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杀念不过真的只是一个念头，并没有散发出气机，王圆箓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不由得看向他。当我看过去的时候。猛然对上的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眼。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满脸皱纹的老头，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如星辰一般明亮。

毕竟被人看穿很是尴尬。那种尴尬就像你和一个姑娘在一起，说的正人君子话。但心中起了猥琐之意。突然被她问道：“你想上我吗？”

我心中奔过一万头草泥马，不知道是不是该如实告诉他。犹豫间忽然想起王老头告诉我。之所以会拔不出木桩，是因为我的心不够静。不够诚。

心诚？何谓心诚，不就是要用自己的心来去沟通么？我若有所思说道：“是。我起了杀念。”

王圆箓笑了，不在意地说道：“那现在呢？”

我一不做，二不休，如实说道：“现在杀念并没有散。”

王圆箓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的念头？”

他问得也颇为直接，好像对我要杀他一事。并不怪意。

我告诉他：“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进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取一根木桩。而且你，已经死了很多年。这地方不过是一方幻象而已。”

我以为把这些告诉他后。他怎么样也会大吃一惊。不是有人说过，很多人死后以为自己还活着，当突然知道真相后。会一下崩溃了的吗？

可王圆箓却连眼都没有眨，我发现了这些反常之处。反而不能淡定了。

方才发现这个看似平凡的道士，或者说眼前这个画面，绝不简单。

王老头说他怨气冲天，如果是怨气的话，怎么会出现这么一幅幻象来？这些画面，好像他的日常生活，他不过是骑着毛驴来打卡，照样面不改色卖藏经洞的文物。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百思不得解。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暗暗着急了，不由得问道：“王道长，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吗？”

王圆箓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里空气不好，我们不妨出去外面谈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藏经洞中的空气确实有点浑浊，这些经卷的年代久远，你不要指望它们的味道会很好闻。

走出石窟之外，我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依然没有变化，天地之间好像静止了。除了拴在石桩上的小毛驴，连个活物都找不到。

百年前的西北，竟是如此荒凉。

王圆箓走到毛驴边，一边给它蝇子，一边开口问道：“你说我死了，那你说我该不该死？”

我回答道：“该死。”

王圆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我知道他在等一句为什么，不过我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贱卖文物的行为，到了百年之后还有人在说，说你是文化上的汉奸！”

王圆箓嘴角动了动，想挤出笑容，但明显笑不出来，可见我这句话，对他伤害蛮大的。

“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他痛苦地问道。

这个我倒很快就能回答了，书中有记载，王圆箓这个人自幼穷困潦倒，就连当道士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混个饭吃。在这样荒凉的西北，日子过得很苦。

这样的人分明就是穷疯了，干出出卖文物的勾当也不足为奇。

我不知道我的直接会不会让他更加痛苦，我现在心里也没底。王老头叫我用诚心来沟通，那我便诚了心。心中所想所悟，不经扭曲伪装表达出来，就是诚心。

简单的说，就是我的所言所思所想所行，都是我真正的自己。

我忽然发觉，其实这也是一种修行。修行不是为了求真吗？大道的本质就是真，连自己都不真，又怎么能够说是修行呢！

听了我的回答，王圆箓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名利，没想到听到自己一直被人误解，心里仍然不好受。”

“你是说，你这样做有其他的目的？那你在发现藏经洞后，还活上些年头，怎么不向人解释清楚啊？就算有难言之隐，也应该说出来，说不定有人帮你呢？”我既吃惊又不解地说道。

“这些年来，有无数人人进入这里来，但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从藏经洞中带走任何东西的人！”

王圆箓感叹道。

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呆住了。我以为会跳上王道士墓拔木桩的人，放全天下只有我和王老头两个而已，原来并不是这样！

“可他们不知道，藏经洞中的东西是带不走的，因为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他们都知道，可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更可笑的是，有一个达摩洞出来的，年纪不下百岁的家伙，前几年也进来过。我以为他本是最有希望破局之人，没想到他的贪嗔痴比别人还要重，在看到一卷失传已久的楞严佛魔经后就着相了，给了我不少钱，然后带着那卷经-文速速离去。”

他的语气，平静到就像在诉说一个故事。

“你们口中都要骂我，为何来到这里，又甘心交上了自己宝贵的东西，换得进入藏经洞一阅？你们既然骂我，为何你们又管不住自己的手，在离开的时候，都要带走经卷呢？”

王圆箓这两句质问，让我刹那飙出了一身冷汗。

世人都以为他鼠目寸光，孰料他才是这个世界看得最通透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让自己声名狼藉的事情？

“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就是那些人的嘴脸。”王圆箓一句话，便把世人那块遮羞布无情地揭开了。

是的，如果我刚才也想带走经卷，那么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鄙视他？

王圆箓看起来有点激动，继续说道：“我想问你，藏经洞的传承断了没有？”

我张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现实之中藏经洞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藏经洞，数万经卷外流，再也无法追溯了，传承肯定断了。

但你要说它断了，这个藏经洞不就在眼前么？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

只要你进来了，你可以看到远远比博物馆看到的更为原始的东西！

我终于摇了摇头。

这些经卷或许不能当成物资被带出去，但从中看到的，并不会在离开后就消失。因为作为亲历者，我依然还记得那个阴间的故事。我甚至可以清晰地记起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王圆箓解开了小毛驴的缰绳，拍了拍驴腚，柔声道：“小毛驴，你去吧，以后你就自由啦！”

小毛驴就像听得懂人话似的，扭转头来，不舍地看了王圆箓一眼，然后撒开四蹄，踢踏而去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做完这些无关要紧的事情，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很孤独。我们误会他了吗？眼前的幻象，到底是他制造出来的，还是因为木桩上的符文所致？

想到这里，我仍然不敢确信地问道：“王道长，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小毛驴离开之后，王圆箓显得格外落寞了，如果我也离开了，天地间便将剩下他一个人。

“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发现的，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它们！”

啊？

王圆箓的话，推-翻了我的所有认知。怎么发现藏经洞的另有其人？

但他没有说出那人是谁，只是又问道：“那位老佛爷信佛？你知道吗？”

呃，这跨度实在太大了点，老佛爷应该就是那位慈禧。从藏经洞到慈禧，不过王圆箓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与她有关？”

“这些东西发现之后，那位老佛爷马上下了圣旨，要把它们运到圆明园中去。百年之后，圆明园可还安在？”

王圆箓淡淡地问道。

这一问，如雷霆一般炸响，我震惊到合不拢嘴来了，眼前这个王圆箓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我还震惊的是，事实有着惊人的巧合。

发现藏经洞的当年，也就是数个月后，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火烧了圆明园！

这就是王圆箓口中的“为了保护它们吗”？

那位太后，确实是信佛之人，不然不会连谓为老佛爷了，要是这些经卷真如王圆箓所说的话，进入圆明园之后，下场绝对要比现在惨多了。

要么付之一炬，要么被八国联军抢走，连个渣都不会留下。

王圆箓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卷黄稠，说道：“这就是那位太后的懿旨。”

我颤抖着手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令大学士都林，不惜人力物力，火速将藏经洞秘宝运到圆明园，老佛爷垂蒙佛听，迫不及待。”

看完这几个字，我对眼前这个老头，不由得肃然起敬。百年来，他一直被世人误解。他背负骂名，却无怨无悔，死后还要被一帮和尚禁锢着，不能超脱。

就在百感交集的时候，王圆箓像是看透了我的心，笑了笑说道：“天见可怜，这些东西虽然流失了不少，但无碍大事，因为我真正要保护的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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