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没过包子铺前挑幌子的长杆时，镇长满脸堆笑地领着三个来人过来了。【孤灯阁】那三人只穿着平常衣服，只是比集福镇上的人衣服用料好一些，其中一个腰上挂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小牌牌，那是衙门发的信物。带腰牌那个是之前收税来过的，大模大样地走进来，被镇长引着在笼有火盆的那张桌子坐了。

福福手脚麻利提着茶壶过去招呼，然后上凉菜热菜，她的手艺没得说，加上镇上酿的烈性老酒，三人果然是只顾吃喝，他们大概也觉得这个小破镇子不可能藏什么人。就说这镇上通往外面唯一的那条路，因为修的时候压的不实，现在黄土漫天坑坑洼洼，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车从这里走都受罪，一不留神人和牲口就翻到路旁的田地去了，除了收税，他们自己也不愿意来。

开始三人还提起查人的事，要镇长带人去查，后来等舌头喝硬了就干脆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福福把滋滋冒油的羊腿举在头上送上去，那个挂腰牌的突然邪邪一笑，咂摸着嘴说:“这小妮子，一年大似一年了，出落的比你们这里其他姑娘好看多了，怎么样，愿意嫁出这个破地方吗？”

其实集福镇的女孩子长得也不难看，但因为营养不好，都是黄黄瘦瘦，福福这种敦实的自然就看着顺眼些。

那人用手拧了下福福的腮，“啧，是个好生养的，我弟弟正好还没娶亲。”

镇长忙干笑地说:“她哪有那福分……”

话还没说完，祁鹿突然从门口撞进来，脸色煞白，开口正要叫福福，目光又看向那三个人。

“你才知道回来啊，让你浇个菜浇这么半天，还不快烧火去！”福福说着顺势过去扯他一把。

祁鹿愣愣看了福福一眼，说:“书院有人生孩子。”

“又不是你生，急什么啊。”福福没好气地说，“赶快烧火去，生完孩子肯定要用热水。”

祁鹿就到灶台边去了。

那个喝酒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呦，妮子已经有小相公了？”

镇长忙点头，“哎哎，福福今天六月份刚成的亲。”

那人撇撇嘴，从祁鹿身上收回眼神儿说:“中看不中用，不如我弟弟。”

说完几个人又吆五喝六吃喝起来，早吧腰里别的画像忘到九霄云外。期间各种下流污秽的话接连不断，福福过去添酒送菜还要被调戏。

“大哥你也真是，这货色在城里不算顶好的。”另一人说。

那已经喝红了脸的却笑说:“老弟你不懂看女人，这妮子拿粉擦擦好好打扮一下，给身好衣服穿，俏得很哩。”

说完就放肆地看着福福笑，福福端着空托盘过来，只当没听见。祁鹿抬起头怒目望去，那喝醉酒的还挑衅，“看什么看，夸你娘子好不行？”

“去抱两捆柴来。”福福推了把祁鹿，想把他支出去。

祁鹿咬牙，站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一个妇人。

“快，热水，孩子生了！”

福福忙把热水舀在桶里递过去，妇人急火火提着水走了。

“真他妈倒霉，撞见生孩子的。”喝酒的一人说，“血气可是会冲了运道的。”

几人遂骂骂咧咧，镇长忙说书院在镇子最西头，离这里远，血气过不来。那几个人还是找了一堆茬儿，不过正好让他们提前动身走了，临走还要了一坛子好酒，镇长忙跟着送出去，这次检查就算完了。

福福忙去把桌上还剩一半的羊腿收了，拿过来重新加热，一群小孩子见人走了，都涌过来在门口吸着手指。

“等热好了就能吃了，等一会儿。”福福对他们喊。

祁鹿皱眉，“那些混账吃过的猪狗食，你还拿给别人吃！”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肉，我们这里好久才能吃上一回呢。”福福白他一眼，用刀麻利的把肉都剔了下来，给围在灶边的孩子们一人分一块儿。

祁鹿握了握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也不知是怄什么气，晚饭的时候祁鹿又不出来吃，福福气得骂他几句，但还是又给他盛了送过去，免得他饿出什么毛病。

“那，这是地瓜粥和菜包子，我用小锅给你单做的，也没用这几个人用过的碗盘装。”福福把托盘放在他屋内的凳子上，见他还是躺着不做声，噘了噘嘴转身走了。

祁鹿本来不想吃的，可是闻见粮食的香气，忍不住回头看看。最终叹了口气，起来把晚饭吃了。

吃完饭，祁鹿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出去送碗碟，不想一出来就见大堂放着一个大木桶，福福正眯着眼靠在桶沿泡澡。

祁鹿托盘上的碗碟一震，立刻扭过头去，红晕爬上了脸。

小顺突然起身叫了一声，福福抬眼看去，“唔，你吃完啦。”

“嗯……”祁鹿僵硬道。

“放灶边吧，回头我洗。”福福说着捧起水，小手使劲搓着双腮，丝毫没有忸怩。

集福镇的人际关系相对封闭，家家户户都认识，又民风淳朴，大家忙着干活对男女间的大防没有那么看重，福福觉得自己坐在桶里又没被看见，没什么大不了，她小时候还是爹爹给洗香香呢。

祁鹿把碗碟放在灶边，身后福福还在哼着歌儿洗澡，脸上挂着水珠，头发被一条布带松松挽在头上，几缕湿湿的挂在脸边。平常包子似的小脸这会儿倒显得饱满可爱，像个带着尖儿的水蜜桃。她并非没有下巴和脖子，只是平常没精打采的缩在了衣领里。

祁鹿尽量低着头不去往那边看，可到底没抵得过那一抹莹白，福福的脸红扑扑，可露出的一截肩头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还挂着水珠，让祁鹿想起夏季自己最爱吃的甜点，就是把荔枝剥壳泡在冰酪里，用银匙舀起一口咬上去……

祁鹿真想甩自己一个耳光，他如今怎么这样下作？白天还在心里骂那三个畜生，现在自己就满脑子污秽！

他正羞愤要踏进房门，福福突然回头说:“哎，炉膛里烤着白薯呢，待会儿我用火钳子夹出来，你要吃的话给你留一个。”

“……哦。”

祁鹿说完就又听见水响，他赶紧踏进门内。

“洗香香，洗香香，白白又香香~”福福在外头一边唱着爹爹教她的歌儿，一边洗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