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这个小镇的夜晚不仅静得出奇，也黑得出奇，除了天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星光外，几乎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怎么了？”瞧见卫渊突然沉默下来，林青塑问道。

卫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他快步挪到窗口向外面张望。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青塑。”

一时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林青塑刚想开口，却听见远处有什么短促地尖叫响了一声，却又突兀的戛然而止，像是落入水里，沉了进去。一只黑色小蝙蝠扑扇着翅膀在窗前徘徊，卫渊打开窗户让它飞进来，小蝙蝠在卫渊面前打了个转，扑扇着翅膀在原地飞啊飞，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只见卫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手指曲成弯杆接住了它。

“莫汉德在下面。”卫渊说。

“什么？”林青塑诧异，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试探着问：“莫汉德不是死了吗？”

卫渊：“还没死透。”

林青塑不满的挑眉：“上次你怎么跟我说他死了？”

“实际上，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赶到你们藏身那个山洞的时候，只有你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猎人走了，莫汉德也不见了。”卫渊解释道，“当时你一口一个莫汉德，我听着烦。”

林青塑没话说了。虽然卫渊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表明那个时候卫渊吃醋了。

因为林青塑醒来之后很关心莫汉德的安危，卫渊嫌烦就直接一句“他死了”，堵住了他所有的疑问。

林青塑摇摇头，他懒得吐槽卫渊。庆幸的是，莫汉德还活着，这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想到莫汉德曾经救过自己，林青塑觉得现在对方陷入了危险，他也应该去救他。因此，他继续问道：“他在这附近吗？”

卫渊点头，道：“他被猎人囚禁在下面的镇子里。”

“被猎人囚禁了？”林青塑感到难以理解，“猎人囚禁吸血鬼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吸引别的吸血鬼去救他，然后好一网打尽吗？”

“不。”卫渊摇头，说：“没那么简单。”

“那是为什么？”

“很好猜到吧。”卫渊看向他，引导他去寻找答案，“对于人类来说，吸血鬼最有诱惑力的地方是什么？”

林青塑想了想，人类对吸血鬼最艳羡的地方不就是永生吗？理论上来说，吸血鬼可以永久的活下去。这是人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也是人类最羡慕的。人类总认为，如果可以永生，他们就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但是，如果渴望永生的话，只要变成吸血鬼就好了，这些猎人也就没必要囚禁一只吸血鬼……

那啥？林青塑突然想到，他数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不管是卫渊还是莫汉德都救过他，代价就是耗费了他们的血液。

是了！吸血鬼的血液是堪比灵丹妙药的疗伤圣品。这种好东西，人类怎么可能不垂涎！

“你的意思是，猎人囚禁着莫汉德是为了他身上的血液？”

“回答正确。”卫渊奖励了他一个吻，然后接着说道，“你不会知道，那些猎人为了得到吸血鬼这身血液有多疯狂。曾经，猎人的的确确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因为吸血鬼和狼人会猎杀人类，因此诞生了猎人这个种族。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当他们发现吸血鬼血液的妙用之后，他们就变质了。”

“不，也不能说是变质。”卫渊冷笑，“人类本来就是贪婪的。他们只是本性暴露罢了。从那之后，他们猎捕吸血鬼的时候不再将吸血鬼杀死，而是将其活捉之后带回去，将他们囚禁起来，每天放血。在有需要的时候这些血液就会派上用场。”

林青塑的心情沉重起来。原来猎杀的真相是这样的！怪不得那天刘诚悄悄的跟踪他，想办法知道了山洞的地点，然后召集其他的猎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攻陷山洞，为的就是活捉一只吸血鬼。

卫渊继续说道：“不止吸血鬼是他们的猎物，狼人也不能幸免于难，狼人同样是他们的狩猎目标。”

林青塑想到狼人和吸血鬼之间的共同点，狼人在理论上同样可以永生，而且伤口的自愈能力同样出色。这么看来，狼人的血液也在猎捕范围之内了。

林青塑惨淡一笑，突然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因果轮回吧。“吸血鬼和狼人以吸取人类的血液为食，人类又垂涎他们的血液用于疗伤。兜兜转转，原来这竟是一个轮回。”

“也许吧。”卫渊凝视着漆黑的夜空，叹息，“可能这就是报应。”

“我们去救他吧。”林青塑说道，“莫汉德救过我，不管怎么说，我应该报恩。”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天空黑漆漆的，一点星光也没有，离天亮还早。如果要救莫汉德，现在正是时候。

“我们现在就去。”林青塑说，“天亮之后，就要等到明天晚上才有机会了。这样，他又要多受一天的酷刑。”

对于这个提议，卫渊并不推辞，实际上他正是牵挂着莫汉德的安危，才派出小蝙蝠去打探消息。他想救莫汉德的理由和林青塑是一样的，因为莫汉德救过林青塑，他想还这一次的恩情。

林青塑在邻近的两个房间里转了转，找到了匕首、改刀之类的工具，他随手捡了几个方便携带的放进了大衣口袋里。他想莫汉德既然被囚禁了，铁链啊、锁啊这些东西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他现在顺走几样开锁工具，等会儿一定能派上用场。

“走吧。”林青塑拍拍手上的灰尘，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临走时，卫渊踌躇了一下，他问：“你会怨恨我吗？”

林青塑耸耸肩，并不明白卫渊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我恨你做什么，明明是我爱你都爱不够。”

卫渊噗嗤一笑，在林青塑脸上印下一个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那只小蝙蝠扑扇着翅膀在前方带路。

风呼呼的从耳旁刮过，卫渊抱着林青塑，用宽大的斗篷裹住了林青塑的身体。林青塑被裹得密不透风，即使在夜间的凉风下，也不觉得冷。

卫渊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他说：“那一次，莫汉德将你从阿布利特手里劫走之后，你有没有恨我当时没有去救你？”

林青塑想起来卫渊说的是哪件事了，就是时翼等人第一次来卫渊的古堡找茬那事，那时候卫渊不在，他自己被这几只吸血鬼当做香饽饽一样争抢。

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在阿布利特的獠牙之下，但是莫汉德从阿布利特手中将他夺走，后来卫渊追了上来，他本以为自己得救了。然而，卫渊竟然在莫汉德的挑拨之下和阿布利特打了起来。

“说实在的，当时我有点失望。”林青塑一点不隐瞒，坦白了自己的感受，他说，“我本以为那个时候你会先救我，然而，你竟然要先解决敌人，一瞬间我以为你脑子坏掉了。”

卫渊半点不反驳，他知道自己处理得不够好。事后回想，他当时确实有点冲动，站在林青塑的角度来看尤其如此。

“我和莫汉德算不上朋友。”卫渊说，“但是，我认识他很多年了。莫汉德那家伙有小聪明，有小心思，但认识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他在吸血鬼里面算绅士了。”

“他有底线。”卫渊这么评价道，“我知道你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唯一不放心的是，他受不了你血液的吸引。”说到最后，他小声呢喃，“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莫汉德的确在香甜血液的诱惑下品尝了林青塑的血液。

“对不起。”卫渊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卫渊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很愧疚。

林青塑惊讶了一秒，他的小男友尽管傲娇得过分，但认错的时候倒是一点不犹豫。他真没想到卫渊竟然内疚至此，但实际上这并没有必要。

林青塑从来没有将错归咎到卫渊的身上，虽然危险来临的时候他怕死，他也渴望求生，但是，即便是那天他真死了，他也不会责怪卫渊。毕竟卫渊已经尽力赶来救他了，敌人也的的确确很难缠。

林青塑的观念是，一个男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能总指望别人来救，首先要有自救的能力。如果要说他有什么不满的，那就是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在吸血鬼面前，身为普通人，他太弱了。他只遗憾这一点而已。

“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林青塑安慰卫渊，“我知道你不会看着我陷入危险而无动于衷。再说了，莫汉德并没有虐待我。事实证明，你的眼光是正确的。”

“但你被他吸了血。”卫渊对这一点一直有小情绪，同样的，吸了林青塑血的吸血鬼还有阿布利特和时翼。阿布利特已经化成灰了，至于时翼嘛，总有那么一天的。

卫渊愤恨的想。

“你们不都说我的血液对吸血鬼和狼人来说都是一个诱惑吗？相比之下，莫汉德的自制力已经很好了。”林青塑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身上的伤口很多，一直在渗血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吸我的血，而且还用他的血救了我。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

在那种情况下，一只吸血鬼能够忍耐着不吸血，这需要多强的自制力！

“讲真，莫汉德也挺有趣的。他搞种族歧视，他瞧不起那些粗鲁的来自西域的吸血鬼，但是他并没有光说不练，他自己是真的做到了不粗鲁。”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真的很好啊。”卫渊有点酸了。

“难道我不该对他印象好吗？”林青塑轻轻戳了下卫渊的脸，反问。

“哼。”

他们跟着领路的黑色小蝙蝠飞到了林青塑上次兑换金条的那个镇子里，如今整个镇子的民居都沉睡了，街道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不见一点灯光。

小蝙蝠在一家大宅子前面停了下来，这户人家一看就很阔绰。借着清淡的月光，隐约可见大门上用漆喷出了一个大大的“刘”字。

“这应该就是镇上的刘土豪了吧。”林青塑猜测，一路过来他瞧见镇子上只有这一家姓刘的。他想起张允为他介绍工作，说镇上的土豪刘家需要帮工，想来就是这一家了吧。

幸好没来！林青塑想，能够囚禁吸血鬼的家庭，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

林青塑突然想起了猎人刘诚，会不会这就是他的家？

“莫汉德在地下室里。”卫渊说，这是小蝙蝠打探来的消息。

此时，他们在刘家的宅子上空徘徊，他们围绕着宅子飞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通往地下室的道路。

“通道一定是在室内。”林青塑说，“这一家很大可能住着猎人，我们这样做，你放我下去，我悄悄进屋去找莫汉德。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卫渊坚决的拒绝了：“不行。”

“行了，就照我说的做。”林青塑劝道，“你一只吸血鬼就别往猎人的家里凑了，谁知道你会遭遇什么。没准人家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吸血鬼主动送上门呢。”

听见林青塑这么说，卫渊就更不会让他独自去闯了。“我都不能进去，你一个弱小人类能做什么！”

“至少我不怕火。”

卫渊冷哼：“你敢说你不怕火！我拿着火把往你身上烧你敢说你不怕吗？你敢说火烧不死你吗？”

林青塑：“-_-||-_-||……现在不是扯这些歪理的时候。”

卫渊不满了，“这怎么能叫歪理？我说的明明是事实。”

“不管怎么说，我进去比你去的危险要小。”

“你骗鬼。”

林青塑翻个白眼，我可不就是骗鬼么！

他们一人一鬼还没有商量出行动步骤，敌方却警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汪！”

一声狗叫在宁静的夜晚十分清晰。

“汪汪汪！”

一只高大健硕的狼狗扑了出来，对着林青塑他们的方向狂叫不止。

猎人家的狗还真是机灵啊！