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儿们都是哀家的孙儿?不分亲疏?也不论嫡庶?在哀家看来?那个位置能者居之?反正不管哪个?都是哀家的亲孙儿?都是皇帝的血脉ォ"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勉强冷静下来?脸色复杂难言ォ

太后的脸色比他更复杂?沉吟再三ォ缓缓道?"皇帝有些时候?太过拘泥?也太过较真ォ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一想?说不定能想开一些ォ"

换句话说?都快五十的人了?也是从当年的可怕争斗里杀出来的ォ为何还如此天真?

自古以来?储君选嫡选贤?争议不断?自然是哪个论调对自己有利?就用哪个论调了?

良久?皇帝幽幽道?"太子并无大错??"

"并无大错?"

太后都快被皇帝的话气笑了?"对股肱大臣的爱女用下作手段不是大错?他若能成事也就罢了?偏偏没成事不说?还沾上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甩不掉?哀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干净了?还有?桦儿中毒那事?谁做的?太子这些日子为何会抱病?"

"母后也太偏桦儿了些?下毒那事?朕不信桦儿没有动手脚ォ"

皇帝不悦的说道ォ

"桦儿能动什么手脚?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而已?桦儿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一环扣一环?对自己也狠得下心?后路也安排得很好?可以说得上是万无一失?是个聪明又有狠劲的孩子?不错?若没有这事?哀家还未必这么喜欢他ォ"

皇帝默然片刻?"原来?母后喜欢桦儿这样的孩子?不喜欢太子那样的孩子?朕忍不住去想ォ若是母后有别的儿子?当年还会不会费尽心思的扶持朕?哪怕朕是长子?"

太后皱了皱眉?"皇帝在胡说些什么?哀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如果有别的儿子呢?如果母后有一个像桦儿那样聪明又有狠劲的?或是像萧御那样天资出众的儿子ォ母后可还会尽心尽力扶持朕?帮助朕?为朕铺平道路?"

太后微微出神?心绪不由自主的随着皇帝的话?想到了别的?只一瞬?她便迅速清醒过来?坚定冷静的说道ォ"没有如果?哀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皇帝扬起嘴角笑了笑?笑容古怪得很?让太后心里隐隐的发慌ォ

"母后为什么就不能肯定的告诉朕?就算母后有别的儿子?母后也会一心一意的扶持朕呢?"

太后张着唇?却不知该说什么ォ

"人人都说?父皇深爱兰贵妃?才会那样宠爱萧御ォ子以母贵?可同样的?母以子贵?母后可曾羡慕过兰贵妃ォ有萧御那样出色的儿子?可曾幻想过?若朕也如萧御那样出色?父皇怎么也会看在朕的面子上?时常来长秋宫看望母后?不至于终年不踏入母后的宫里?堂堂皇后的寝宫ォ冷得跟冰窟窿一样?"

"母后可曾怪责过朕资质平庸?不得父皇的喜爱?连累母后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才能保住朕的太子之位?若是朕出色如萧御?母后一定事半功倍?"

皇帝越说越离谱?太后终于动了肝火?"皇帝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哀家的儿子是你?不是萧御?萧御是兰贵妃那个贱婢的孽种?他再出色?哀家也看不上?"

"母后口口声声说看不上?可心里还是承认别人的儿子出色的ォ"

"你?"

太后被气得差点摔了佛珠串?怒瞪着皇帝?忍着怒火冷冷道?"皇帝今儿是中了邪了?尽说些胡话?来人?去请太医来?"

香兰应声而入?皇帝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ォ"你来得倒挺快?"

香兰本就守在门外听候太后的吩咐?自然来得快?可她能当寿宁宫的大宫女?心思本就比旁人警醒得多?立马听出了皇帝这话不对味?毫不犹豫的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奴婢听见太后娘娘说要叫太医?担心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心急了些?没有等皇上吩咐便进了屋子ォ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ォ"

皇帝目光沉沉的盯着香兰?直到把香兰盯得身子害怕的抖了抖?才移开目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是寿宁宫的人?朕哪有资格罚你?朕的手还没那么长?长到从乾宁宫?伸到寿宁宫ォ"

言下之意?太后的手伸得太长?连储君之事都要插手ォ

太后气得脸色发青?忍了又忍?说道?"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管?只想着怡儿弄孙?可孙儿们也都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围绕在哀家身边?哄哀家开心?这寿宁宫整日冷冷清清的?比当年的长秋宫不遑多让ォ皇帝若是不介意?哀家想多召宣王妃进宫?让她带着孩子们来陪陪哀家这把老骨头ォ"

"这是宣王和宣王妃对母后的孝心?朕岂会介意?母后多心了ォ"

见太后退了一步?皇帝心情极好?又笑眯眯的陪着太后说了会话?时不时的把叶家和安乐王府拉出来?这一次?太后始终沉默不语?只当没听见皇帝话里话外的试探?似乎真的不想管前朝的任何事了ォ

皇帝一走?太后便让人关了宫门和房门ォ

"哀家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太后将佛珠狠狠往地上一扔?佛珠掉了满地ォ

香兰先是给太后斟了杯热茶?让太后顺了顺气?才蹲在地上细心的捡起佛珠?放在玉盘子里?"皇上今儿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个劲的盯着奴婢?从前可不曾这样?把奴婢吓得够呛ォ"

"他哪里是突然变了个人?哀家这个儿子?一直是这样?遇到问题就头一缩?问题解决了?头就翘起来了?当年??"

太后猛地住嘴?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嘲讽?"哀家那么多孙子?太子跟他最像了?难怪他怎么也要保着太子的位置?"

"太后息怒?皇上对太后还是很有孝心的?早晚请安?风雨无阻?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能有皇上这般孝顺?"

"孝心?"

太后冷笑不止?"从前有孝心?是因为心头大患未除?还用得上哀家?如今?他自以为拿到了遗诏?就万事大吉了?自然也不必再在哀家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了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