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来刘涛这个救兵，陈金辉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不卖帐。【凯翼文学】

＂陈金辉，以后王医生找你了解柳如眉的事，你要如实回答！＂

陈金辉鼻孔里“哼”了一声，冲刘涛翻了个白眼。

刘涛当时脸就黑了，声音中带着三分怒气：＂你小子什么态度！给我站好了！＂

陈金辉心不甘情不愿的立正，歪站着。

＂你小子越来越出息了！进所前就袭警，现在还不服管教？！＂

＂他们先动手！＂陈金辉不服气地嘟囔着。

＂你怎么不说你先逃跑！？你没做坏事跑什么跑！？你小子别以为做的那些破事没人知道！随便翻两件出来，就够判你个三年五载的！＂

陈金辉一听判刑，气焰立马灭了，低头不再吭声。

刘涛余怒未消，滔滔不绝地训了他一顿，末了，他问，记住了吗？陈金辉点点头。

刘涛转头冲我一笑：＂王医生，这事就辛苦你啦！他再敢不配合，看我怎么收拾他！＂

看着刘涛走远了，陈金辉冲我笑着说：＂王医生，借个火呗！＂

点燃烟，猛吸两口，陈金辉突然眼露凶光，将烟对着我双眼直喷过来。

这是明显的挑衅，我侧身避过烟雾，双眼微眯，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飘荡的烟雾中，陈金辉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说：＂老子出去后整死你！＂

当时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加速，第一次被混混面对面威胁，要说我不怕是假的！但我不能怂！我认为柳如眉是好人，帮好人怎么能认怂呢？况且这里是戒毒所，只要我喊一声，陈金辉这混蛋就会被抓起来关禁闭。

说来奇怪，当时我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柳如眉左手腕上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见她第一面我就注意到了，凭职业敏感，我推测是割腕造成的。

＂柳如眉想自杀！你知道吗？＂我故意装作没听到他的威胁，把我的推测当作事实告诉他。

＂那臭娘们！自杀过几回了！割过一次手腕，吃过三回安眠药，都没死成！她命大得很！＂

＂我不知道她命大不大！反正在所里自杀，我就要抢救！抢救不过来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实话实说，说完把头转向篮球场，懒得理他。

＂她自杀关我什么事？！＂陈金辉气鼓鼓地问。

我转回头，淡淡一笑：＂因为你让她想不开啊！说不定她临死还留封遗书，到时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陈金辉猛吸了两口烟，将烟屁股弹得远远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我等他想了一会，才开口：＂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想所里死人！到时弄不好我一个月奖金就没了！＂

＂她想死！我有什么办法？＂陈金辉语气没那么冲了。

＂哄女生你总会吧！说些好话哄哄她就行了！＂

＂她要是还想不开呢？＂

＂反正你把她哄得不哭了，她还想不开就是她的事啦！＂

陈金辉点点头，接过我手中的本子和笔，想了半天，皱着眉头写起来。

柳如眉这次终于破啼为笑了，她正想写回信，放风结束的铃声响了，她有些无奈地把本子和笔还给我。

＂下午放风的时候我再给你们传信吧！反正我没事！＂

柳如眉连声道谢，步履轻快地转身走了。

就这样，接下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只要我值班没什么事，就顺便做了他们的传信员。

对他们的了解越多，刘涛交给我写文章的任务就越难完成，说白了：我根本不想写！

柳如眉和陈金辉之间的恩恩怨怨太纠缠不清了，现在想起来我头都大得难受！

当时我做了些笔记，准备做写文章的素材，内容主要为：我提问，他们俩回答，基本是照他们的原话记下来的，只是陈金辉的许多污言秽语被我省略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我不想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去评价他们之间的事，原滋原味地把笔记本上的记录转抄如下。

问题一：你们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柳如眉（后面简称柳）：九六年二月二十四，正月初六，我闺蜜吴敏的男朋友赵文轩过生日，饭后我准备回家的，吴敏非拉着我去魅影酒吧玩。在那里认识他的，当时他们都喊他＂陈总＂，当晚的消费他签个字就全免了，我还以为他是酒吧老板，后来才知道赵文轩的大伯才是酒吧老板。他歌唱得不错，跟我合唱了两首，还一个劲夸我唱得好！那晚气氛很好，喝了不少酒，临走时他送我们到门口，特意问了我联系电话。第二天他打电话约我看电影，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就这样认识了！

陈金辉（后面简称陈）：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好像是九六年春节期间吧，魅影酒吧老板赵总打我电话，说他在老家过年，他侄子过生日想到酒吧来玩，要我多关照一下，并代他签字免单。她的那帮朋友介绍她是研究生毕业，在一个什么外资企业当翻译，家里条件也不错，一句话，不缺钱！我见她身材长像还可以，又是个嫩雏，好骗！就下了钓，纯粹就是想玩玩！谁知一来二去被这臭娘们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问题二：你爱他（她）吗？你怎么知道他（她）吸bf的？

柳：爱！认识他的第三十四天，我就把自己给了他！吴敏说我是鬼迷心窍了，说他当时肯定在我的酒里下了药，还说他不过是个混混，根本配不上我！为这事我和吴敏大吵了一架，多年的友谊付之东流！他比我小，我不在乎！他初中都没毕业，我也不在乎！父母反对，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与他住在一起！那段时间我肯定是疯了！我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没想到他骗我！他九三年就开始吸毒了，一直瞒着我，九六年六月二十三号，他整晚未归，我到处找他找不到，都快急死了！后来我拿了两千块托人打听消息，才知道他因吸bf被抓了，送到戒d所强制戒d。三个月后他出来了，我想尽办法劝他不要沾bf，可他根本不听劝，表面上答应，背地里还是跟他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到两个月，他又被抓进去了！我当时万念俱灰，感觉天都塌了！我找了好多有关戒d的文章看，我不信戒d有那么难！我找到他的狐朋狗友买了bf自己吸，我要证明给他看，戒d并不难！我真是太蠢了！bf就像魔鬼，吸上瘾根本戒不掉！九七年三月三号，我和他一起吸bf时被抓了！没多久，单位也把我开除了！他知道我吸bf后，似乎还蛮高兴，经常带着我参加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戒d真的太难了！我下了好多次决心，还自杀过几次……都没用！bf就是魔鬼！会让你失去所有理智！

陈：什么爱不爱的！狗屁！老子就是想玩玩她！有个漂亮的马子，还是研究生，特有面！我那帮朋友个个都服我！她还是个小金库，不用白不用！她吸bf不关我屁事！她自找的！我还劝过她！她不听！不给她吸还跟我急！又哭又闹，还玩自杀！我跟她说了，下次直接跳楼得啦！整到医院还得花钱！

问题三：你们这次为什么吵架？

柳：我积蓄用光，家里也要不到钱后，他对我态度就完全变了！经常骂我打我！今年七月十三号，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跟他提结婚的事，每次一提这事他就发脾气，打人！这次他刚嗨完，下手特别重，我，我被他打得小产了……当时我心灰意冷，下决心想离开他，他又死皮赖脸地求我！他求我，我又心软了！可他没好两天，就借口没钱，要我去陪睡赚钱！……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我跟他吵！他还不认错！

陈：很小的事！她瞎吵！她工作丢了！钱花光了！还要我养着她！要她出去做事，结果只接点零碎活，还翻译呢！赚的钱还不够她吃饭的！狗屁！前段时间有个哥们跟我说，他认识个有钱老板，什么女人都睡过，就没睡过研究生！他愿意出高价，一晚五千！这种好事哪里找去？！跟她一说，她就骂骂咧咧的！什么畜生啊！猪狗不如啊！老子恨不得捅了她！还要我道歉？！有种就滚蛋啊！她又不滚！

问题四：以后怎么办？想下决心戒吗？

柳：以后？我想和他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他那帮狐朋狗友，我们应该能戒掉……问题是他不会答应！我不敢想将来！我这辈子就毁在他手里了！

陈：懒得想！老子走一步算一步！有钱就抽！没钱就断呗！她还想我跟她离开这，做梦！老子在这好好的！干嘛离开！

还有几个问题，我单独问的柳如眉，这里就不转抄了。

虽然我想帮柳如眉，但毕竟能力有限，后来那三个月，我再没看见她哭。他们离所后，有段时间我有点担心陈金辉会报复我，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年底，我得到消息：柳如眉和陈金辉煤气中毒死了。据现场取证和柳如眉留下的遗书，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

让人有点疑惑的是：柳如眉体内未检测出任何一种bf成分，这说明她死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接触过bf。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柳如眉以这种方式表达了与陈金辉一刀两断的决心，她希望有来生，来生不要与bf有任何牵扯，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