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清晨, 科考结束，皇帝在奉天殿视朝。【旺仔书屋】

礼部开始井然有序的阅卷工作，先让文吏将所有考生的试卷誊录一遍, 糊名，以免辨认字迹徇私舞弊, 眼下试卷还未誊写完毕, 负责阅卷的几位重臣皆聚在此处, 三句话不离新科进士。

晋有规矩, 出题的考官待考试结束后放出来，今年出题的是礼部侍郎曲宁，曲宁汗涔涔的被内侍引入殿内，众官便围来。

“曲侍郎啊, 今年的题有些偏哪，许士子闻所未闻, 好端端的，怎么选《归藏》？”程康忍不住埋怨起曲宁。

曲宁哭笑不得，“我这不是防太皇嘛...”

“什么意思？”众人吃惊。

曲宁苦笑, 拢拢袖, 压低嗓音道，“出题前几日, 皇约我去太『液』池喝茶, 与我谈论赋, 我琢磨，怀疑皇试探考题, 这不，但凡皇问到的，我便不敢出, 只选偏的出....”

曲宁话音一落，柳钦砸咂嘴道，“我觉，皇对这一轮科考极是看重哪。”

“何以见得？”程康与曲宁同时朝他瞥去。

柳钦暗瞥一眼皇帝，见他正与忠武侯议，悄悄放低嗓音，“个时辰前，皇他人家，以监督阅卷为名，去国子监...”

几位臣瞠目结舌。

“他人家最近很闲哪！”

“可不是嘛！”

嘀咕几句听到那头皇帝唤人，连忙折身入内。

这一进去，几人目光不约同落在皇帝腰身。

皇帝一袭明黄帝王常服，龙章凤姿，器宇轩昂，群臣每每望他都有赏心悦目之感，只是今日又格外不同。

柳钦身子歪歪，靠近程康，低语道，“御史，您近来给陛下做媒？”

“没啊！”程康摊摊手，犹然愤慨，“我日日都要敬献一人图入宫，都被陛下给砸出来....”

“那这香囊怎么回？”

曲宁觉得柳钦有些惊小怪，“或许陛下随手戴呢，宫里那么绣娘，绣个香囊算不得什么吧？”

“这木头脑袋，难怪被皇带歪！”柳钦觑他一眼，瞥程康道，“御史，我追随陛下年，陛下除出征腰间悬剑，平日里连个玉佩都不要，何以今日不伦不类配个香囊？这颜『色』嘛，与皇袍也不搭呀！”

“必有缘故！”程康沉『吟』道。

皇帝如常问过朝政后，见众臣都盯他腰间瞅，他的将香囊往掌心一捋，含笑问，“怎么都盯朕的香囊？无需艳羡，回头叫们夫人给做一个便是。”

程康忍无可忍，问一句，“听您的意思，这香囊是陛下心人所制？”

“什么心人，皇后，未来的皇后！”柳钦屁颠颠地追捧一句。

程康无语瞪他一眼，

“人呢？若真是未来皇后，好歹下个诏书，给个名儿，咱们该纳征的纳征，该请期的请期，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等吧！”

皇帝搓搓膝盖，干笑道，“位爱卿所言甚是，只是，朕的皇后犹抱琵琶半遮面，们给朕一点时间....”

众臣傻眼？

所以，皇帝看人家，人家还没看皇帝？

混到这份，这帝王也太跌份。

打江山所向披靡，娶个媳『妇』倒是吞吞吐吐的。

众臣不由嫌弃自家皇帝来。

“您一纸诏书不就成？”姗姗来迟的韩玄『插』一句嘴。

皇帝笑不语。

程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指指皇帝腰间那香囊，“您实话告诉臣，这香囊当真是人家姑娘给的？还是您偷来的？”

皇帝无语，羞怒道，“朕还没差劲到这个份吧！”

“既是人家动，也算是郎情妾意，您不就可以顺理成章下诏？”

皇帝婚拖到这个年纪，臣已不考虑那女子是何家底，是何身份，只要是个女人，生养，那就赶紧迎入宫来。

皇帝搓搓膝盖，收回手，抚抚额道，“她还不知朕的身份....”

众臣：“.......”

吸气，呼气，吸气。

忍无可忍。

程康咬牙道，“陛下，您给个名儿来，臣保管帮您把这媒做成！”

皇帝斜他一眼，他出面，那跟『逼』婚有什么区别。

“行，朕胜利在望，们等等，对，科考结束，们不该去阅卷吗？别闲，快去忙！”他作『色』道。

程康等人无可奈何，哼几声退出御书房。

几位臣也不是浪的虚名，一路往外走，一路思量对策。

程康道，“陛下好面子，定是要哄得人家姑娘心甘情愿，咱们可等不及，柳，家里爪牙，派人跟陛下，看看是哪家姑娘？我亲自登门。”

柳钦脸『色』一变，“御史啊，窥测圣踪，这是什么罪名，您不会不知道吧？”

“说，陛下出行，必有锦衣卫跟随，您想跟锦衣卫掰手腕？”

韩玄也觉得不太靠谱，“此举不妥。”

程康皱眉叹气，“那说个妥的来？”

韩玄抚须，思忖片刻，“我有个法子，暗的不行，咱们来明的....”

韩玄与二人低语数句。

柳钦闻言眉开眼笑，“真不愧是当朝萧何，这个法子很是不错。”

程康也很满意，笑眯眯道，“这就叫水落石出，成，这就这么办！”

他抖抖衣袍，步往前。

韩玄见状连忙扯住他，“喂喂喂，程，咱们礼部忙科考一，此定得您来『操』办哪。”

程康脸『色』一沉，审视他，“帝王婚，乃礼部头等，皇帝三十未娶，是们礼部严重失职，礼部渎职已久，韩尚书还好意思让我来『操』办？”

韩玄咽咽嗓，无言以对，见程康远去，他又赶忙拉住柳钦，“柳人，也知道我们礼部转如陀螺，就当行行好，此归『操』持，如何？”

柳钦慢条斯理将衣袖从他手里扯开，“韩人，来办这，乃是职责所在，我若接手，回头圣劈头盖脸骂下来，叫我如何兜得住？”见韩玄『露』出一脸菜『色』，柳钦笑眯眯侧侧身，

“不过，我同僚年，我给支个招儿.....”

.......

皇帝离开御书房，换衣裳打算出宫，半路却遇见哼曲儿回宫的太皇。

只见太皇坐一顶肩舆，带他那西洋墨镜，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父亲，您这是打哪回？”

皇瞥见皇帝，激动地立即下肩舆来，招招手示意皇帝走近。

皇帝步过去，立在他身旁。

“儿啊，得谢我。”皇先是邀功。

皇帝斜睨他，“什么？”

“科考前，我喊来曲宁，想问问他出题的范围，怎知那个死脑筋，守口如瓶，无奈之下，我只悄悄微服私访，试探傅伦才学，怎料此人很有傅太傅遗风，也算满腹纶，我便赠基本学典籍给他，这不，我心还悬，赶在文吏誊写卷子前，将所有答卷翻阅一遭，看傅伦的文章，实写得不错，当是进士无疑....”

语毕，他发现自己儿子一双眼如银勾，冷冷觑他。

“如果他写得不好？您打算怎么办？”

皇讪讪地笑笑，“哎呀，我知道定要骂我，可我这不什么都没干嘛？这岳父还算争气，想过没有，一旦朝臣知道岳丈是位举子，会是什么态度？铺天盖地的质疑砸过来，对那姑娘是的伤害？”

“她不一定有底气嫁给，哪怕敢，今后那地位也极是不稳，乐意她今后战战兢兢过日子？”

“皇后位置不稳，未来太子地位就不稳，关系江山社稷。”

“为父岂不替『操』心？”

裴缙脸的寒『色』褪去，低声斥道，“我是帝王，不徇私。”

“赠他几本书已，算徇私？”皇笑呵呵拍拍他的肩，扬长去，

裴缙回望皇的身影。

还真是，脸皮都不要。

裴缙来到『药』铺，在二楼的雅间瞧见傅娆，小姑娘趴在书案睡得正熟，四月初的午后不燥不冷，她穿一件杏『色』缀点点红梅的长裙，长裙迤地，面料柔软流畅，勾出楚楚身段来。

一撮发梢垂于脸颊，仿佛弯月捧她的脸。

她睡相乖巧，憨熟，比前世几分娇嗔，波折的女孩儿，便像是迎朝阳绽放的娇花，热情肆意地伸展妍姿。

裴缙悄声行至她身旁，挨那锦杌坐下，静静注视一会，见她微微蹙蹙眉，不知做什么梦，忍不住抬手勾勒她眉梢，缓缓抚平。

傅娆下意识拽住他的手，寻依靠似的，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掌心，还傻乐一下。

些许是那掌心太舒适，她忍不住拿下颚蹭蹭那粗粝的手茧。

裴缙喉结微微翻滚，

小糊涂虫睡便『乱』来？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

只见她吐出湿漉漉的舌尖，浅浅地舐舐他的食指指腹。

一股颤流席卷。

裴缙暗暗吸一口气，眉峰一沉。

傅娆仿佛找玩物，又亲亲他的掌心，最后偷偷抿嘴一笑。

『迷』『迷』糊糊睁开眼。

五指山矗立在眼前，吓得她连忙一扔，只听见“咚”的一声，那只手撞在桌案。

傅娆朝裴缙望去，一双杏眼登时睁圆，“四...四爷？”

裴缙『揉』『揉』生痛的手骨，“知道自己做什么吗？”

傅娆摇拨浪鼓般摇头。

裴缙直截当道，“抱我的手亲。”

傅娆嘴长得鸭蛋，“怎么可？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抱您的手....”

“依之见，是我趁之危？”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娆越发没底气，

“还咬下我的指尖....”他将那只手给抬起来，迎光线，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煞是好看，食指指尖微微泛一点水光。

还真像是被咬过。

傅娆表情有一丝裂缝。

明明沉稳不过的人，忽然语调扬起，很是愤慨，“若不是年纪小，我定不会放过..”

傅娆面『色』僵硬。

原先嫌他年纪，现在喜欢后，反成他嫌她年纪小。

傅娆不服气，鼓腮颊，“我不小！”

将锦杌一挪，离他更近一些，一脸正『色』，

“我马及笄，便可议亲。”

裴缙怔下，清清郎朗的目光落在她身，仿佛是一束光罩过来，令她动弹不得。

傅娆面不改『色』，将白嫩的柔荑伸在他眼前，

“我不需要放过我...我自己做的我可以负责。”

小手往他唇下一戳，“咬回来....”

裴缙微微挑挑眉。

俯首，握住她骨细丰盈的手腕，在她中指浅浅咬一口。

微微的刺痛顺指尖滑入心口，脸颊缓缓晕染一丝红『色』。

他还真咬。

原先准备的一套说辞悉数忘，浑身萦绕他清冽的气息。

傅娆最终落荒逃。

五日后，科举放榜，傅伦名字赫然在列。

傅家下喜不自禁，傅伦更是跪在祖宗牌位前哭一场，只道自己没辜负父亲期待。

次日便是殿试，傅伦位列进士二甲十七名，算是很不错的名次。

因不是前三甲，倒也不必面圣。

夜里便是琼林宴。

礼部放话，可携带家眷出席。

傅伦与郑氏琢磨，过二十来日，傅娆便要及笄，正好前往琼林宴结交些人脉。

郑氏给傅娆打扮得漂漂亮亮，傅娆却是神不守舍。

四爷又不是科举出身，去也见不他。爹爹考进士是喜，可也令她忧愁，傅家水涨船，怕是不一定看皇商的身份。

傅娆不肯去。

郑氏哪会依她，强拖她马车。

傅娆无奈，悄悄人去『药』铺给裴缙递讯，说是晚要见他一面。

傅娆打算与他袒『露』心意。

收到傅娆消息的皇帝换一身便服准备出宫，却被蓄谋已久的几位臣堵在御书房。

“陛下，今日琼林宴，您必须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