提升不少,尽管被叫停的考试不会再有结果了,但这一备考的过程,我想是一段苦劳但又美好的记忆。
车窗外,各邦的战机正由西向东,由北向南,往边界集结,铁路已关闭客运,一列列的军列满载着步兵和坦克,将驶向边境线。见此情形我并未有什么沸腾的感觉,只是在想这个时候父亲和母亲应该已经在想办法如何把我的入役从邦联军转到斯克萨的军队序列中去了吧,毕竟斯克萨还未对德对和宣战,去那里比较安全。
显然,在邦联杜马和最高拉达任职的父母是有法子保下我的,所以收到的信封里装着的是斯克萨帝国空军驻弗比登的第5航空队发来的募集令,而非邦联联合统帅部发来的征兵令。
只是,不知道蓝色他们这样的德拉瑟尔国民会被征召到哪一个战场上服役,面对何种敌人。
七
“你不是号称一夫九妻吗,怎么?听说最近为着个十姑娘失意的很呐?”
“喂,你听没听说过一个理论叫做习惯戒断反应嘛?是说呢,花了二十一天养成一个新习惯后,日复一日的强化这种习惯,就会产生依赖,如若突然停用,戒断反应便来了。当然我的戒断还没有达到什么失不失意的事,我只是在想接下来战争会怎么样,有些焦虑而已。”
“啊对对对,就知道狡辩诡辩,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话说今天要从基地回来吗?”
“要啊,怎么不回,今天我正当休。”
“成,那八妻我就请你去军舰街吃汉堡,好吧。吃完呢,就别为十姑娘难过了哈。”
“什么八妻十姑娘的,别开玩笑行不?这真不叫难过,都说了戒断反应,戒断反应,生理性的。不过,请吃饭肯定是要答应的。”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了宿舍,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时,便不受控制地想了好多事。
离开5314已结过去快两周了,原本呢,在这个周周末,研修生选拔考试就会举行,原本呢,在开考那日之前我应该会待在5314熬到最后一刻,那样的话,就可以在习惯有蓝色存在的氛围中安稳地度过开考前最后的时光,说不定真的就能达到蓝色的同态。
在考试的忙活结束后,应该也会有新的习惯养成了,然后“蓝色习惯”或者被称之为“5314习惯”便会平稳地过度到下一个阶段,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得要忍受习惯戛然而止的戒断,战争带来的戒断。
父亲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斯克萨当局正与奥廖尔方面研讨对德对和宣战事宜,同时斯克萨正加强其在楚国与晋国的军事存在,以防入和作战后,遭到西南方向的背刺。母亲则说,第克琴外长已与奥兰治外长达成秘密协议,奥兰治将保证,若第克琴宣布对其前属国的战争给予一切支持,则奥兰治将跟随第克琴入和作战,但要求第克琴在新大陆的事务上做出一定的让步。当然这只是冰山一角,越来越多国家的外长开始他们的走动,预示着接下来战争规模的升级在所难免。
这场后来被称之为十二月危机的外交闹剧一直兜兜转转,拖到新一年的三月份才正式收场,收场的结局即是全面战争:斯克萨帝国、奥廖尔帝国、奥兰治帝国、第克琴王国、文森王国等《神圣同盟条约》缔约国以及楚国、晋国、梁国、明帝国中央政府一致向德尔联邦、米斯庭共和国、留申科共和国等《西群防御公约》组织成员国及和帝国中央政府宣战。
在那之后不久新地民主共和国、纽兰德人民共和国与新大陆康米主义共和国联盟选择派兵支持帕夏苏丹国,把战火烧到了晋梁境内,导致总参谋部不得不分兵前往明帝国西南方向以保护南陆盟国的产粮省份,我们的航空队也因此不停辗转于东西线战场间。
在广府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位楚国的飞行员,叫陶韬。他的座机很独特,和其他楚国战机的茶绿色不同,他那蓝色机身的109不禁让我想到了那个姑娘,5314的那位。听说自德拉瑟尔组建的法语团在陆续的战役中基本都撤编重组好几次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关于法语团,我唯独知道一些关于米其林所在那个团的事。他们团参加了皇帝会战,在进攻德军联合力量与边境战士战团防守的伊势-纪伊防线中,全团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便损折了80%的战力径直被撤编重组。米其林运气好在双方伤亡超百万规模的皇帝会战中活了下来,但长良战役就没那么幸运了,德尔的合众之拳和联邦之子战团将以意语团为主顺带着5个法语团的邦联第3集群,共计14万人,完全绞杀在了长良川南侧,没留一个活口,这一结果使得德拉贡萨单方面宣布退出战争,也使得我再未能收到米其林的任何来信,那些满篇净是脏字和口头语的书信,带来些许快乐的书信,再也没有了。
只要一想到各个法语团的惨烈遭遇,我那戒断反应症状就会勾起,哪怕按什么标准怎么算,我都已过了习惯戒除的戒断期,可是一提及蓝色还是会为她可能的近况感到不安。大概是备考那段时日,想要追上她学习步伐的执念太强,最终又得落得目的不能执念难消的缘故吧。
在广府待近300天,我的190被红色零式击伤5次,被橙色零式击伤3次,击落了14架敌机,而陶韬的那架蓝色109击落了92架敌机,仅被击伤过4次,成为了王牌飞行员。他那中队的战机在这300天里,也陆陆续续都自发涂上了蓝色漆,接着一个个都像于5314备考的蓝色那样,竭尽所能应对自己正经手的事,只是曾经的蓝色努力地学习知识,现在的蓝色落力地血洗长空。
看着广府上空那些喷射着火焰的蓝色战机,我常会想到了备考期间室友常问的那句话:“今天你有像蓝色那样落力吗?”
备考时的我会回答虽然未能但在追赶,现在面对这些蓝色109的话,我想大可不必。
于是不出力的我总是会被排到一些给炮兵校射帮忙或为攻击机护航的任务。
八
“拜因利亚704掷弹兵营和扎库森277掷弹兵营呼叫,我们被困在了撤离点,现全频段呼叫增援!”
“这里是克利亚济马御前近卫军第1008空降猎兵营,道歉,不太能明白你们的意思,请讲俄语。”
“普瑟威增援的装甲集群在哪里?我们甚至无法从这片街区出去!敌人已经完全包围了我们,而且在逐步收紧包围圈,急需支援!”
“普瑟威的装甲集群已经联系不上,维亚济马亲卫军告知我们他们已被击溃,坦克来不了了。”
“我看到战斗机了,通知他们向我靠拢!通知他们向我靠拢!等等,战斗机掠过我们了,距离300米,距离500米,快给我他们的呼叫频段,我来跟他们说!”
“庞猪6-1呼叫704与277,你直接说就可以了,5314和5316能够听见。”
“再过十到二十分钟,我们都会被歼灭在这里,想办法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战斗机请观测火炮集群落点,让炮群提供掩护,我们得试着突围!”
“这里是战锤4号炮群,掷弹兵别抱怨了,请耐心,5316正引导我校正射击。”
“掷弹兵,这里是4005海军步兵营,请固守待援,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建议,我在你南侧约1公里的地方,敌人的坦克已控制干道,你们最好待在那儿。”
“四处都是敌人,他们只想尽快干掉我们,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的。”
“掷弹兵冷静,1008空降猎兵营呼叫,我很清楚你现在的感受,等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后,你想办法向我这个方向突围,路不远,你们匍匐过来,每次一个小队交替掩护向我这边突围……”
“不行猎兵,我们做不到,又有8个阵亡,14个受伤。我们已经没有重型武器,弹药也快用完了,无力突围。”
“那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我部已损失四成战斗力,没有兵力能够支援你们。”
“谢了猎兵,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永别了。”
“5316请持续向我报告704与277周围敌动向,我方火炮……啊……(交火声)……这里是战锤4号炮群,遭遇步兵突袭,战锤4号断箭,重复断箭!请求后方火箭炮集群对我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这里是庞猪6-1,呼叫5314,呼叫5316,庞猪6-2侦测到敌军自行高炮组,请立即撤退!”
“5314收到,正在爬升,返回由良川基地。”丢掉对讲摘下耳机,微调机身望向舱外,地面上爆炸与火光吞噬了爱媛城的每一条街道,那座城每秒都吞噬着无数生命,我本想为被包围的友军再做点什么,可德尔的高炮不容得我半点犹豫,要么返航要么被击毁,于是我只得加力拉满,爬升钻入云层里向北逃去。
这就是战争,哪怕是为炮群校正落点,也难免需要面对一些惨烈的事。毕竟战争从来没有什么热血浪漫,有的只是冷酷现实,年幼的孩子会失去父母,年迈父母则会失去他们那些刚脱稚气的孩子,成千上万南方邦联的青年男女把血洒在一块块若不因战争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土地。
悲伤的结尾,我见了许多,也听闻许多。有的人被喷火器喷射的火焰活活烧成焦炭,有的人被机炮打成碎片被爆炸瞬间气化,有的只是在战壕里稍微抬了抬头,对方的狙击手一枪就把他的头给削得只剩半张嘴和一个不停抽搐的舌头,若是能在战壕里啃面包的时候噎死,已经算得上天大的福分了。
曾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地活过这场全面战争的浩劫,未想有一天我也会步他们的后尘,还是背上插着块蓝色机翼的情况下步的后尘。
啊,天空蓝的一塌糊涂,交火声变得零星了起来,这场无雪之雪好像也停了。太阳的光芒正消逝,海风的歌声在诓我睡去,不过我还想坚持一下,我还没参加那场延期的考试,我还想看看如此努力的蓝色最后能考多高的分数。
5号楼3层阶第14间教室,这小小的天地里的一切都那么弥足珍贵,曾经的那些回忆,喧嚣的楼廊,聒噪的背书声,在那里没有爱情但有希望。
其实南方总政那年冬天从未有过降雪,不过也确有降雪,有蓝色的5314就是那如雪落般的佳境。如果还有生命和可能的话,我想再和她相遇于那间教室,毕竟我还没能达到她那般落力的同态,不能就这么算了。
“再撑一会儿吧,救援船已经在捞那架橙色零式里飞行员了,就几百米了,一定要撑住,要回去。”我不停地这么告诉自己,渴望活下去,可惜身体不给我这个机会了。劳伦泰勒号航母又一次发生了殉爆,我却只能感受到爆炸带来的冲击,而听不见任何声响,有的只是沉重的心跳和持久的耳鸣。
“如果那个冬天,努力一点,早点起床开工,晚点放班,每天多背点书,结局会不会没有那么多遗憾。”终于,我没了力气,彻底松开那块印有5314的尾翼板,仰面沉入了海中。
希望下一世还能在5314备考的时候遇见蓝色,遇见雪的精灵,达到同态,参加考试,然后被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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