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阮秋池怔怔地看着林沐。【三顾书屋】

林沐穿着橘色珊瑚绒睡衣, 手里抱着枕头，表情认真，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走的模样, 没了最开始的胆小谨慎。

林沐来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为了能够尽快进入状态, 她直接穿着睡衣，表面看起来理直气壮, 心里却怕阮秋池赶她走。

“进来吧。”阮秋池把门打开，往后退了几步。

林沐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但还是有些紧张。

阮秋池问:“还是怕鬼吗？”

林沐摇头:“不是，你以后不要吃安眠药了, 我上网搜过, 安眠药吃多了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可能会记忆力下降，可能会对安眠药极度依赖，不吃安眠药睡不着，甚至会提前患上老年痴呆。

阮秋池沉吟道:“我知道。”

那就好，林沐一本正经道:“我听说身边多一个人睡，可以有效治疗失眠, 我们试试。”

生怕理由不够充分，林沐开始举例论证:“邱婵说她有一段时间失眠, 和她朋友睡一起之后，就治好了。”

她说完小心觑着阮秋池神色，阮秋池眉头舒展开来:“这就是你要过来和我睡的原因吗？”

“嗯, 我想帮你治疗失眠。”林沐说得冠冕堂皇，注意到阮秋池眼神竟然有些失落, 难道她说错了？

阮秋池旋即露出笑容:“那就一起睡吧。”

林沐没想到阮秋池的反应会这么平淡, 她本以为她会非常开心的, 不过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她抱着枕头走到床边，不知道该睡哪边。

阮秋池说:“你喜欢睡左边。”

林沐表情雀跃，没想到阮秋池连这个细节都记得，床上本来就两个枕头，她直接把自己带来的枕头抛弃，选择了阮秋池的枕头。

“阿阮，你相信我的说法吗？其实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阮秋池嘴角上翘:“我相信你。”

林沐这才躺下，阮秋池的床就是不一样，似乎比她的床更软和，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阮秋池走过去关灯。

当两人躺在一起，林沐又变得胆小起来，和那天在医院一样，四肢僵直地平躺着，一动也不动。

阮秋池无奈:“你靠过来一点。”

林沐很想但不敢:“嗯？”

阮秋池轻笑道:“你不是要给我治失眠吗？你现在隔这么远，那我和一个人睡有什么区别？”

“也对。”林沐扭着身体靠近，感受到胳膊边上就是阮秋池的体温，这才停下来，竟然有种她们刚谈恋爱时，互相试探的感觉。

那时候她连女生和女生之间可以谈恋爱都不知道，还把自己当变态，仗着年龄比阮秋池大两岁、觊觎她软软香香身体的变态。

她们好像就是这样慢慢靠近，直到她伸手抓住阿阮的手。

手心握着微凉的手，林沐反应过来，她真的捉住了阮秋池的手。

林沐立马松开，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别的事。”

阮秋池低声说:“没关系。”

林沐有些尴尬和难受，黑夜给了她胆量，她好几次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身抱住阮秋池。又怕把她吓坏了，会打破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她不确定阿阮对她的态度，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幼稚，配不上阿阮。

能够建立正确的自我认知，不盲目自信，大概是她唯一的优点。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耳朵边空落落的，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林沐始终睁着眼，似乎这样就能清楚地观察到阮秋池的情况，她扭头问:“阿阮，你困了吗？”

阮秋池在黑夜里注视着她:“不困。”

林沐开始怀疑这个方法的效果，因为她有点困了，她努力支着眼皮，想看阮秋池在她前面睡着。

“如果你困了就睡吧。”阮秋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好像能催眠。

“啊？好的。”林沐大脑得到上级指令一般，眼皮听话地合在一起，很快进入梦乡。

阮秋池确定林沐睡熟后，左手在被子底下缓慢移动，直到摸到林沐手掌，她蜷缩着手指，用手背感受林沐的温度。

不满足。

阮秋池动作轻得仿佛在拆卸炸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捉住林沐的小手指，然后慢慢侧过身，脸抵在林沐肩头，嗅着她身上气息，阖上眼，渐渐睡着了。

林沐昨晚睡觉前，一直担心她们今早醒来时，会不会抱一起？

比如阿阮钻她怀里，或者她钻阿阮怀里，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们此刻会隔得远远的，仿佛井水不犯河水，明明昨晚她感觉两人挨得挺近的。

她心里有点难受。

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林沐侧过身体，盯着阮秋池侧颜，鼻梁，眼睛，睫毛，嘴唇，无一不是以前的模样，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陌生感，那是时间在阿阮脸上留下的足迹。

突然，阮秋池睫毛翕动，林沐以为她要醒来，正惋惜不能在床上多陪她一会，那睫毛又重归平静。

林沐像个怀揣着赃物的小偷，紧张，心虚，心跳加速，一系列情绪全部在一瞬间完成，她不敢再看阮秋池，盯着天花板。

大概过了半小时，阮秋池身体动了动，掀开半边被子坐起来。

林沐也不再假睡，跟着坐起来，期待道:“是不是挺有用的？”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渴求知识的小鹿。

阮秋池勾唇:“嗯，挺有用的。”

林沐欣喜若狂，眉毛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还要努力压制住脸上的欣喜，问:“那我们下次继续？”

阮秋池默默叹息，笑道:“好。”

林沐一整天都是好心情，她也喜欢和阮秋池睡，现在终于理直气壮地找到了绝佳理由，怎么可能会不高兴，而且她证明了她对阮秋池是有用处的。

来到画室，林沐步伐轻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邱婵暗戳戳地问:“沐沐，我安利的方法效果怎么样？”

林沐正在准备观察石膏，她现在已经在练习观察能力，说:“我觉得挺有用的，谢谢。”

邱婵盯着她，一脸姨母笑:“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本人？”

林沐表情一呆，下意识想隐藏真相，心虚:“不是，是我朋友。”

邱婵开启侦探模式，猜测:“那就是阮老师，对不对？”

林沐表情讶异，眼见瞒不过，只得承认，说:“好吧，是她。”

邱婵眼珠子一转:“阮老师竟然失眠，你们真的只是姐姐妹妹吗关系？我怎么觉得你暗恋她。”

林沐:“……”

她不再说话，邱婵也闭了嘴，抬头瞧见裴纲和金云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她委婉地好心提醒道:“我记得阮老师好像是82年的，沐沐，而你是98年的，你自己考量吧。”

林沐当然知道，她一直在意的东西就包括年龄，不过光在意也没用，她又不能改变自己年龄。

她义正言辞道:“这些都不是你这个03年的小孩该管的事。”

现在的小孩真早熟。

邱婵举手投降:“好吧好吧。”

林沐现在每天晚上都期待和阮秋池睡一起。

她们就这样睡了三天。

林沐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子，再过一周，也就是农历12月19日，是阮秋池38岁生日，不知道阿阮愿不愿意过生日，毕竟20岁到38岁竟然这么快。

林沐早上起来正想试探一下，结果看到阮秋池换了一身衣服。

阮秋池平时在家都是穿家居服，现在却穿着蓝色中长羽绒服，黑色长裤，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林沐问:“你又要出远门？”

阮秋池:“嗯，去见一个朋友。”

林沐敏锐地察觉到，阮秋池没有告诉她，这个朋友是谁，正常情况下，阮秋池会和她说这是哪个朋友，比如宋瑶，比如韩玉树。

林沐很想追问是哪个朋友，但最终只是问:“那你哪天回来？”

阮秋池思索着，她自己也不确定时间:“后天吧，这两天我会让孙姐过来给你做饭，你中午可以带饭去画室，我已经和韩老师说好，用她的微波炉热菜，总在外面吃饭也不好。”

“嗯。”林沐有气无力地应道，心情不太妙。

阮秋池又加了一句:“放心，我很快回来，你晚上睡觉时，如果害怕，别关灯或给我打电话。”

林沐虽然胆小怕鬼，但还没有怕到这个地步，她说:“好的。”

她只是不喜欢那种阮秋池什么都瞒着她的感觉，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只是一个意外闯入到阮秋池生活中的外来者。

她原本以为这种想法已经在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中消失了，没想到会再次产生，而且越来越不安。

阿阮肯定有事瞒着她。

阮秋池离开的第一天，林沐在画室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好几次拿错了画笔。

引得韩玉树频频问她:“小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沐尴尬道:“没有。”

等韩玉树给她安排了任务，去做别的事，邱婵这才探头探脑地问:“沐沐，你姐姐又失眠了？”

她私底下已经不再叫阮秋池阮老师，而是觉得林沐姐姐这个身份更加刺激，毕竟两人拥有这么大的年龄差，而林沐竟然还敢暗恋阮秋池，简直是行走的百合养成小说，她甚至觉得叫姐姐都不够刺激，应该叫阿姨或者别的。

林沐没精打采地摇头:“不是，她最近有事出门了。”

邱婵哦了一声，一脸恍然:“那你岂不是成了留守林沐？怪不得这么不开心。”

林沐:“……”差不多。

邱婵提建议:“你今天要不去我家玩？我家就在滨江路，离这里很近的，我爸妈都不在家。”

林沐:“不了，谢谢。”

心理咨询室里。

阮秋池躺在专用坐椅上，眉头微蹙:“沈医生，我没想到我还会焦虑，本以为只要能看到她依旧活得好好的，我就会满足了。”

沈医生是一个精英打扮的女人，穿着熨贴笔挺的褐色西装套装。

“这很正常，当人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某种情况时，就会产生焦虑情绪，比如年龄，而焦虑容易导致失眠，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去想这些。”

“你之前的戒断反应严重，但以后你还是需要继续减少对安眠药的使用，总是依赖安眠药，对你的精神状况和身体都不好。”

阮秋池明白:“嗯。”

“今年体检了吗？”

“体检了。”

“情况如何？”

“不太理想。”

结束画室的学习，林沐带着作业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真的成为留守林沐了，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高兴地跑过去，张嘴正要喊阿阮……

“林小姐。”孙姐微微发胖的身体转过来，“我们又见面了。”

林沐失落道:“孙姐好。”

“我按照你的口味做了三道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我说，阮小姐说你喜欢吃笋，我给你做了酸笋炒肉，你尝尝味道。”

“谢谢。”林沐没什么胃口，心里总惦记着阮秋池，每道菜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填饱肚子，她纠结一会，拨打了阮秋池电话。

林沐还没有酝酿好说辞，阮秋池就已经接了电话，隔着电话筒，声音温温柔柔的:“吃饭了么？”

林沐说:“刚刚吃了。”

“阿阮，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已经脑补出阮秋池这次出门是为了去医院，又或者别的秘密。

阮秋池声音依旧能够让人安心:“没有，只是没有灵感。”

“那你是去找灵感吗？”林沐半信半疑，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而且还有些怕，电视里放着综艺，打电话时嫌吵，已经静音了，明星们做着夸张的动作，有点尬。

阮秋池温声道:“对。”

林沐勉强放心下来，说:“那你找完就快点回来。”

阮秋池嘱咐道:“我会的，早点睡觉，如果觉得累可以和韩老师直说，不用逼着自己学习。”

林沐心底暖洋洋的:“好的。”

挂了电话，林沐刚充实的内心又变得空泛起来，她手机目前上只有四个联系人，程晚、邱婵、韩玉树、阮秋池。

林沐想了想，最终点开和程晚的聊天框，她们在医院见面那天互相加了好友，但一直没有聊天。

林沐:“在吗？”

程晚:“在啊，秋池出门找灵感去了，你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林沐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程晚:“我可是秋池为数不多的老朋友，之前和她打过电话。”

林沐:“你打给她的？”

程晚:“她打来的。”

林沐心里小小地酸了一下，阿阮竟然主动给程晚打电话，却不给她打，如果她刚刚不打电话过去，阿阮会打电话过来吗？

林沐发现自己想的东西越来越离谱，她揉了揉脸，打字:“我想问一下有关阿阮的事。”

程晚:“你想问什么？”

林沐:“她是不是身体不好？”

程晚:“没有啊，你不觉得她比同龄人还要年轻嘛，我一直都羡慕她，我过了三十就开始长肉了，腰都粗了一圈，眼角细纹特别明显，而她还是个大美女。”

程晚有时候后悔结婚，但想到阮秋池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又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会结婚的。

她害怕孤独。

她做不到像阮秋池那样。

林沐心想阮秋池看起来确实比同龄人要年轻一点，毕竟阿阮以前就显小，而且38岁也不是很老。

林沐:“你也很年轻，而且你家庭幸福美满，也让人很羡慕。”

程晚:“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林沐也不擅长这种恭维的话，但好话大家都爱听，她不自在地问:“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阿阮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

程晚:“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大家都知道她写书，经济自由，不用上班，还可以经常出去旅游，现在电视上都有好几部热剧是她的书改编的。”

程晚:“你看过这些书吗？”

林沐已经看完了这些剧，除了最开始的两本书《光》《幻》具有强烈的个人情绪，后来的书都是脑洞向的，她不太喜欢，但又觉得阿阮的脑洞特别新奇。

林沐:“都看过。”

林沐:“别的呢。”

程晚:“别的？容我想想，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秋池不怎么出门，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程晚:“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很多记忆会逐渐模糊，我不可能全部记住，我只记得你失踪那段时间的事，但是我之前都告诉你了。”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很多记忆会逐渐模糊。

林沐看着这句话，她简直是在为难程晚，可能阿阮也不记得了。

林沐:“我明白了，谢谢你，你身体最近怎么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应该显怀了吧？”

程晚:“害，跟我客气啥。”

程晚:“有些孕吐反应，但还算正常，我婆婆在家里照顾我。”

林沐心想那还好，这么看起来，程晚老公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也许大多数的婚姻都是这样的。

林沐:“那你要注意身体。”

程晚:“嗯，我正在给我女儿补功课，回头再聊了。”

林沐:“好的，拜拜。”

林沐结束了这次聊天，幸亏明天不需要去画室上课，她放纵自己玩游戏，但是因为总想着阮秋池，操作失误，被队友骂了一通。

林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骂不过对面，就干脆直接退游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孙姐过来打扫卫生和做饭，吃完早餐，林沐没法干坐着，想画画又因为静不下心来，打算帮孙姐做一些卫生。

孙姐如临大敌:“林小姐，你好好坐着，我自己来就行，我是拿工资干活的，你帮忙我反而心里不踏实。”

林沐无奈:“孙姐，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小林小沐都可以。”

孙姐顿时笑眯眯的，并且开始八卦:“小林，你和阮小姐关系很不一般吧？她说你是她朋友。”

她得知这次委托是好好照顾林沐时，就有些好奇。

她一开始认定林沐只是阮秋池的普通朋友，但一个朋友怎么会在她家待这么久，而且阮秋池还这么体贴和细心，简直跟照顾女儿似的。

林沐说:“我们的确是好朋友。”

孙姐笑道:“怪不得你们两个这么处得来，肯定是因为你们俩都好相处，我和我家儿媳妇，总是有代沟，经常互相不理解。”

林沐:“……”

她和阿阮还没到这个辈分吧？

16岁而已。

林沐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16岁，没有多大的差距，但心里却害怕阮秋池嫌弃小16岁幼稚的自己。

林沐敛回思绪:“孙姐来阿阮这干活多久了？可不可以和我说说阿阮，你觉得她怎么样？”

孙姐狐疑地看着她:“我来这里打扫卫生好几年了，阮小姐为人爽快不计较，待人也真诚。”

林沐嗯了一声，给她倒了一杯水:“孙姐，你先休息一会，过会再打扫也不迟。”

孙姐乐呵呵的，坐下来:“我猜你们不仅仅是好朋友吧？”

林沐学会控制情绪:“怎么说？”

“阮小姐喜欢一个人住，我记得她有次生病，她干女儿要过来陪她住，都被她拒绝了，那小孩机灵，遇到我就叫我孙阿姨。”

林沐总觉得她在内涵自己，因为她刚刚还在叫孙姐孙姐，随即注意力又在阮秋池生病上。

跟着她眉毛动了动，她似乎捉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信息。

林沐问:“阿阮喜欢一个人住？”

孙姐非常肯定，说:“那是当然了，我来这里打扫卫生已经快三年了，之前我问过阮小姐为什么要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房子？”

林沐追问道:“为什么？”

“她说她喜欢一个人住，喜欢空旷，喜欢安静，喜欢聆听。”

林沐觉得有种讲鬼故事的感觉。

“作家不都有一些奇怪癖好嘛，像阮小姐这样的出版作家，也许这就是保持灵感不断的方法。”

林沐若有所思，胸口堵堵的，阿阮喜欢一个人住，她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阮秋池都在照顾她，根本就时间没有工作，而且频繁发呆没灵感，自己又是负担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难道这次也是因为没灵感，阮秋池才说要出去找灵感？

林沐和孙姐聊完天，回想了这段时间的情况，阮秋池几乎都在照顾她，而且还失眠没灵感。

孙姐弄完卫生，林沐说自己会做菜，就让她先回去了，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为了分散注意力，去搜该送什么生日礼物。

听到门铃声时，林沐既欣喜又担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