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哈曼的质问，吉恩显然不服，他低着头小声的顶嘴：“那只是意外。”

“别跟我提什么意外！要不是林先生偶然遇见你，你早就死了。”哈曼沉着脸，开始训话：“你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见谁，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那个人类女孩分手！”

“你太专制了。”吉恩不服气的说道，他垂着头，无精打采，一头金毛仿佛都失去了光泽。

林青塑看着不忍心，插了一句嘴，说：“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你语气别那么重。”

“你不知道他的情况。”哈曼扶额叹气，他解释道，“这孩子就是拎不清，他竟然和仇人的女儿谈恋爱。”

哈曼解释过后，林青塑才得知原来吉恩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孩，那个姑娘是A国高官的女儿，她爹是国务卿。在哈曼的眼里，A国上流社会的人都是狼人一族的仇人，因为他们全都靠着吸食狼人的血肉延续生命。哈曼对这帮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怎么能允许吉恩爱上仇人呢。

“你爱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和那帮人有任何感情纠葛。”哈曼告诫他，“不要和仇人的女儿有任何瓜葛，你明明知道那些家伙残害了我们多少同族！”

哈曼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吉恩很难过。

“她不一样。”吉恩摇头，否认哈曼的指控，“她和你说的那些人不一样。她很好，她很善良，她像天使一样。”

“天真。”哈曼摇摇头，认为吉恩小朋友太容易被欺骗了，他说，“他们就是专门欺骗你这种未经世事的小朋友你知道吗？”

吉恩皱眉：“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象的那么糟糕，实际上他们对我很好。她的父亲也很和蔼，他对我也很好。”

哈曼对此嗤之以鼻，“你就是把他们想象得太美好了。”

吉恩噘着嘴很不开心。

“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哈曼将小朋友拉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听我的，跟那个小妞分手。咱们狼族也有漂亮的小姑娘，保证有你喜欢的类型。”

“我偏不跟她分！”吉恩任性的甩开哈曼的手，杵在一边无精打采。

哈曼摇着头叹气，小朋友叛逆伤透我心，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好教导。

林青塑旁观了他们俩的争执，也不好插嘴。他承认哈曼的担忧不无道理，而吉恩的年纪正处于叛逆期，正是很容易为爱放弃一切的年龄，一味的打压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你这个小鬼！”哈曼被吉恩气到了，他看了林青塑一眼，气呼呼的吐槽，“他妈的，当爹的真不容易！”

林青塑耸耸肩，表示理解他的感受，“是的，身为一个父亲一点也不轻松。”

吉恩哼哼两声，冲哈曼顶嘴：“别人家的爹可不像你这样专制又霸道。”

“我只是想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哈曼很恼火，这个小朋友一点也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小朋友太单纯，根本不知道人间险恶。他接着说道：“你信任他们，你以为是在谈恋爱，你信不信他们心里想着把你宰了炖汤！你上次被追杀的事儿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吉恩摇着头大声的反驳：“根本不可能！跟他们没有关系，你心理太阴暗了，无论什么人你都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你就不能想阳光一点，正能量一点吗？”

“你……”哈曼忽然词穷了，下一秒的反应就是想笑，他被这小子气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服了，没见过这么天真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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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汉德睡了一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林青塑睡在他的旁边。此前也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这会儿和一个男人睡一张床，他还蛮有新鲜感的。

莫汉德往旁边挪动了一点，仔细端详林青塑的睡颜。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唔，一个正常人白天也睡得这么死吗？人类的睡眠时间不应该在晚上么……

不过，想想他们连夜从乌篷镇赶回来，林青塑还没来得及休息那两只狼人就找上门来了，耽误了他的休息时间。唔，说起那两只狼人，莫汉德就有话说了，他是真没想到林青塑竟然和狼人混到一起了。小林子，你和敌人狼狈为奸，卫渊知道吗？

林青塑醒了，不是被莫汉德吵醒的，是被其他的声音吵醒了。他听见了什么啪嗒啪嗒拍打的响声。

“什么在响？”林青塑揉了一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莫汉德说：“一只蝙蝠。”

林青塑明白了，莫汉德说的应该是卫渊留给他的那只小蝙蝠，遂问道：“他怎么了？”

“诺，那边。”莫汉德冲墙角那张书桌的方向抬抬下巴。

林青塑看过去，只见一个杯子倒立着，里面罩着的不就是小蝙蝠吗？

“你做的？”林青塑看了莫汉德一眼，走过去，将杯子拿开，把小蝙蝠放了出来。小蝙蝠出来之后总算高兴了，一下子飞到林青塑肩上，还不忘冲莫汉德龇牙咧嘴。

“你不知道这小东西有多讨厌。”莫汉德伸个懒腰，缓缓诉说着小蝙蝠对他的所作所为，“啧！没想到卫渊还来这一招，为了防止你搞外遇，留下一只小蝙蝠看着你！你知道吗？我睡你的床，它都不乐意，一直拍打我，想将我赶出去，扰得我瞌睡都醒了，你说我还能留它吗？”

小蝙蝠站直了身体：“吱！”

林青塑侧头看它一眼，很是无语。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蝙蝠。

“对了，那两只狼人来找你有什么事？”莫汉德问道。

林青塑说：“那只金毛小狼前几天被猎人追杀，我路过顺带救了他。哈曼今天带着他来向我道谢。”

“哦，你们就是这样搞到一起的。”

“这个‘搞’字也太不文雅了吧。”

“不都一个意思。”

“好吧，我和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林青塑不再措辞方面继续纠缠，接着说道，“哈曼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兰德尔被猎人抓住了。我想去救他，你能帮我吗？”

莫汉德反问：“怎么帮？”

林青塑说：“具体的还不清楚，兰德尔被关在城东郊区的实验楼里，那些人每天都在放他的血，我想去那里把他带出来。”

“别妄想了。”莫汉德泼冷水，他说，“关在那种地方，你能指望轻易的将他带出来？那地方的防御措施可比乌篷镇那些猎人家里强多了。”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林青塑解释道，“但是哈曼答应了会帮助我。只要搞清楚了他们内部的结构，就没有那么可怕了。我认为可以放手一搏。”

莫汉德静静打量了林青塑一下，一个普通人类，总和吸血鬼狼人等非人类纠缠不清，还要不自量力的去拯救吸血鬼，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那个小家伙叫什么来着？兰德尔？”莫汉德瘪瘪嘴，“一听这个名字我就失去了帮他的想法，你忘了么，我讨厌从西域来的家伙。”

“我不救西洋来的傻逼。”莫汉德抱着双臂，一脸坚定的说。

莫汉德不提这个，林青塑还真忘了这货是个种族主义者。

林青塑：“……-_-||-_-||”

“西洋人招你惹你了吗？”林青塑吐槽，“你一个吸血鬼干嘛非要学人类那套，搞什么地域歧视呀！”

莫汉德翻个白眼，向他介绍道：“吸血鬼怎么不搞歧视了？你是不知道罢了，吸血鬼当中也是有很多小团体的，年长的吸血鬼瞧不起年轻的吸血鬼，强壮的吸血鬼瞧不起弱小的吸血鬼，长得好看的吸血鬼瞧不起长得丑的吸血鬼等等，这些情况很多很多的。”

林青塑大开眼界，真没想到吸血鬼之间也会这样，这和人类社会有什么差别。

“这种情况并不稀奇。”莫汉德又说，“你别忘了吸血鬼曾经也是人，人类的陋习，我们这儿全都有。”

“好吧。”林青塑点头，自言自语，“所以说，人类的孤独感，吸血鬼也会有。”

兰德尔曾经孤独得想去死，不知道在承受了这些折磨之后，他会不会更加想死。这么想着，林青塑决定继续游说莫汉德，“兰德尔是一只不幸的吸血鬼，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变成吸血鬼之后被伴侣背叛，被朋友背叛，一直孤孤单单的，你就看在同类的份上和我一起帮他一下吧。”

然而，莫汉德没有那样的同情心，他冷酷的说：“我不同情任何一个人，我自己都不幸福，哪有闲心去同情别人。这个世界上，除了幸运的那小部分，谁不可怜？谁不值得同情？我去同情别人，谁来同情我？”

“我会同情你。”林青塑回答他，“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会来救你。”

莫汉德定定的望着他，看进他的眼里，不知为什么，突然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击中了。

“不管怎么说，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受折磨而无动于衷。”林青塑说。

简单的一句话，这二十几个字也没有什么分量。莫汉德却觉得它们一个个全都砸在了他的心上。

很重，很重。

身体里仿佛涌出一股暖流，渐渐地，渐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暖了早已冰冻了几百年的心。

莫汉德移开了目光，将视线转向漆黑的夜空，对于蛰伏于夜的精灵而言一片浓重的黑色能够令他的内心感到安宁。

“我想，我明白了卫渊爱你的理由。”莫汉德喃喃说道。

他又说：“或许，我喜欢你。”

哦，不是或许，是一定。

林青塑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温暖——这是莫汉德的评价。因为，他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礼貌的说一声——我也喜欢你？”

莫汉德翻个白眼，这种话需要问吗？哦，不对，难道你喜欢我只是出于礼貌吗？我不爽啊……

林青塑不继续打趣莫汉德了，闲着无聊，他向他说起了兰德尔的事。他说兰德尔是一只孤独感特别强的吸血鬼，他说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还说了兰德尔为了消除寂寞流连于各个酒吧。

“谁不孤独呢？”莫汉德叹息，他望着夜空，苍穹一望无边，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绝美和沉寂。

“吸血鬼生而孤独。”

“不。”林青塑说，“孤独的不止吸血鬼，人也孤独。”

莫汉德笑了一下，说：“我曾经也觉得活着很没劲。时间对于我来说是近乎静止的无穷无尽，这个时候就会想活着的意义在哪里，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于是，我心里突然涌起了身为吸血鬼的空虚和恐惧。”

林青塑点头，表示理解。人类珍惜时间是因为时间有限，他们自知人生何其短暂，要是不珍惜，那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但是吸血鬼的时间太多了，多到他们自己怎么浪费都浪费不完。这样一来，时间就不珍贵了。

“你可能觉得我太冷酷了。”莫汉德再度开口，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我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我几乎感到我的存在与这世界是毫不相干的，抽身世外的，对一切都可以冷眼旁观。”

林青塑指出：“你也确实冷眼旁观。”

莫汉德不反驳，他也认可这一点，“我无法融入这个世界，这个属于你们的世界。”

林青塑忽然说：“需要吸血的不是吸血鬼，而是生命。”

莫汉德一脸懵逼：“你说什么？”

林青塑继续说：“怒放的生命需要汲取营养，保持激情与活力。或许是因为你们的时间太多了，太长的时间消磨了你们的热情，一个个寂寞的灵魂唱着孤独的挽歌。就我认识的吸血鬼当中，你是孤独的，兰德尔是孤独的，卫渊是孤独的，追着卫渊不放的时翼多半也是孤独的……每一个灵魂都孤独，这或许就是爱存在的意义，每一个生命都需要爱的浇灌。”

莫汉德愣住了。

忽然，他将林青塑推倒。

“我想初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