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停住了，就站在黑夜里，站在一个她看不见我的地方。默默的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离开。

可她始终没有走。一直在门外徘徊着，因为天冷，她缩着脖子。同时也把手缩进了袖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宿舍关门的时间。可她还是没有走。她焦急的等待着，左右张望。后来她打了一个电话，应该是给我舍友打的。在确定我还没有回去以后，她也没有走，继续等着我。

终于，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但仅仅只是像路人一样走了过去。现在的我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给了她欺骗。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我负债累累，我爸又病重。家里面一贫如洗，我给不了她幸福。既然如此，我只能远远的离开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见我回来了。开心的笑了，小跑着走了过来。可是我却对她视若无物，擦肩而过。

她很失望，鼻子酸溜溜的挺了一下，嗓音也变的沙哑了：“小苛，别这样对我好吗？”

我背对着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停，心里面酸溜溜，特别不是滋味，她没有放弃，追了上来，拦在了我面前，我看到她哭了，眼眶里泛着泪光，但是她很坚强，没有哭出来，我想大概是她不需要我的怜悯，怎么这话说出来，我会觉得那么可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黑塑料袋，塑料袋包裹着东西，看形状应该是钱，她拉起我的手，把钱塞给了我，苦涩的说：“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但是这些钱你先拿着。”

说完，她就要走，我拉住了她，把钱还了回去，说我不需要。

我很固执，可她比我还固执，把钱推了回来，接着说：“小苛，你能别再这么倔强了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对自己苦苦相逼。”

我沉默了，拿着钱犹豫了很久，说：“钱我会还给你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很干脆。

周晴给了我五千块钱，可是这根本不够，昆哥那里还欠了一大笔钱，两个月一万块，他说了只给我最后的三天时间，如果还不上，就按规矩办事，他们的规矩我懂，不是卸胳膊就是卸腿。

我很惶恐，可是最后我还是先把这笔钱给我妈寄了回去，用来给我爸治病。

从银行出来后，我陷入了迷茫，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二十万，三年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还的清，而且我爸又病重，随时都可能需要大笔的医疗费用。

我感觉好累，眼睛疲乏不堪，此刻我特别想闭上眼睛，走到马路中间，然后死掉离开。

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我活的太窝囊了。

晚上，我给小辉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工作可以给我介绍，要来钱快的，这个世界上，来钱最快的行业无非三种，黄赌毒，可是这三个行业危险系度太高，而且我也不想去害人。

小辉沉默了一会，随后问我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我说是，急着用钱，问他有办法没，他犹豫了一会，说有，但是电话里说不方便，让我等到他晚上下班后去找他，见面说。

之后我一个人孤独的在街上游荡徘徊，从下午三点多钟，一直游荡到凌晨三点多钟。

快凌晨四点的时候，小辉下班了，我给他打了电话，他问我现在我人在哪里，我说就在酒吧外面。

他出来后，让我跟他走，小辉和我一样，也是个农村孩子，而且他家条件比我家原先还要差很多，小学毕业就没读了，后来进市里打工，在工厂里干过流水线，也摆过地摊，卖过假货，甚至没钱的时候，还干过一段时间的小偷，后来东窗事发，被警察抓了，出来后就没再也干过偷窃的事情了，安安稳稳的找了个酒吧服务员的工作。

但是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小辉刚过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没少受过委屈，我当初来这里上班，也一样，还是他出手帮了我，所以我俩关系一直都很好，虽然他比我小，但是比我更稳重，能忍气吞声。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路很长，小辉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我知道他挣钱不容易，平时自己都舍不得花钱，出门都靠走的，公交都舍不得做，大部分钱都寄回家了，好像是他妹妹要读大学了，他很喜欢他妹妹，以前经常会跟我提起，好像叫齐小嘉

四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是城中村，里面的建筑都很古老，也很破旧，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房租便宜。

小辉租的房子就两百块一个月，房子一共才十来个平方，里面既阴暗又潮湿，窗户上的玻璃也是破的，用报纸隔住了，可还是会有风钻进来，屋顶上挂着一个老旧昏暗的灯泡，在农村以前还比较常见。

小辉让我先坐着，然后问我吃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他说先去给我弄点吃的，吃完后，再带我去见一个人。

十几分钟过后，小辉回来了，他买了一点烧烤，还有两瓶啤酒，说是好久都没能吃上这么好的了，今天还是沾了我的光。

当时听到他说这话，我差点哭了。

吃完后，小辉带我出去了，但是这一次并没有走远，几分钟就到了。

那也是一处破败的旧房子，门还是很古老的那种两开的门，后面有门栓的那种。

“娟姐，你回来了吗？”

小辉敲着门，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没多一会，屋里面传回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问谁啊，声音很细腻，也很慵懒，应该是刚睡醒。

“是我，小辉，今天下午我和你说过的，晚上会带一个朋友过来。”小辉说。

没一会，门开了，一个体态丰盈的女人站在了我们面前，我说的体态丰盈并不是胖，而是丰满。

“小苛，这是张娟，叫娟姐就行了，娟姐，这是我朋友小苛，下午的时候电话里聊过的。”

小辉给我们做了介绍，娟姐饶有兴趣的打量了我一会，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风情的笑了一下，说：“行吧，进来说吧。”

进去屋内以后，状况也没有比小辉那里好多少，屋里面就一张床，还有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很多廉价的化妆品，都不容易。

坐下来后，娟姐又开始打量我，她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一直盯着我看，其实她长得也还算不错，三十来岁，不过跟柳寒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听说你是个大学生？”她问我。

我说是，她突然惋惜的摇了下头，说我好好的大学不上，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找这种工作。

我听得迷糊，转头看了小辉一眼，小辉也没有吱声，接着娟姐又问我还是不是处男。

她这问题问的太奇怪了，我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她啧啧着嘴巴，感叹说：“那就怪可惜了，你要还是个处男，凭你这张脸，还有你的学历，应该可以卖不少钱。”

处男？卖钱？我彻底蒙圈了，我急忙问小辉这是怎么一回事，小辉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一直不肯开口解释。

娟姐也跟着纳闷起来，问我不知道吗，我点了点了头，说不知道，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落在小辉脸上，见小辉一脸为难，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行吧，既然你不好说，那姐姐就帮你说了。”

说着，她把目光全部聚焦在我脸上，接着说：“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会所上班，这段时间我们会所招男公关，月薪八千，运气好一个月能过万，甚至更高，前两天，我和小辉说了这事，让他帮我物色个人，今天他就给我来了消息，也就是你，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娟姐这话说的含蓄，什么男公关，说的好听点叫男公关，说的难听点就是鸭，专门伺候一些有钱人家的贵妇人。

所以说做这种事，也是脸上无光，而且这是要是在学校传开，估计以后学校我也不用呆了，就和当初在村里一样。

娟姐见我一直不吭声，试探着问了我一句，意下如何，我还是没说话，她长叹了口气，接着说：“之前，我也听小辉说起你的一些事情，虽然说做男公关不光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生活就是这样，到处充满艰辛，趁着你现在还年轻，苦也就苦这么几年，熬一熬就过去了，别被一些琐事毁了你一辈子，等你把钱还完了，再辞职就是了，再说做男公关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女人，只要你哄的她们开心了，钱大把大把的赚，而且万一哪天运气好，碰上个愿意提携你的女人，那可就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姐呢，也是一个粗人，没读过几年书，不会说漂亮话，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我牵强的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并且说我会考虑的。

从屋子里面出来后，小辉一直没说话，晚上我就住在他家，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彻夜未眠。

小辉也没睡，他沉默了一整个晚上，后来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小苛，我知道让你做那种事情委屈你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做又会怎样，昆哥那边你怎么办，你爸妈那边又该怎么办，你是想被昆哥打死，然后让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想让你爸就这样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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