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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零二回依香阁巧姐悲欲绝小庭院贾母痛凄凉

作者:依稀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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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日一早,贾母宝钗宝玉贾兰贾政赵姨娘等早早吃了饭,留李纨在家带宝玉的儿子荇儿,其余人都去王仁那里送巧姐出嫁。【尘宵小说网】原来,宝玉知道巧姐十九日出嫁,特意告假回来,想起当日凤姐对自己疼爱,宝玉对巧姐的出嫁又是一番感叹。

贾母宝钗等一行人来到王仁家,见王仁贾芹早候在门外,王仁的妻妾在里面陪着平儿和巧姐,却并没有其他亲友。王仁贾芹倒似很热情招呼贾母进去。平儿和宝钗及王仁的妻妾给巧姐装扮一番,王仁道:“老太太,我本来要请礼乐热闹一番,又怕周家不喜欢,因为周员外再三说要一切从简。”贾母心里感伤,却也无法。

巳时,周家派人来迎亲了。众人看只来了一辆花轿,一个妇人,一个婆子,两个丫头,还有两个是轿夫,没有新姑爷,没有礼乐。除了王仁和贾芹似乎没有什么不快,众人心里一阵悲凉。其中那个穿着颇为华丽的妇人道:“员外说了,家里妇人病重,公子仁孝,一家子正在忙碌,所以叫我们几个来接姑娘先过去。等夫人病好了,再补上喜庆礼仪。”说罢又催新人快上花轿。贾母无奈,只好叫平儿和宝钗扶巧姐上轿子。巧姐不肯,痛哭流泪,贾母也是万般伤感。宝玉站在一旁,想起迎春的出嫁,宝钗的进门,探春的远嫁,默默无言,却是满心的无奈,无尽的悲凉。扶着伤心哭泣的巧姐上轿子,平儿和宝钗也泪流满面。巧姐被扶上轿子,悲催地哭道:“老太太,二婶子,平姨,宝二叔,兰哥,你们要记得来看我!”轿帘放下,里面依旧传出巧姐抽噎的哭声。那夫人和婆子催花轿快走,两个轿夫抬起花轿开始离开。王仁和贾芹放了一串爆竹,巧姐的哭声淹没在爆竹声中,渐渐远去。贾母在赵姨娘的扶持下,望去远去的花轿,只管发呆。

巧姐坐在花轿里,想到凤姐离开贾府的情景,还有凄然病死的邢夫人,想到远在西北戍边的父亲,自己现在又这样被打发出嫁,伤心得只管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行了多远,巧姐才停下啼哭。巧姐擦干眼泪,只觉得眼睛刺疼,想是眼睛早已经哭肿。巧姐掀开自己的盖头,又掀开轿帘,往外一看,见已经来到一条繁华的大街。巧姐又偷偷往轿子后面看,见只有一个妇人一个丫头,先前那个曾来过王仁家相亲的婆子和另外一个丫头却已经不见,不由害怕起来。看那妇人走路和脸上神情,似非善类。巧姐本是聪明人,传承了凤姐的精明,速将头上的一根簪子隐在袖中。另外一手拿着帕子,头上冒着冷汗,心里在盘算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

轿子又前行了一会,巧姐见依旧是街上。见那妇人似对这地方很熟悉,不少人在和那妇人打招呼,巧姐估计快要到了,心里一阵紧张。不一会,只见轿子来到一个叫“依红阁”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妇人走前对轿夫道:“从侧边进去吧。”轿子又被抬起,约走了十多步,才停下。那妇人对那丫头道:“小翠,把姑娘扶进去!”巧姐忙将盖头放下。那丫头近前,掀开帘子,扶了巧姐下来。那妇人又道:“贾姑娘,将盖头取下吧,这里不兴这个。”巧姐没有动。那妇人自己过来,将巧姐的盖头取下,巧姐吓了一跳。那妇人道:“姑娘莫怪,这样上楼才方便,走吧。”

巧姐由那个丫头扶着上楼,到了楼上,见楼上的廊子下有五六个打扮艳丽的姑娘正在谈笑。那几个姑娘看了那妇人带巧姐过来,都笑道:“妈妈,这个新来的妹子好俊呀。”那妇人也笑道:“当然,妈妈的眼光哪有差呀。”听得巧姐从头到脚冰凉,浑身发抖。

那丫头扶了巧姐进了最边上的一间屋子。那妇人对那巧姐道:“姑娘这里先歇息吧。”又对那个丫头道:“小翠,你这里陪着姑娘。”巧姐见那妇人要走,忙上前拉住那妇人道:“请问妈妈,这是哪?这里不是周家?”那妇人看巧姐两眼红肿,淡淡说道:“姑娘还是歇息吧,我走了这里这么久,也累了,吃了饭再和你说。”说罢走了出去。巧姐拉住那个丫头问话,那个丫头只劝巧姐歇息,再不说其他话。巧姐无奈,只好坐在床边依着。想到从舅舅王仁家出来的种种,巧姐已经猜到遇人不善,不由流泪。

一会儿,一个丫头端了饭进来。巧姐心急如焚,哪吃得下。过了两三个时辰,那个丫头见巧姐没有吃,就将渐冷的饭菜端了下去。巧姐对那个叫小翠的丫头道:“你去告诉妈妈,她不给我说清楚,我是不会吃饭的!”那丫头听了,依旧不说话。过了好几个时辰,一个丫头再端来饭菜,巧姐看也不看,对那个丫头道:“你去叫妈妈来,她不来我情愿饿死!”那个丫头听了,放下饭菜,走了出去。

不一会,那个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看着巧姐道:“姑娘的气性好大!这里哪不好?你竟然说要饿死?”巧姐滴泪道:“妈妈,我是你接来的,你应当知道我是好人家的女儿,我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是接我去周家?我家里和周家说好的是嫁到周家。”那妇人冷笑道:“我说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呀?真有这么娶亲的吗?何况周家是大财主!姑娘,我不妨告诉你,这里是依香阁,也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姑娘这样的模样,跟着妈妈我在这里,比去周家做媳妇好十倍!”

巧姐听了,全身冰凉一片,急忙向那妇人跪下哭道:“求求妈妈,请你送我回去吧!我给你叩头了!只求妈妈慈悲!”那妇人冷笑道:“你求我也没用,我告诉你,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我可从不做亏本生意!”巧姐听了,哭道:“那妈妈花了多少钱买我的?我叫我的家人给钱给你,只求妈妈放我回去!”那妇人道:“放你回去?怎么放?我可没有这么傻!我告诉你,本来你今天一来就要接客的,看你一路已经哭了这么久,现在这么可怜样,我给你三天时间歇息,三天后你给我接客!”

巧姐听了,大惊道:“妈妈,求求你高抬贵手!我还小,还不足满十三岁,我和那周家是有婚约的,我的家人要是知道我被卖在这里,定会来赎我的,只求妈妈慈悲!”那婆子冷笑道:“姑娘,我也不瞒你,你若和那这周家没有婚约,也不会被卖到这里,就是那周家把你卖到这里的,谁叫你们不同意退婚?我可是花了两千两银子把你买来的!”巧姐听了,浑身发抖,爬到那个妇人的脚下哭着求道:“妈妈,求求你,今天你去的地方就是我舅舅家,你买我的两千两银子我叫他们给你,求求妈妈!”那妇人一点不动容,站起要走。巧姐见了,忙抱住那妇人的腿求道:“妈妈,那我求求你宽限些时日,我的家人定会找我的。到时我会叫他们还你的银子,求求妈妈慈悲!”巧姐哭得伤心欲绝,不住叩头,那妇人不吭声。巧姐又将头上手上的朱钗首饰之类全取下来,交给那个妇人,再哭着求道:“求求妈妈,我这些都给你,只求妈妈先不要让我接客!等我的家人来了,自然会把钱还给妈妈,我这里住的吃的都会补钱给妈妈,求妈妈慈悲!”说罢不住叩头,只叩的头破血流,哭得声音嘶哑,眼睛红肿,花容憔悴。

那妇人又看了一下巧姐给的首饰,也值二三百金,又见巧姐形容,怕巧姐伤心过度出事,只好道:“也罢,我这就做回好人,我给你一个月的期限,若没有人来赎你,你也就认命接客吧。”巧姐听了,又给那妇人叩头道:“谢谢妈妈慈悲!”那妇人道:“那姑娘吃饭吧?你好生歇着,期盼自己好运吧。”说罢交代了那个丫头一番,走了出去。

接下几天,巧姐会吃些东西,却终是草草吃了几口,整日流泪。没有人送信,巧姐自知家人发现自己被卖也不知道要多少天,要找到更不容易。日哭夜想,不到十天,巧姐面容憔悴,眼色黯然,身虚体弱,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像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

却说贾母诸人,送走巧姐后,王仁叫留下吃饭,众人哪吃得下,都忙忙回到那个院子。平儿贾母宝钗心里很不安,几夜不曾睡好。第三天,论理应当是巧姐回门,可既没有王仁送音讯来,也不见巧姐回来。贾母只好让贾兰去王仁那里打听。王仁说他也没有得到周家的消息,可能周家夫人病的缘故,不兴回门一类。贾兰只好将这话告知贾母,贾母又叫贾兰去把王仁找来,问那周家具体住在哪里。王仁说自己只去过一次周家,还是喝了酒去的,忘了路径,只知道是在东城那边。贾母只好求王仁把贾芹叫来,给了十两银子,叫王仁和贾芹带上贾兰,三人一起去找周家,查问巧姐的下落。谁知道三人找到周家,没有见到那周员外,只几个下人回答说不知道贾巧姐这个人,员外家也没有娶什么少夫人少奶奶。

王仁贾芹听了,方明白那个周员外定弄了手脚,心里也慌。贾兰听了,心里大惊,知道事情肯定糟糕,于是急急回去告知贾母。而贾芹知道自己闯祸,回去住了一晚便躲了出去,再不露面。

且说贾兰回到家里,把去周家打探的事情告知贾母平儿,贾母听了,当即昏了过去。贾政平儿宝钗等几人忙碌了好一阵,贾母才醒过来。平儿滴泪道:“老太太,我们都难过,巧姐已经四天了,周家没有人,兰儿也没有见到,可见巧姐一定出事了,我们要尽快想法子去找人才好!”宝钗道:“现在人人都躲着我们,谁愿意帮我们去找人?”贾母道:“兰儿,你去把巧姐的舅舅找来,就说我要找他!”傍晚时分,王仁随贾兰来了。贾母道:“舅爷,巧姐的事情都是你作的主,那周员外你也是见过的,他们到底把巧姐弄到哪去了?”王仁本是烦闷,听贾母这样说,气急道:“老太太,今天你叫我陪兰哥去找人我也去了,可他们都说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论理,巧姐被他们娶走了,巧姐也就是他们周家的人了,我这个舅舅想再管也管不了。当初我不过是听芹哥说起周家才告知你们,那芹哥是你们本家,说打探到那周家是财主。后来是老太太自己亲自问过那周家相亲的人,才同意巧姐婚事的,我可一句也没有问。送巧姐出嫁,你们也都在,如今你们只管问我,我问谁去!”

贾母听了,无言以对。贾母又叫贾兰去找贾芹,王仁道:“你们也用不着去找,我今日午后去找过他,已经躲起来了。”贾政听得只跺脚。平儿道:“问周家的下人,他们知道也肯定不敢说,只有找到那个周员外,才可以打听到他究竟把巧姐弄哪去。”看看天黑,贾母和贾政也无法,只要求王仁道:“舅老爷,看在巧姐是你的亲外甥女的份上,你现在和兰儿再去周家一趟,论理,他晚上定在家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要见到那个周员外,问清楚他究竟把巧姐接到哪儿了,就算我这个老太婆求你了。”王仁听了道:“老太太,那我只去这一次了,为了巧姐,我心都操尽了!有没有消息我可不管了。”说罢带了贾兰出去。

近亥时,贾兰回来了,说已经见到了那个周员外,说那员外说已经把巧姐卖了,只怪巧姐的舅舅和巧姐的哥哥贾芹骗他,没有说清楚巧姐是罪人之女,还不愿意退亲,只好把巧姐卖了,但周员外不说卖到什么地方了,只说在京城自己找。贾母听得目瞪口呆,滴泪道:“都是巧姐的舅舅误我,都怪我!”说罢痛哭流泪,忙得众人又只好劝贾母。贾母痛心道:“想不到我们贾家要落魄到这样的境地!巧姐还这么小,好不容易躲开了那次,却还是躲不开这样的祸事!我贾家一败涂地到这样,我却咽不下这口气!”说罢喘气不止。贾政冒着深夜去找大夫,大夫来了,看过贾母,对贾政道:“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年岁又大,只怕要好生看待。”于是将带的药给了贾政,说可以现在泡喝下,先让老太太安心歇一会。又开了药方,嘱咐明天天亮去抓药熬着服用。

平儿流泪道:“老太太,你先养身子,我明天去找刘姥姥,她年岁大,又常在外面走动,见的世面多,我求她和板儿去找巧姐!”贾母道:“这个刘姥姥,是我们家的福星,平儿,你明天早点去,先把她叫来这里,我有话要交代她!”平儿点头。

一时赵姨娘泡了药,让贾母服下,众人又劝了一番,贾母才沉沉睡去,平儿怕有事,陪着贾母睡,众人这才歇下。

次日一早,平儿匆匆用了早饭,雇了一辆车,去乡下找刘姥姥。到了刘姥姥那里,将巧姐的事情说了一下,刘姥姥大惊,忙叫自己女儿女婿准备些银子,带了板儿随平儿进城。到了贾母住所,已经是吃午饭时分。众人人吃过午饭,贾母叫平儿拿出一千五百两银票交给刘姥姥,滴泪嘱咐道:“老亲家,我求求你,请你去帮我把巧姐找回来,要不,我死不瞑目!”刘姥姥安慰道:“老太太别忧心。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只好去找人,不管卖在哪里。既然那姓周的说在京城找,说明巧姐还在京城,那我们终会找到巧姐的。现在买姑娘的,不过是三种人,买来做丫头,做媳妇做妾,还有一个地方就是花街柳巷。前两种还好,要是已经在花街柳巷,就要尽快,我一会就去!”贾母道:“那姥姥先去花街柳巷找,兰儿去其他地方打听,去找几个人帮忙,看蓉儿,蔷儿,芸儿在不在家,只怕这几个人还可靠些。”刘姥姥和板儿,贾兰于是分头去找,贾政也不时出去打探。

如此又找了六七天,依然没有巧姐的音讯。平儿想了想道:“宝二奶奶,刘姥姥一大把年纪,怕是说不清楚,你还是给巧姐画一张像吧,有了巧姐的画像,刘姥姥也可以省好些事。”贾母宝钗李纨听了,也觉得有理,于是宝钗连夜给巧姐画了一张像。次日一早,刘姥姥和板儿拿了巧姐的1画像,出去找人。

这日,宝玉回来,得知巧姐失踪之事,长叹不已。看着贾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潸然泪下。又因公务在身,只在家歇了一个晚上,安慰了贾母一番,又嘱咐贾兰和刘姥姥板儿,好好找巧姐。平儿除了照看贾母,只看着院门外,期盼外面有巧姐消息传来,可是又过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巧姐的音讯。

自巧姐出嫁,已经过了二十天。这日晚间,刘姥姥道:“兰哥儿,明天你还是带我去一趟那个周员外家,你带我去见这个周员外,我想他一定知道巧姐卖在哪,若这几天再不见人,只怕就没有法子找了。”平儿也求贾兰,贾兰自然知道现在只有这个希望,只好道:“好,我明天带姥姥和板儿去周家!”要知贾兰带刘姥姥板儿去周家结果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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