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湄自打来到津南城之后，便主要圈在院子里陪方嫂子劳作，故而对津南仍然陌生，借此外出之际，她学着前世看《红楼梦》电视剧学到的手势，掀起轿子窗帘一角，小心地瞧着外头的风景。

裴师母见她举动，不由赞道：

“小湄，瞧你一举一动，不像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竟似是大家闺秀一般！”

“师婆，您太会夸人了！”

方沁湄笑道，才说到这里，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掀开窗帘，几乎要整个探头出去！

一道似乎熟悉，又似乎十分陌生的人影正缓缓经过她们所搭乘的轿子，向后方行去。

裴师母见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将她往回拉：

“哎哟我的姑娘啊，你这是见鬼了不成？！”

方沁湄脸色微白，强笑道：

“没，没事的师婆，我不过是觉得，自己好像瞧见一个熟人……”

“是熟人吗？要不要停轿问一问？”

裴师母关心道。

方沁湄思索了一下，微微摇头：

“不了，小湄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咱们办事要紧，还是先去石会长家吧。”

“确定不用？”

“嗯，不了，走吧！”

方沁湄目光恢复坚定。

裴师母舒了口气，点点头，没有叫停轿子。

街市上人潮汹涌，她们二人所搭乘的轿子不消片刻便融入了人流之中，与方沁湄方才目光所及之人背向而行。

一直在高处尾随二人行踪的婉娘站在树上，唇边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趣，这个方小湄，倒确实像是个心性坚定之人！”

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位形容俊美的少年，身着锦衣，骑乘着白色骏马，意态闲闲，身后带着四名同样骑马的随从在街市上散漫而行。

正是黎江。

不过数月未见，他就从一个困居在大杂院中的低等金匠，变成了徜徉街头的膏粱子弟模样，实在令人惊奇。

婉娘认得黎江，她瞧着对方思忖了片刻：

“此子听闻在上次山庄冲突中下落不明，如今却在津南突兀出现，不知是何道理？”

婉娘向着方沁湄远去的方向看了看，又将视线挪回到黎江身上：

“疑窦甚多，我还是先缀上他瞧瞧到底有什么关窍！”

思索已定，婉娘身影一晃，飘然而逝。

…………

漠北，天蓝如洗，戈壁茫茫，黄沙漠漠。

哗啦啦！一队骑兵轰然踏过戈壁，裴玉明顶盔掼甲，倒提着一柄带血的银枪，带着一身肃杀之气一马当先。

在他们离开的背后戈壁之上，有着蜿蜒曲折的马匹践踏痕迹，渐行渐远，能看到大地的颜色渐深，土壤中渗透着血迹。

裴玉明带队冲入到漠北大营之中，一跃下马，早有人过来接过了他的马鞭银枪，

他一边往大帐里走，一边摘取沉重的头盔，蹙眉道：

“此次出战，对方一触即走，浑不似之前不死不休的彪悍作风，很是蹊跷，咱们的谍子可有信传来？”

“回禀裴将军，信息已送至您的军帐！”

“好！我速去看来。”

裴玉明脚步顿了顿，蹙眉向旁边的人问道：

“瞧你吞吞吐吐，有何事？”

那名兵士忙低头回禀道：

“世子爷，京都有人来访。”

“何人？因何不答？”

裴玉明目光炯炯。

“是……二少爷！他在您军帐等候……”

裴玉明长眉一轩，怒道：

“胡闹！他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他进我军帐的？！”

裴玉明喝问着，脚步虎虎生风，一路不停闯入自己的军帐当中。

待他看清坐在自己座位上那个人影，裴玉明原本就不神情顿时冰凌一般，言语如刀：

“裴贵军，你到底来做什么？！”

“嘻嘻，大哥，国公府的世子爷，您不欢迎你弟弟吗？”

座上之人慢悠悠地“哗啦”打开一把扇子，笑眯眯地瞧着裴玉明，似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气的。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肤白如脂，眼睛狭长上挑，唇红齿白，显得带着几分媚气。

裴玉明冷冷：

“裴贵军，这里是军中，你以什么身份来此胡闹？”

裴贵军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手一伸，露出身后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身影：

“大哥，弟弟此来，可是奉了父亲之命，给大哥送人来的！想咱们的父亲可是堂堂国公爷，不过让自己的儿子来办趟差事，军中自会行方便的！”

裴玉明脸如锅底，拳头捏紧：

“胡闹！你带女人进军中，可是嫌命太长了！”

裴贵军瞧着裴玉明，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递出一封书信：

“瞧瞧父亲的亲笔信，大哥自然知道，弟弟是不是哄骗大哥的了！”

裴玉明吞下一口恶气，一把扯过书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却是越发阴沉了，几乎瞬间就要结冰：

“想我儿年纪渐长，身边无人照料，故特送随军侍女一名……”

裴玉明猛地将信团成一团，掷在地上，指着裴贵军：

“必是你那个娘撺掇的好事！”

“大哥，父亲他也是一番好意啊……再者说了，母亲是出了些主意，不也是作为国公夫人对世子爷的一片慈爱之心吗？”

裴贵军慢吞吞地说着，轻摇折扇，十分得意。

裴玉明一声冷笑：

“是吗？！这信中还写道，要你在这军中历练历练，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小弟如今也年长了，该学着为父亲分忧了。咱们国公府比不得其他将领府邸，人丁单薄些，自然咱们父子兄弟都该多亲近亲近啊！”

裴玉明双眼眯起，唇角微弯：

“好，好极！来人，扒下他身上的锦衣华服，扔进新兵营里去，同吃同住，若敢造次，军法伺候！”

“哎！大哥，裴玉明，你干什么？！喂喂！”

随着裴玉明一声令下，早有几个士兵涌入军帐，果然依言将裴贵军拖了下去，完全不顾他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和后来的哭喊叫骂。

裴贵军被拖到帐外，又发出几声人体撞击和叫喊的声响，却是他自己带来的家丁和兵士们发生了冲突，裴玉明的士兵毫不拖拉，一并扒光了外衣，拖进新兵营去。

裴玉明听外头声音渐息，这才吐了口恶气，转而将目光投注在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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