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谨廷跟在莫颜齐身后，来到临时羁押室前面，隔着栅栏往里看，褚旻颓然坐在椅子上，抱着脑袋，正闷着头失神。www.wenyuanshu.com

“只有十分钟，长话短说。”

看守人员叮嘱两句，退到一旁。

“褚旻，你还好吗？”莫颜齐百感交集。

褚旻慢慢抬起头来，两眼失神，叹了口气，“莫老板，是你啊。”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语气虽然没变，可他的落寞难掩，跟当初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他越过莫颜齐，瞥了费谨廷一眼，避开他的视线，别过头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莫颜齐焦急万分。

“失手了”褚旻叹口气。

“起因是什么，好生生的就打起来了？”莫颜齐追问。

关于起因，乔伊没好意思往外说，莫颜齐他们自然也不知情。

褚旻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口。

“都这时候了，装什么闷葫芦，你现在不说，以后上了法庭，迟早要说。”

费谨廷忍不住训斥。

“我的事儿，不劳烦你们费心。今儿能来看看我，我很感激，没什么事儿请回吧。”

褚旻是个好面子的人，心里对费谨廷充满愧疚，即便现在落魄至此，嘴上也是不肯软下半分的。

费谨廷气得要跟他理论，莫颜齐哄着把人推到一旁。

她重又站到栅栏前，郑重问道:“褚旻，你跟谨廷二十年的朋友，咱们俩合伙做生意，也有个几年。尽管前阵子有些不愉快，但是你现在遇到难题，我们不可能不管。有什么委屈，你跟我们说，我们尽量帮你。”

“我”，褚旻难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如实说道:“我没有杀人，是姓朴的，他……他欺负褚川，被我抓了现行，我才出手教训他两下，我真的没想过置他于死地。”

嗓音微微哽咽。

强装的坚强，就如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在心里，褚旻还是怕的。

他脸色苍白，早没了以前从容的气度。

莫颜齐安慰:“褚旻，我们相信你不会杀人，你在里头好好的，配合调查，不要闹脾气。明天我们带律师过来。”

褚旻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莫颜齐转头招呼费谨廷，两人准备离开。

费谨廷看了褚旻一眼，叹口气转身就走，莫颜齐慌忙跟了过去，走出去好几步，才听到褚旻在身后喃喃叫了他一声。

费谨廷顿住脚步，并没回头。

“谨廷，之前的事儿都怪我，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错事。我跟你说对不起。”

两个人都是骄傲的人，当面道歉的话，这辈子也没说过几句。

莫颜齐暗暗扯了下费谨廷的袖子。

费谨廷叹口气，转身看了褚旻一眼，“道歉的话不用说了，你好好的，明天我带康铭律师过来。”

康铭律师，临城刑辩圈子里泰斗级的人物。

“谢谢，谢谢”

褚旻喃喃道谢。

“关于褚川，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他委托给福利院，代为照顾一阵子。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工作人员也很有耐心，你大可放心。”

褚旻眼前一亮，欣慰地点了点头，眼里亮闪闪的，似乎涌出泪光。

“乔伊我接回老宅了，长辈们照顾着她，你大可放心。”

费谨廷声音冷冰冰的，可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褚旻心安。

他只有不停道谢，却又觉得轻飘飘的谢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和愧疚之情。

从羁押室出来，莫颜齐和费谨廷沉默着往外走。

刚到门口，却被一阵突然的吵闹声给吓了一跳。

一个中年妇女，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向他们俩冲了过来。

哭闹、拉扯，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朴有德死得冤枉啊，杀人犯褚旻，心狠手辣，致人死亡，活活把人打死。老天爷，一定要给我们穷人主持公道啊。”

这人就是意外死亡的朴院长的老婆，名叫秦秀芝。

费谨廷和莫颜齐对视一眼，决定跟对方谈一谈。

女人之间好说话，莫颜齐试探着走上前。

“请问，您是朴院长的什么人？”她问。

“我是他老婆，我知道你们是褚家的亲戚，你们别以为有钱，就能罔顾法律。朴有德不能白死，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秦秀芝中气十足，两眼如神，暗暗打量莫颜齐和费谨廷。

“现在细节尚且不明，有些话也不好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代替褚旻，跟您说声对不起，实在是抱歉。”

“那可是一条命啊，我们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着他呢。你们轻飘飘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抱歉，就完了？”

秦秀芝气鼓鼓的，冲着莫颜齐挥拳头。

费谨廷眼疾手快，把莫颜齐往回拉了拉，挡在自己身后。

“涉案细节，警方会详细调查，具体朴院长的死因，等着法医验尸之后，也会有明确的结果。我们只是对这一结果表达遗憾，至于其他的，回头自然会有律师交涉。”

费谨廷拉了拉莫颜齐，两人准备往外走。

秦秀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指挥着两个年轻人拼命阻拦。

最后还是警察叔叔们过来调解，这才作罢。

回去的车上，两人坐在后座，费谨廷沉着脸，一言不发。

莫颜齐试探着开口，“其实，如果你不出面，褚旻也不能怪你。毕竟他上次暗地里抢生意，真的有点过分了。要是我，我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那你呢？为什么这么坚决要帮他？”

费谨廷声音冷冷的，手上却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握住。

“三年前他帮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不计报酬，出钱出力，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这份恩情，大概要记一辈子了。

所以，即便他后来做了些错事，我还是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莫颜齐心头感慨，“既然不是坏人，我就应该帮帮他。这可是人命官司，关乎他后半生的命运。”

费谨廷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前阵子是真气，现在是又气又担心。

可不管怎么说，褚旻现在遇到了难题，他不能袖手旁观。

大概，这就是真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