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刘涛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be后大佬们都说我是白月光】

＂刘干警，找我有事？＂我见刘涛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被张所长逼着来道歉的，就开玩笑似地说，＂道歉就免了！我们昨晚已经走完这程序了！＂

＂不是……王医生，我们这叫＇不吵不相识＇！早翻篇了！＂刘涛冲我友好地笑笑，＂我是来找你开点安眠药！＂

＂谁这么大面子，劳你大驾来开药？＂

我以为是号子里哪个戒毒人员要开药，这事一般都是保安来办，李医生交待过：安定片一次最多开两片，要登记好姓名，楼层，房号，开药时间，剂量，最后领药保安签名，值班医生签名。

＂是我自己！好几年了，晚上睡不好！＂刘涛无奈地耸耸肩。

＂安眠药可不是好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好心提醒他。

＂我知道！可不吃睡不着，对身体更不好！你放心啦！我一礼拜最多吃两三回，每次最多两片！你给我开两星期的，半个月后再来麻烦你！＂

看来他挺熟门熟路的。

我在记录本上登记好，要他签字，去药房找了个空药瓶，数了十四片安定放进瓶子里。

刘涛接过药瓶，道声谢就走，临出门又回头，笑着冲我眨眨眼。

＂所长找你谈话了？＂

我满不在乎地笑笑：＂谈了！气氛友好和谐！＂

＂王医生，你别看这林子小，嚼舌头的鸟不少！＂

＂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冲天花板开枪，＇彭呯＇！＂

刘涛笑着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走了。

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打小报告的是昨晚另一个值班干警彭建国。

我初来乍到，不想惹事生非，以后对这种打小报告的人，敬而远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戒毒所的日子平淡而单调，不到三天，我就与大部分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

凭着医学生的记忆力，十七名干警，三十二名保安，三个护士的名字，我不到一小时就记住了，还能见人就喊，没出现一次混淆。至于号子里关着的戒毒人员，我懒得去记，反正出了戒毒所，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他们打什么交道。

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三点半到五点，是放风时间，天气不好或特殊情况则取消。

放风时，戒毒所就像个菜市场，十分热闹，但我不想凑这热闹，一般这个点我都关门看书，为将来考研作准备。有时看书累了，就跟值班护士打个招呼，出门溜溜。

戒毒所四周都是农田，这时节稻谷都收了，田里只剩下些杂草和不怎么耐看的稻根，远远望去，视野开阔，野草疯长着，野花肆意盛开，几群野鸟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翔……就是看不见一个人，普通人一般都不会到戒毒所附近来，毕竟高墙上的铁丝网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更多的时候我宁愿拿本书去四号楼餐厅里看，吵闹声隔远了基本听不到，也没人打扰。

星期天下午两点，午睡醒来，头有点晕，不适合看书，我决定去篮球场走走，醒醒磕睡。

篮球场旁边的走廊里，一个穿着戒毒服的年轻男人正在打ic卡电话，一米八左右的个头，面色白净，侧面看还蛮帅的，他很从容地打着电话，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戒毒人员一般没特殊情况，只能在放风时间打电话，大多数打电话的不是哭天喊地，就是赌咒发誓地想骗亲戚好友的钱，像他这样轻松悠闲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我有点好奇。

不远处，保安张斌正靠墙站着抽烟，我冲他招手。

＂王医生好！＂张斌将烟猛吸两口，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小跑着过来。

＂那打电话的谁呀？＂

＂406的刘守仁！＂

＂这个点能打电话？＂

＂张所长特批的！＂张斌压低了声音，＂这小子是个爷！家里钱多得花不完！＂

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在戒毒所会有点小方便，比如吃点贵的零食，抽点好烟，但仅限于此，服装饭菜跟其他人一样，违规了照样受罚。

对有钱人我向来的态度是：敬而远之。老实说，我很缺钱，但我不会因此刻意巴结谁，活得人不人狗不狗的。

与张斌闲聊了几句，我就回医务室了。

晚上查房到406时，我注意到刘守仁睡在靠门第一个床位，也就是保安们嘴里戏称的＂牢头＂，也许是阳光和笑容的缘故，我觉得晚上有点面瘫的他，好像没有白天那么帅。

查完房，在餐厅吃了碗鸡蛋面，我回到宿舍准备睡觉。戒毒所的伙食虽然不算很好，但价格只有外面的一半，这四天每天三餐加夜宵，我怀疑自己可能胖了半斤。

明天就可以回家休息四天，想想都有点小开心，坐在床上看了二十分钟书，周公就来邀我了，我很听话的放下书，脱衣，入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

＂什么事？＂我边穿衣边问。

＂王医生！男号305有人自残！你快去医务室！人马上到！＂

＂好！就来！＂

敲门的不知是哪个保安，我还没开门，他就一溜烟跑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五十，这个点自残，真会挑时间！

打开医务室的门，洗个脸，戴上帽子，口罩，手套，我做好了准备。

两三分钟后，两个保安扶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看样子是伤了脚，这人看着面熟，应该是昨天下午才进所的杜卫民，干警李军和张海涛紧跟在后，李军气鼓鼓地骂了许多儿童不宜的话。

杜卫民＂哎哟哎哟＂地坐下，两只脚都缠了几圈卫生纸，后跟处两大块醒目的鲜红色，拖鞋大半都染上了暗红色，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怪异的红鞋印。

我拿了个盆子过来，帮他脱了鞋，把脚放进盆里，同时扯下卫生纸扔进垃圾桶，借着光我仔细检查起来，伤口比较深，在两只脚跟腱位置，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滴在盆子里。

＂怎么伤的？＂我边问边开了瓶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淋在伤口上，用棉签把伤口周边的血迹擦净，还探进伤口检查了一下。

＂用这个自己割的！＂李军把卫生纸包着的半个刮胡刀片给我看。

进所时不是搜了身，换了衣服吗？我有点好奇，但没问。

＂叫什么叫！活该！＂李军没好气地瞪着杜卫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刀片哪来的！＂

＂藏在口里带进来的！＂

＂进所不是搜了吗？没让你张嘴检查啊？！＂

＂查了！张嘴检查时我把刀片藏手里了！＂杜卫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早有预谋是吧？老实交代！为什么自残？＂李军气得几次伸手想打他，最后关头忍住了。

＂胡老三说我出卖了他！说我出去就找人废了我！……＂

＂胡老三算哪根葱！你这么怕他！你做这事就不怕老子收拾你！＂李军越说越气，张海涛见状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劝了几句。

将伤口简单的消毒包扎后，我冲两位干警摇摇头：＂很可能割断脚筋了！得去人民医院！＂

＂我不去医院！断了就断了！＂杜卫民满不在乎。

＂去医院有可能接好！况且这天气伤口一不小心就感染了！到时你连路都走不了！＂我好言相劝。

＂你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你说不去就不去！＂李军的唾沫星子喷了杜卫民一脸。

＂我……我没钱！＂杜卫民的嚣张气焰被唾沫灭了一大半。

张海涛和李军两人走到门外商量了一阵，最后李军留守，张海涛和两名保安带杜卫民去人民医院，同时通知杜卫民家属和辖区派出所，鉴于他这伤势不致命，就不用我随车护送了。

躺在床上，我好半天没睡意，刚刚查了一下，杜卫民这次是＂二进宫＂，有这么大的决心自残，怎么就没毅力戒毒呢？真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