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绿衣站在房中，面容平静无比，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朱牡丹跟着自己来的大慈院，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因此，想把她撇开如今显然是不成了的。但是，再要替她遮掩，也是不成的。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对朱家银楼的贪念估计不足，不给自己的父亲仕途留下把柄，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前程，只有绞尽脑汁地去拼上一拼了。

不过，朱牡丹此人，自己已经料到她有惊人之举，特意派人前去盯着她，她竟能全然弃自己的提醒于不顾，实在令人恼恨！

若是能平稳过了今日这一关……程绿衣想着，狠狠地撕掳着帕子，她要治不了这个商女，她就不姓程！

程绿衣想到此处，眼中已经带有戾气，她深呼吸了几口，强按怒火，转头向程家少女吩咐道：

“走吧，如今之计，只有你去寻智觉主持试试了。想来若真有事，他身为大师，慈悲为怀，必不希望大慈院染血，不至于见死不救。”

程家少女眼中闪过犹豫，程绿衣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捏得生疼：

“听好了，今天的事，仅凭我们已是难以了局，你若还想平安走出这个大慈院，就最好想尽办法去把智觉大师闹起来！”

程家少女打了个寒噤，忙屈了屈膝，转身再度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

大殿内，人声寂寂，歌舞停歇，清宁公主起了身，扶着女官的手缓缓走下高台，矜持地向四周笑了笑，点头致意，向殿外走去。

黎江落后几步，眉头微皱，由侍女及女官带领着，跟随着清宁公主的脚步。

四周一圈的人，都低着头，表现出恭送的态度。

歌舞后台登场门处，山东响马与被他称为总掌柜的持扇美男子并肩而立，一起凝神瞧着前头殿里的动静。

总掌柜的视线停留在黎江身上：

“明日，告诉我这个少年的来历。”

“属下遵命，立刻去查！”

二人身后，阴影中，传来低低的一声回应。

响马挑挑眉：

“你，什么打算？堂堂总掌柜，在这里扮演起伶人已是奇怪了，怎么，想换营生，当公主的面首？”

总掌柜瞟了他一眼：

“别仗着我们熟就乱说话！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二人才说到这里，前头殿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熙攘声，接着，两名锦衣护卫飞也似地向后台跑来，眼瞧着就要到了跟前。

总掌柜脸色一变：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再转头，那山东响马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锦衣护卫挑帘就进了后台，沉着脸道：

“怎么此处还有人？速速离去！”

“快走快走！”

总掌柜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两位大人，在下这就走，不过多问一句，为何如此着急？”

锦衣护卫瞧着他冷哼了一声：

“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人却和善些：

“公主要借地方暂用片刻，闲杂人等，一概回避！若有违抗，莫谓言之不预也！”

总掌柜点了点头，默然退下。

待后场的人都散尽，伴随着浓郁的薰香味儿，清宁公主一行人款款行至到了后台。黎江满面不悦地跟着进来，站在了清宁公主的旁边。

落座之后，清宁公主抬头瞧着一脸轻松愉悦的连飞：

“你又给我找什么闲事啊？”

口气是说不出的亲近随意。

连飞晃了晃长腿开一个人的宽度，露出后面跟着的朱牡丹：

“这位朱大小姐，说是有宝贝物件儿想要敬献给殿下殿下过目。”

“哦？”

清宁公主的视线落在朱牡丹身上，转了一圈，见其穿着装扮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样貌虽然俏丽，但也就如此，远非惊艳，神色便淡了许多：

“什么物件儿，呈上来吧，能说动连飞给你递话，想来东西还过得去。”

朱牡丹喜得浑身轻颤，匆匆给清宁公主见了礼，吩咐身后的仆妇将玉石盆景抬了上来，亲手揭去遮盖的红绸。

如今这后台方寸之地，都是清宁公主身边得用之人，也是眼光独到之人。饶是如此，这颗宝光璀璨的玉石盆景亮出来的时候，也令整个后台的人们齐齐发出了一声轻呼。

听到众人的反应，朱牡丹满面兴奋再也压抑不住，一边用眼睛瞟着清宁公主，一边心中盘算着，今日之事若是成了，自家银楼该有怎样的好处呢？

不过，在后台的轻叹声散去之后，就整体陷入了沉寂之中。

清宁公主瞧着那盆灼灼放光的玉石盆景，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朱牡丹见到她的表情，心中的惊喜慢慢散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患得患失。

蓦地，清宁公主猛地站起，满面不悦地一甩袖子，声音尖利：

“你这个小小的商女，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等奢靡铺张的玩意儿，也敢往本宫这里敬献！谁都知晓，今上明令需朝中上下均需勤俭朴素，你们送这等货色，想要给本宫安放一个奢侈浪费的罪名吗？！”

这一下，朱牡丹脸上的喜色悉数飞散，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公主，公主，小女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这，这都是……”

这都是什么？朱牡丹平时动得不多的脑子这会转得飞快，她得赶紧把这锅甩出去！

“哼！还敢狡辩！来人呐，给本宫……”

朱牡丹猛地直起腰，大声道：

“是，是有人陷害！公主，是有人陷害我们朱家银楼！这玉石盆景，家父很早有念头做出来敬献今上。为何迟迟不曾动手，便是担忧违背了万岁爷的旨意，所以，所以我们，草民们思索良久，都不敢制作。可架不住有人撺掇草民们，再说，家父也是对万岁爷一片赤诚之心，才一时糊涂，做了这个盆景出来……求公主明鉴！”

这会儿，朱牡丹的脑海中已经把的事情穿了一遍，越说越顺：

“这主意，就是那个方小湄出的！”

这话一出，原本满面厌烦的黎江嗖地一下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了朱牡丹。

“嗯？！方小湄？”

另一边，清宁公主的表情也是陡然一收，满面怒容全部消失，视线立刻落向了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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